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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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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內,天闕閣處,百餘位王公大臣候了已是近兩個時辰,從晨光青霭的清晨到現在日上三竿的麗日當空,一直等了膳房拿來了午膳都未聽到鳴鞭,吃著膳房送來的朝食,大家心裏都是惴惴不安的。

昨日那二十萬大軍入京,就算是置業在京城最邊郊的官員都是聽得一二,若是有人蓄意謀反,逼宮篡位那麽結果不外乎兩種。

其一,天子浩命,聖龍庇護,力擒賊人。其二嘛,這心裏就算想想也都是大逆不道,更何況與人商討,各自心裏都盤算了其一其二,卻是沒有一個人說出口。

自古以來,江山易主,一朝天子一朝臣,到時新主上任他們這些舊權貴必定虎落平陽被犬欺,別說現在榮華富貴成幻影,這一條賤命是否保得住還是問題,但是宮內如往常一樣,沒有任何風吹草動,又是否是他們太過杞人憂天。

手中的午膳味同嚼蠟,用過午膳又在天闕閣外站了一個多時辰,直到一些年老體弱的老臣小腿肚子開始打顫,劉公公才緩緩從裏面榭香橋上走來,瞟了一眼一張張滿是愁容的臉,不急不慢的帶了齊瀟口諭。

“陛下昨日理政操勞,今龍體欠安,顧休朝擇日再舉,各位大人散了吧。”

原本看到劉公公的身影,大家心算是落了地,這會聽得齊瀟身體欠安,又是面面相覷猜不透徹,劉公公只是昂起下巴別過臉,使喚了身邊的內侍引了大家退出天闕閣。

那邊眾人東猜西揣,這邊齊瀟正從侍女手裏接過剛熬煎好的藥湯,慢慢一口口親自餵進齊渃的口中。

之前在五更之際,齊瀟佩戴好了龍珠冠冕金龍袞服欲上早朝,女官小心翼翼在她眉間塗上鵝黃,遮蓋去眉宇間一夜的疲憊。擺駕去太和殿之前,齊瀟來到床榻前輕輕捏了齊渃露在被衾外的右手。

看她睡的安穩剛是要離開,齊渃似是感知到了什麽,睡夢中喃喃的喚了一聲“瀟兒”,讓齊瀟離開的步伐的停了下來,確認她並未醒來只是夢話,齊瀟卻是再也舍不得離去。

服侍在側的侍女熄滅了燭火,把香爐中的龍腦香換上更加助眠靜神的水沈香,香韻綿柔,清中帶甜,讓一夜緊繃的靜神在裊裊香韻中舒緩開。

幾個侍女都是跟隨了齊瀟多年,早已把處世之道拿捏的極有分寸,當今女帝與公主之間的情愫她們早已看在眼裏,這會都是頷首肅立不再去打攪,或是低頭坐著自己分內事,屋內一片靜謐,只有侍女絹鞋踩過金磚是落下的悉簌聲。

齊瀟側坐的床榻前,並無覺得無聊,一雙眸子溢滿了溫情的看著平穩入睡的齊渃,似要把這半年來的分離都補回來。剛到辰時第一輪煎好的藥湯端入,齊瀟便拿過侍女手中的金碗,用勺子一點點將深褐色的藥汁餵進齊渃嘴裏。

因為失血過多齊渃並沒轉醒,以免藥汁嗆入氣門,齊瀟餵得極慢,忽而想起了什麽,勺了一小勺藥汁親口嘗了一下,不禁皺眉,命侍女帶些蜂蜜前來。

猶記得她當時偏愛甜食,一塊用膳時唯獨對甜制糕點情有獨鐘,想起她喝苦藥時皺緊的眉峰,齊瀟用食指沾了些許的蜂蜜,塗抹在她的雙唇。

幹裂又有些蒼白的唇畔,在蜂蜜的滋潤下敷上一層薄薄的光澤,就像是過去齊瀟一品芳澤之後,透出蜜潤的誘惑。

胸腔內是一漲漲的幸福感,如果說,失去才懂珍惜,那麽失而覆得就是這世上最美妙的饋禮。十指相扣交融相互的溫度,齊瀟覺得世間其他都不再重要。

時間過得悠然而又舒逸,齊瀟靠在床榻的靠枕上一同闔眼睡去,直到細小輕微的腳步聲響起,睜開淡眸窗欞外橙黃色的日光,侍女端了新一輪煎煮好的藥湯跪拜咋榻前,稟奏了來外面候了多時劉公公的傳話。

