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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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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睛,刺目的光線讓視線模糊,眨了眨眼適應之後,看清了從天窗射入的耀眼日光,轉動眼珠把四周瞧了清楚,圓形房間寬敞足夠容納十多人的樣子,不算高,弧形拱頂中間支撐著一根大柱,以頂部天窗為中心數十根椽子放射性的撐起圓頂,四周是動物毛皮質圍成的墻纏了麻繩粗布,中央一個火爐正燒著火,直長的煙囪順著木柱伸出天窗。

我還活著?

看清自己所處的環境,大腦清醒之後,第一個問題隨即而生。

可以回憶起的最後一幕是揮來的寒光利劍和脖子處感覺到的疼痛,嘗試挪動了身體,雖有些疲軟無力卻沒有傷痛的感覺。直起身,看到陽關投射下自己身後映出的黑影。

看來自己沒死。

松了一口氣,發現自己身上被人換下了那件喜慶的婚衣,穿了一件灰白色左衽長衫,下面穿了一條長褲,面料輕柔保暖像是棉毛織品,沒有紋飾也沒有蔽膝,只是在銜接袖口部分有著簡單的圖騰,這是齊渃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服侍。

這是在哪?

確認第一個問題,第二個問題接踵而至。

不是大昱的式樣,也不是常見的北旬款式,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想在腦中浮現,五感逐漸恢覆聽到外面號令和喊聲,整齊高亢像是操練的部隊。

想一探究竟,帳篷的四周沒有窗戶可探,唯有一扇門,赤腳踩在鋪滿了羊毛地毯的地上,還未走近門口,一個少女拿了水盆走進來。

少女約莫十五上下,穿了和齊渃相似的衣服,健康的小麥膚色上嵌了兩顆墨釉般的眸子,狹長的雙眼略有詫異的看著齊渃,而後又轉為欣喜,露了潔白的牙齒笑著,手腳麻利的把水盆放到一邊的桌子上,又拿了一雙毛氈長靴提到齊渃腳邊:“姑娘你醒了啊,首領可是急死了,要是你再多睡幾天,閔大哥就真要去駝水了。”自顧自說了一通也不管齊渃聽不聽得懂,又恍得想起了什麽,急急忙忙跑到了門口,“姑娘你先等著別亂動,我馬上告訴首領,再讓大夫給你瞧瞧。”

一句話來不及說也來不及問,少女一陣風的帶上門跑了出去,齊渃茫然的站在原地,心裏的問題還未解答,又是冒出了許許多多其他問題來。

自己為何還活著?首領是誰?為何對方對自己禮遇有加?如果是要將她作為質子,這樣的防備未免太松懈了些。不過現在可以確定的是,雖然不知對方何人但是明顯沒有傷害自己的意思,穿上地上的長靴,又用剛才端來的溫水洗漱。

剛是擦幹臉,少女又推門進來,瞧見齊渃好好站在臺子前馬上咧了笑,對外招了招手,一個男子走進帳內,從斜掛的藥箱看應該就是大夫了。

少女搬了個椅子讓齊渃坐下,介紹道:“這是咱這最好的王銳王大夫,醫術高明。”說著對齊渃比劃了一個大拇指加重她的語氣,“剛我去找了首領,不過他正忙著監督操練,等會等他空暇了,馬上就會來的。”

少女熱絡的和齊渃扯東扯西,一旁王銳默不作聲,等齊渃剛坐穩在椅子,絲毫不避諱的牽起她的右手放在桌上搭上把脈。

在宮裏太醫把脈都是絕不僭越隔簾診斷,哪像這樣子過,齊渃被驚的一慌,正把脈的王銳察覺了紊亂的脈象,蹙了眉擡眼看了眼齊渃,隨後並不做回應的低頭繼續診斷。

不像宮裏那些太醫們溫儒爾雅卑躬屈膝,就如他名字那樣,五官分明犀銳性格也是如此,常年風雨奔波在他臉上留下久經滄桑的痕跡,黝黑的皮膚上還可見到幾條化淡的傷痕。

“已無大礙。”移開手,王銳簡潔的說道:“只是脈象浮虛,還是需要多加休息。”

“多謝大夫。”雖說對方才他失禮的舉動還心存芥蒂,齊渃依舊回了謝,對方則是淡淡的點頭算作回應,站起重新背了藥箱要離開。

“那麽就是說閔大哥不需要去駝水了?”少女歡快的閃動了眸子,麥色皮膚上升起一胭紅暈。

“暫且是不要了。”

聽了王銳的回答,少女雀躍起來,踩了輕快小步將他送至門口,轉回身見齊渃不解的坐在椅子上,用手敲了一下腦袋笑著道:“看我,都忘了說,我叫阿茹娜,姑娘怎麽稱呼?”

“齊……”不知該如何回答,對外人齊渃從來未說過真名,當然是因為身份特殊,而現在處境不明,到底該如何作答她自己也不知。

“齊?”阿茹娜不解,晃悠著腦袋道:“你們大昱人的名字都好生奇怪。”

大昱兩字讓齊渃心中一動,現在可以肯定並非在大昱,急忙問道:“阿茹娜姑娘,請問,這是何處?”

“誒,叫我阿茹娜就行,加姑娘怪奇怪的。”不好意思的用手指搓搓鼻子,阿茹娜性格直爽得很,笑的時候總能露出一排潔白整齊的牙齒,“這裏是拉烏啊,再向東就到蘭多了。”

“拉烏?蘭多?”完全陌生的地名,齊渃搖頭不解:“是什麽?”

