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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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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燭冷月,笑影雙映,屋間一隅,木桌上擺放了三個小菜,兩碗白如細珠的米飯盛在碗裏,還熱騰騰的冒了熱氣,湊近聞,顆粒飽滿的米粒飄散清雅的稻米香味。

從未時一直到此刻的戌時一刻,足足三個多時辰的不懈努力,完成了桌上這三道簡單的家常料理,炒豆角、肉片滑蛋還有一碗酸辣豆腐羹,色香上勉強還過得去,只是不知這味到底如何。

緊張的看齊瀟夾了一筷子豆角放進嘴裏,齊渃猶如殿試上的那些等待結果的貢士,惴惴不安的聽候齊瀟的金口玉音。

細嚼慢咽,豆角的清脆與放入花椒的辣味布滿了整個唇舌之間,咽下後清清喉嚨,對了那雙期期望著自己的墨瞳,宛若幾年前在朝堂上欽點金科狀元,聲音安瀾無痕:“口感脆中帶嫩,味微辣卻不失清爽鮮美,色澤翠綠怡人。不過……”頓了下,齊瀟故弄玄虛的閉了眼似回味著,讓齊渃捏了把汗,“此菜太過費時,讓為夫我等的不甚心焦,就此便給個二甲吧。”

被齊瀟一臉認真的模樣唬得一楞楞,片刻反應過來還被口頭占了便宜,壓低了聲音回道:“這會都沒外人了,為何還是你為夫我為妻?卻不是你嫁於我?”

“哦?”齊瀟吃了口米飯睥了眼齊渃,“若要嫁,你的聘禮呢?可別說這頓飯就可蒙混過去了?”

不等齊渃給出回答,齊瀟自顧自道:“這大昱上下千萬子民錦繡江山都是我的,你可是出得起娶我的聘禮?”

沒料到齊瀟竟然用身份威壓自己,齊渃咬了唇不知如何反擊,齊瀟得意洋洋的夾了筷肉片滑蛋到齊渃的碗裏,桃花眼裏閃了狡黠的笑意:“娘子,多吃點,今天辛苦你了。”

低頭吃了一口飯,齊渃索性耍起無賴,“不行,反正你已經是我的人,對著外人你是夫我是妻,現在就我們兩,你可不能占我便宜。”

“占你便宜?”齊瀟無辜的一笑,“倒是你,占我便宜的還少嗎?”

臉倏地漲了透紅,燭影搖紅的將齊渃的臉照的嬌艷欲滴,暗自抱怨怎得這人可以毫無羞澀的說出這樣的話,從這點上齊渃早就略輸一籌。

帶了勝利的笑容齊瀟吃了口米飯,驀地想起昨日在河堤旁見到的少年,消瘦疲憊透了對世間的不屈。那些宮裏暗藏玄機的營黨,自己雙肩的重任,還有,那自己親口詔諭的婚書,忽然間統統湧入思緒,剛才片刻熙熙融融的景象,只是曇花般的短暫,離宮半月似是讓齊瀟沈浸在與齊渃的溫柔鄉,差點忘了之前的種種。

心情一瞬間變得酸楚起來,連夾了菜的筷子也像是重了千斤,讓齊瀟再擡不動。

“怎麽了?”剛才還歡聲笑語,猛地就安靜下來,齊渃擔憂的看著齊瀟。

“沒事。”回過神,齊瀟淡淡一笑,“有些乏,興許這幾日趕路累了。”

齊渃點頭,分明是瞧見齊瀟眼中不尋常的閃躲,並不多問,沒有了之前的氣氛兩人吃過飯,回到屋裏早早睡下。

之後幾天日子,過的真像是百姓人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齊渃做菜的手藝越發的好了,有時會向隔壁家大嬸討教些要領,只需簡單教導齊渃便可領會,大嬸都止不住誇讚齊渃的心靈手巧。