王公大臣早在三更天便等候在天闕閣,現已是申時,要不是齊瀟之前下令除少數幾位侍奉照顧齊渃的女官可以進出內屋,劉公公早就是沖入內屋了。

也是為難了這個老太監,齊瀟只說是進屋再去探望一眼,沒想到從寅時一直到現在申時,足足六個多時辰不見齊瀟出來,劉公公最後實在按耐不住,只得讓送入藥湯的侍女幫忙傳個話。

齊瀟松開握住的雙手,端起盛滿藥湯的金碗用勺子輕輕攪拌,讓藥湯的溫度適宜入口,等自己小嘗一口是為恰當,對了侍女開口道:“傳朕旨意,今日休朝,擇日再舉。”

說完這句,齊瀟專心致志用小勺舀起藥湯,不做其他解釋。

申時剛過外面已是漆黑一片,侍女再次點起燭火,齊瀟一整日都陪在身側,又加上前一晚一宿未睡,即便鐵打的身子難免感覺到疲憊。

站起身在屋內走動走動活動下筋骨,瞥見了放在茶幾上的竹笛與玉佩,純白透潤的軟玉上還殘留有齊渃的血跡,垂下的紅穗結絡交錯在一起,讓齊瀟的思緒也跟著纏繞煩亂起來。

層層帷幔後面是平穩安然的呼吸,齊瀟躊躇了片刻放輕腳步走出屋內,沒有火盆的助暖,外殿冰冷異常使得寂靜更添了一份肅穆,出了守候在外的侍衛,劉公公站在離門不遠處的柱子旁,手臂間搭著拂塵腦袋一點一點的打著瞌睡。

聽到推門聲劉公公猛地驚醒,一見是齊瀟終於從修生堂內出來,連忙跑過聽等候吩咐。

冰冷的空氣吸入鼻腔讓齊瀟清醒了些,外面月潔風清,石板上投下數個侍衛的影子,齊瀟挑起黛眉便吩咐備下輦輿,穿上黑狐大氅,擺駕前往端本宮。

端本宮外禦林軍層層把守,齊浱像是貴客又像是囚犯禁與此處,還算悠閑自得的昂頭喝下一杯桂花陳釀,喉間回味起的絲絲清甜竟然是如此的陌生。

早就習慣了奶酒的味甘奶香,也習慣了不用碗筷的手扒肉,現在拿在手裏的精美觥籌,擺在眼前一盤盤精致佳肴,都讓齊浱甚感繁瑣。

扔了手中的玉光觴杯,直接拿起一只壺酒對著直接灌入喉中,旁邊的王銳終於忍不住從書典中擡起頭,“殿下,雖酒性屬陽,通經脈行血,但飲酒過度,肺經太過,易傷肝。”

正把新一壇的桂花陳釀泥封拍落,齊浱停下要昂頭一飲痛快的準備,拿過一個空杯斟滿酒,一手提著酒壇子另一手拿著觴杯,來到王銳面前席地而坐把酒壇往兩人中間一放,把酒杯往王銳手上一塞道:“今朝有酒今朝醉,如今我等只不過是牢中之囚,雖現在禮遇有加,指不定明個就刀劍相迎了,還管他什麽飲酒傷身。”

昂頭灌下一大口,齊浱用袖口拭去嘴角邊的酒漬重重嘆了口氣,王銳放下書典環視了一圈周圍的侍女壓低了聲音道:“殿下是否是在為今日事而自惱?”

齊浱抓著酒壇搖頭,只是低聲問道:“閔煥的手,是別無他法了嗎?”