阿茹娜有些苦惱,她不知該如何更清楚的解釋,擰了眉考慮了會,想到了個好主意,用手指在桌上畫了個圈道:“這如果是托雅。”將手指點在圓圈的邊緣一角,“我們就是在這,過了這便是北旬了。”

——托雅

在蠻夷語裏意為黎明之光,在蠻夷傳說中,大地之母正是在黎明時刻創造了他們,他們是曙光之民,也是蠻夷對自己國度的稱謂。

即使早已猜到七八分,也做足了準備,當聽到這個回答,齊渃心中驚濤駭浪,右手五指緊緊抓住衣角, “我為什麽會在這?”

努力保持鎮定不讓對方發現自己慌亂,每次解決了一個問題後又有更多的疑惑出現。。

是蠻夷拿自己作為要挾大昱與北旬的質子?是阿紮木為討好蠻夷而挾持自己到這?或者是陰差陽錯被人救下?

但是阿茹娜的回答完全出乎了齊渃的意料,或者說是認知的範圍。阿茹娜雙手環抱胸前沈思一陣,用了最簡明易懂的語句解釋道:“因為我們首領要救你,他說你是他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更為不解,所有問題像是一團麻線找不出一絲頭緒,但是齊渃知道只要找到那個起始,那麽一切就可迎刃而解,“那麽,你們首領是?”

齊渃的心情隨著阿茹娜開啟的雙唇緊繃,“我們首領叫乞顏哈塔,乞顏部落最年輕的族長。”阿茹娜滿臉驕傲的介紹起她的首領。

完全陌生的名字,不需要去確認也無需懷疑自己忘記,從小到大從沒認識任何外族的人,況且對方說是親人,而不管是父族還是母族,都是沒有外族的親眷。

“我並不記得認識此人。”齊渃困惑的搖頭,她無法搞懂,“是否是弄錯人?”

“不會不會。”對於為何齊渃沒聽過首領名字阿茹娜也是大為不解,不過她又是非常確信的的說道:“一定沒有弄錯,因為齊和首領有了一樣漂亮的眼睛。”

“眼睛?”齊渃擡手輕輕觸碰到自己的眼睛,有一個真相正向她招手,只需要抓住一切就可明白,還想繼續詢問,肚子不爭氣的發出咕嚕的響聲。

兩人同時一楞,阿茹娜噗的笑出來,讓齊渃羞愧的不知如何是好,暗責自己怎麽老是做出如此有失體面的事情。

“我馬上去準備吃的,齊你稍微等一下吧。”阿茹娜端起桌上臉盆,走出屋子。

揉起緊鎖的雙眉,似乎之前自己的猜想都錯了,並非質子並非挾持,對方也是毫無隱瞞說了所有,那麽神秘的首領又是何人?

正想著又是聽到外面傳來的號令與喊聲,而這次聽得更加清楚,是數十甚至數百人同時喊著“列”“陣”之類的詞語。

重新走到門口推開門,看過了北方的田連阡陌,見過了南方的小橋流水,即使在書中讀過許多次關於蠻夷草原的描述,但是當推開門一陣冷風拂面,瞇起眼睛適應外面刺眼的日光,然後看到天蒼地茫,碧空絮雲,一望無際的草原上散落著一個個灰白色的屋子,從屋頂裊裊升起的白煙融入了風中融入了空中,遠處連綿起伏的雪山將天地之間一分為二,齊渃依舊被眼前的景象震撼的說不出話。

低下頭看到腳下的土地,再擡頭看到滿眼的枯黃,齊渃感覺自己是如此渺小,讓她一陣目眩扶住了身後的帳門,重做精神尋求即將破殼的真相。

順著聲音繞過一個個氈帳,穿過一片疊了幾人高的牧草,來到一座木制的瞭望塔,周圍用木板做了圍墻,一走進就看到一邊陳列了各式各樣的兵器,和一排木人樁,再往前是一個靶場,而就在靶場的中間,三百多人排成一個方陣聽了最前面的一個將士口令,整齊統一的操練。

最前將士的旁邊還站了一人,沒有喊令只是在一旁監督指導,從剛才阿茹娜說的,這人應該就是名叫乞顏哈塔的首領。

齊渃站在靶場外看了許久,她離的太遠只能大概看清首領是一個二十左右的青年,過了會靶場中的幾個士兵發現了站在外面的她。

隨著發現的人增多,終於是引起了前面發號施令將士的註意,轉過頭發現是齊渃先是一楞,隨即對了旁邊首領說了幾句話,就見首領遠遠望了齊渃這邊,隨後邁了步子走向齊渃。

乞顏哈塔一步步走進,齊渃的心一點點抽緊,看清了他的面容,那雙眼睛與其說與她相似,不如說是繼承了奚木瓊清澈明眸。

不算太過濃密而上翹的睫毛,猶如深潭墨色的雙瞳,還有略有下彎的眼角,說起話和笑著的時候,內夾的雙層眼簾都會變得彎彎像是初十的明月,在眼尾折起融融的暖意。

比齊渃更多男性的剛毅,比齊渃少了一份陰柔,卻是同樣彎彎的揚起弧度:“渃兒,你長大了。”

作者有話要說:公主當然沒死!!!

對吧

其實大家都知道沒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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