在齊瀟從潯口大壩歸來的第二日,爻就帶來了頗有價值的消息。

原來在爻日夜守在司徒府的時候,司徒鱗在府內舉辦了一場珍寶品鑒會,說是品鑒會,也就是地方上的鄉紳富人,帶了新收來的奇異珍寶相互炫耀攀比的場子。司徒鱗開了江州最大的當鋪,對於書畫珍寶很是精通,又極其喜愛收藏古董字畫,為了一件古玩一擲千金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

折了片樹葉拿在手裏把玩,齊瀟看了葉片上交橫延伸的脈絡,又擡頭看向高大蒼郁的槐樹:“螻蟻雖小,可潰千裏長堤,葉片細微,卻可遮雲當日。”手一松,葉片卷轉落地,“去,放個風聲,就說家住桂竹街的楚簫有塊價值連城的寶玉。”

就這麽過了三天,第四天的下午,烈日炎炎的日頭下,連對街院落中的黑狗都叫喚的有氣無力,槐樹上的知了整齊化一的在樹上鳴叫。

伴隨了狗叫和了聲,外屋的木門被人輕叩兩聲,不疾不徐片刻後,再次想起兩聲輕叩,力道剛好足見來者的修養,楊懷一面走過去一面整理了自己的衣裝,打開門是一老一少兩個男人和兩個家仆,穿了圓領袍衫鑲了盈彩滾邊,高高峨冠下頭發整齊的梳理入冠,剛開門兩人禮貌的拱手詢問齊瀟在否,頗有大家風範。

引了他們來到外廳,斟上茶等了片刻,就見齊瀟邁了步子走進外廳,兩個男人站起剛雙手抱拳做揖要介紹自己,楞是被齊瀟一身白衣給迷了眼。

豐肌俊骨,鴻軒鳳翥,寡淡俊秀的面容雌雄莫辯,既有女子的嬌媚又有男子氣度,白衣剪裁的極好,絲白雲羅襲身,繡花金綾束腰,腳步輕盈塌地無聲,卻是邁步穩健舉步生風。

“在下楚蕭,不知二位光臨寒舍,所為何事?”齊瀟拱了手,吩咐一旁跟來的魏池羽給兩人上茶。

上門拜訪理應由來客先為引見,現在卻讓主人先了一步,兩人都知自己有失禮儀,急忙頷首抱拳報了自家性命。

老者叫陳向岱是江州一帶米行的大老板,一雙細眼冒了精光,不高的個倒是有平常男性兩倍的重量,走過來一路讓他淺色圓衫濕了一片前襟。

年輕的男人叫屠宏,濃眉鷹眼,黝黑的皮膚看得出是個常外勞作的人。繼續介紹下,原來是常年在外跑水路的商家,手下有了幾十條大船,算是江州地區排的上號的商運隊。

剛介紹完,魏池羽便泡了茶水端上,齊瀟淡笑一聲,道:“原來是陳老板和屠老板,幸會幸會。”輕靈笑聲,話語像是夏日清風吹拂過如鏡湖面,卷起了疊疊波浪傳入兩人耳中,沒有男人嗓音的粗沙,如新采摘下的青綠龍井泡上煮沸泉水,溫潤柔韌,不禁讓兩人再次擡起頭直視起齊瀟。

珀色眼眸,別說是長在男人的臉上,就算是女人的臉上也太過的妖嬈醉人,卻是一泓幽潭,平靜下深不見底,隱隱的威懾絕非一般女子乃至男子所有,仿佛自己就被看了通透,所有心裏私密都無法藏匿在這雙眼睛下。

一時間兩人又都低下頭,喝口茶蓋去心中慌亂。

喝了一口茶,陳向岱滿臉堆起笑,向齊瀟道:“聽聞楚老板從漢陽前來,同為商界中人,特地來拜訪。”