“筋骨具斷,已是無力回天。”察覺到齊浱肩膀一顫,王銳皺眉,“不過殿下,下官有個疑惑一直想不通。”

齊浱撇撇嘴輕笑,嘆道:“是要問,為何救渃兒吧。”

當時若不是齊渃得了兵符並且轉投齊瀟,現在孰勝孰負就難說了,況且齊浱對齊渃信任有加,到最後卻是被親妹妹倒戈,按理說都應該氣極才對,而後來在養心殿外聽到說太醫無法醫治齊瀟大怒,齊浱硬是拖了王銳硬闖大殿,把齊渃從生死一線中,生生拉了回來。

放在普通人家裏,用兄妹情深解釋不為過,但是現在以江山萬民做了衡量,似乎這所謂的血脈之情又是單薄了些,用手指彈了彈酒壇,沈悶的敲擊從壁沿發出,齊浱自嘲道:“疑者不用,用者不疑乃用兵之道,既然最後落得如此只能怪我咎由自取,倒是還連累的閔煥,我又怎麽會去怪的了他人,何況渃兒為我胞妹,豈能眼睜睜看她魂消隕滅。”

王銳並無言語,只是拿著酒杯同齊浱一塊席地而坐,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齊浱看罷笑起來,道:“這些話只不過是假借仁義的借口,說到底,只是為保全性命。”

王銳點頭,他同閔煥一樣,跟隨了齊浱多年早知他的秉性,常年塞外生活即使出身帝王之家,沒有受到深宮內的爾虞我詐,都是少了一份帝王應有的薄情寡義,所以到最後齊浱不單單救下齊渃一命,更是保住了跟隨在他身邊數年的將士。

當初就算齊渃求情救了齊浱一命,萬一玉碎珠沈,齊瀟就算饒了齊浱的性命,也不會讓他過的安穩,更何況被圍困住的其他人。若是手起刀落掉腦袋也就咬咬牙過了,十八年後還是條好漢,就怕龍顏大怒想出些什麽酷刑,倒是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拿過齊浱手中的酒壇給自己重新住滿一杯酒,剛要昂頭喝下外面的太監唱諾,不一會一個黑狐大氅的人隨著外面的冷風,匆匆走入殿內。

周圍侍女一塊稽首叩拜,王銳遲疑了下,放下觴杯跟著雙膝跪地微微頷首,齊浱倒是原來的樣子,隨意坐在地上,右手撐在身後身體向後傾靠。

解下大氅的系帶讓侍女置於一邊,齊瀟嗅了嗅鼻子聞到了屋裏濃重的酒味,隨後睨了周圍侍女和公公擺手讓他們退下,王銳向齊浱投去詢問的目光,齊浱瞇起眼睛打量了齊瀟一番,撇撇頭示意他也一同退下。

屋內剩下了齊瀟與齊浱兩人,不久之前兩人剛剛才短兵相接,這會共處一室難免讓人顧慮重重,齊浱知道齊瀟暗中有影衛保護,並不輕舉妄動,擡手給自己斟滿酒喝了起來,等待齊瀟發話。

往裏走了幾步,腳下踢到一個空了的酒壺,蓋子已不知去向,只剩下空空的瓶身橫躺在那,略有皺眉的繞開齊瀟直徑坐到了椅子上,瞧了眼坐在地上的齊浱,又敲了敲桌上空了的酒罐:“皇兄真是海量,朕酒窖中的酒被你這麽喝下去,大概用不了多時,該是見底了。”說到這齊瀟又輕輕冷笑一聲,“只是舉杯消愁愁更愁,皇兄這是怕朕出爾反爾不成,不過君無戲言,你手下的將士死罪可免,囹圄行劫是不可避免的。”

齊浱眉頭一動,酒到口中沒有急忙咽下,似是在反覆斟酌著這美酒,齊瀟不見他回話,繼續道:“不過朕這次前來,倒是為另外一事。”

齊浱放下了酒杯瞇起眼等著齊瀟接下去的話。

“那便是,帝位。”

之前還有些微醺的雙眸被這一句話,震的清明,齊浱沈了沈眸子帶有探究而警惕,之前就繃緊的氣氛又增添了另外一道詭秘。

作者有話要說:倒計時: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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