“區區怎敢以老板自詡,不過討生活罷了。”齊瀟謙遜地搖首,“倒是陳老板,屠老板久仰大名了。”

“哪裏哪裏。”屠宏放下茶杯,聲音洪亮,“屠某一介草莽,大字不識幾個,要不是手下的兄弟給我面子,也只不過是個沈船的船家罷了。”

這屠宏倒是生性爽快,短短幾句話不驕不躁,很是磊落。

“不知楚老板在江州這幾日,過的可是習慣?陳某特地帶了些特產給楚老板嘗個鮮。”陳向岱說罷對身後的小廝瞥了頭,小廝得令雙手捧了一個紅色木盒走到齊瀟面前。

笑著讓身邊的楊懷接過盒子,客氣道:“陳老板真是客氣了,以後小弟有什麽不懂的,還要有勞麻煩二位。”

“哪的話,出門外在廣交朋友,以後若有機會,生意場上還要相互照應了。”

“那是自然。”齊瀟擺手讓楊懷把東西拿回屋裏,昂頭飲茶之時,從杯口後淡淡審視了前方的兩人。

繼續說了不痛不癢的話,茶也續到了第二杯,坐在那的屠宏有些不沈不住氣,話題一轉道:“楚老板做的是石材生意,那麽對玉石之類的器物,不知可有研究?”

“玉石?”不動聲色的用手抵了額頭略想一下,齊瀟佯裝細想片刻後,“說起玉石來,倒是之前前往西域,掏了一件寶貝,玉色通透血亮,猶如飲滿了鮮血色澤紅艷無比。”

兩人的眼睛瞬的發亮起來,陳向岱穩了穩身子,平覆了心情道:“色澤紅艷難道是傳言中的血玉?”說到這又抑制不下心中的期待,有些急切起來,“相傳血玉只存於西域地區,而且數量稀少,深藏在前年雪山之下,極難開采。”

齊瀟淡淡一笑道:“陳老板見識廣博,在下佩服,的確,這塊血玉極為珍貴,當年我也是偶然途徑西域,遇上當地玉民,買來一塊璞玉賭行,未料竟是一塊血玉。”

兩人連連點頭稱讚,喝了口茶潤潤喉,還是由屠宏開口直截了當的說了這次前來的真正目的,“屠某我雖說粗人,不過對於玉器古玩很是喜愛,不知楚老板可否願意給在下開開眼界。”

“哪的話,屠老板真是見外了。”轉過頭對楊懷點頭示意,楊懷心領神會的走去內屋,不一會拿了一個紅木做的盒子,略有一個初生嬰兒頭顱的大小,把蓋子打開,堂下兩人都伸長了脖子翹首以盼,楊懷走到兩人中間將木盒略微傾斜,就見裏面絲質綢緞上平穩的放了一塊如手掌大小,殷紅透亮的玉石。

不由地咽了口水,陳向岱擡手遲疑看了眼齊瀟詢問,齊瀟表示請便。

用帕子把手擦凈,小心翼翼將血玉托在掌心,玉石質地細膩縝密,剛觸到手掌感覺涼意只不過過了片刻手掌上的熱度,傳遍玉石,光滑的表面像是抹了一層油,托在沈甸甸的閃了妖冶的紅光。

“好玉。”仔細鑒賞許久後,陳向岱給予了評價,“手感滑潤,色澤渾厚卻照光通透,聲音清脆,價值連城無價之物啊。”

重新放回血玉,屠弘開口道:“不知楚老板可有將此玉售出的打算?”

“此玉甚為稀少,在下並未有此打算。”

屠弘眼中劃過一絲失落,所謂黃金有價玉無價,這等玉石動輒千萬,價格必定也只會日漲船高。

“若是讓楚老板開個價呢?”陳向岱用了做生意不依不饒的性格,繼續問道。

“這……”齊瀟沈眸,“一萬兩。”

同時,前方傳來兩聲輕不可聞的倒抽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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