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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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軍營升堂審案子,在哪裏都是第一遭。所以營帳裏搭起來的簡易公堂,吸引了很多士兵在外面圍觀。

石護穿好官服出來的時候,看到中間放著“明鏡高懸”這塊匾,心中多少還是有觸動的,在睦洲這麽多年,他有時候都快忘了,自己是個父母官。

整理好衣袍,石護走到中間,端坐在椅子上,掃視一眼周圍的人之後,提起驚堂木往下一拍,喊出了許久都沒有說的那兩個字“升堂!”

白梨站在一邊,看到事情進展還算順利,心中稍稍放心了些,只是她還有一樁心事,昨夜聽說崔沖也請了個狀師,只是一直沒看到他來,不知道會是誰。

“帶任禾,陳識,錢元。”

等著他們進來跪下,石護又拍了一下驚堂木 “今日,本官升堂審理陳識,錢元毆打汙蔑任禾一案,圍觀者不得喧嘩。”

人帶上來之後,任禾陳述了事由,可是陳識和錢元就是不開口,只是不停地朝營帳外面望。

石護等的有些不耐煩,開口催促道“你們二人如果再不開口,本官可就不會在給你們吧辯解的機會了。昨晚,本官也親眼看見你們正在毆打任禾,人證物證俱全。”

陳識想了想,忍不住說道“大人,是任禾挑釁在先,我們才打他的,但是之前我們絕對沒有毆打他,這都是汙蔑啊大人。”

“昨晚在軍營,那麽多人都在你們都敢打人,那再別人看不見的地方,下手的機會不是更多。陳識,錢元,本官勸你們還是從實招來,任禾不過是個孩子,與你們無冤無仇,你們將他打傷,還汙蔑他毒害剿匪將士,這些事,你們可認?”

石護剛問完,門口傳來一聲呼喊“冤枉啊大人。”

“大膽,什麽人在外面喧嘩喊冤。”

眾人朝營帳門口望去,外面走進來一個衣著華麗,手執白扇的男子,一進來,他就恭恭敬敬行了個禮“東城巷崔明顏,見過知府大人。沒想到大人竟然長途跋涉,不辭辛苦來到鎮北審案,真是讓晚生佩服啊。”

石護見他上來就誇讚自己,還有些不好意思,本想謙虛一下,沒想到,他還沒開口,崔明顏繼續說道“據我所知,大人可是睦州知府,到鎮北來審案,是否不合律法。”

終於等到對方的狀師出現了,白梨有些激動,因為崔明顏在《狀師錄》排名第三,本來她還想著解決了任禾的事再去找,沒想到,竟在鎮北碰上。如果這一次贏了,那便只需要再戰勝兩位狀師,她就有機會站到寇淳面前。

“崔狀師,《大興律》有明確的規定,府衙對所屬管轄內受理的案子,具有管轄權,任禾是在睦州地界告的狀,那石大人自然是有權審理此案。”

崔明顏見有人對熟記《大興律》,不禁來了興趣,待看到白梨是個女子之後,似有嘲諷之意“你一個姑娘家,也想跟我談《大興律》?”

“我是狀師,為何不能提《大興律》。”

“狀師?難不成今日要和我在公堂上對峙的是一個女子,真是可笑,我崔明顏好歹也是排得上名的大狀師,竟要和一個寂寂無名的女狀師做對手,只怕我就是贏了,也會有人說我勝之不武。”

沈居安聽他有貶低白梨的意思,冷冷地說道:“崔狀師既然身為狀師,說話還請註意些,你贏不贏得了白姑娘,還不一定。”

“好哇,我倒要看看這位白狀師到底有多厲害。大人,任禾狀告陳識和錢元毆打他一事,我們承認。”

這句話,出乎大家意料,他怎麽一來就承認了,竟然這麽簡單的嗎?

“不過,陳識和錢元要狀告任禾,罪狀之一,下毒謀害軍營將士,罪狀之二,不僅當了逃兵還汙蔑陳識和錢元,求大人兩罪並罰,還他們一個公道。”

白梨等的正是這個結果,他知道崔明顏肯定看出來了,將石護帶到鎮北軍營,肯定不僅僅是為了這麽一樁案子,想著任禾已經主動回來,就趁機先告這一狀。

“大人,既然崔狀師提及此事,那我也要狀告陳識和錢元,第一罪,毒害鎮北軍營將士,第二罪,汙蔑任禾,而且,他們也算得上是逃兵。”

石護聽得頭痛,其他人也都是一頭霧水,這有什麽區別嗎?

不過崔明顏倒是聽得

崔明顏沒想到白梨提前做了準備,心想自己還是小看她了“原來白狀師早有預謀,只可惜呀,這樁官司,你們肯定會輸。大人,不如我們就此開始審理這樁案子,也好讓大家早日得到真相。”

“啊,那就審,審吧。”

話音一落,崔明顏收起扇子,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他直接走到任禾身邊,問他“那日可是你們三人守在臨時軍營的?”

“是的。”

“好,我再問你,那些燒好的水裏面,是否摻了東西?”

任禾看了看白梨,得到她的首肯後,回答道“是。”

“裏面是什麽?”

“山上一種藤蔓的汁液,微毒,人喝了之後,身體軟弱無力,失去抵抗力。”

崔明顏冷笑一下,突然拔高音量“任禾,這些事你的準備倒是做的足啊,連哪種藤蔓有毒都一清二楚,既然敢做,為何不敢承認。”

任禾趕緊解釋“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回來的時候就看見陳識在往水裏倒什麽東西。”

“那你怎麽知道他倒的什麽?”

“我常在山上撿拾柴火,所以認得一些。”

崔明顏語氣變得嚴厲“你說謊,你之所以認得,是因為有人教過你。這種藤枝的毒滴進水裏無色無味,你看一下就能分辨出來?可能嗎?你熟悉這種毒,是因為這是你爹爹教你認識的,或者說這種毒就是你爹爹常用的,我說的對是不對?”

任禾聽後神情變得激動起來,“不是的不是的,我跟他沒關系。”

崔明顏步步緊逼“跟誰沒關系,你爹,還是山匪伏地虎?”

任禾被徹底激怒了, “我不是山匪的兒子,我跟他沒關系!”

“怎麽會沒關系,你不承認他也是你爹爹,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讓我來替你說,你看到邢副將帶了人去山上剿匪,擔心自己的爹爹,所以偷偷在水裏面下了藥,目的就是幫助你爹爹逃跑,是不是?”

“崔狀師,你從剛才就在逼任禾,是不是過分了些。大人,任禾確實是山匪伏地虎的兒子,這些天大人也看到了,他因為這個身份遭了多少罪。人不能選擇自己的出生,但他在努力做一個好人。難道就因為他的身份,便可以把所有的罪責推到他身上嗎?”

崔明顏打斷白梨的話“白狀師,此刻是講證據,不是講感情的時候,當日若不是陳識他們在,剿匪的將士不是會被白白害死,就這一點,任禾和他的爹都不值得被原諒。”

陳識他們聽得連連點頭 “對呀大人,那日我們親眼看見任禾往水裏加了東西。”

白梨聽了他們的話,忍不住笑了一下 “兩位說的,可都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大人,我們兩個人,四雙眼睛都看見了。”

“好哇,我們試一試就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大人,我這裏有一樣寶貝,可以測出他們兩人是不是在說謊。”

石護覺得稀奇,“當真有這種東西,那就拿出來給大家看看吧。”

馮溪溪從後面拿著兩張紙過來,展示給大家看,“大人,這就是可以測謊的白紙,只要問他們一個問題,讓他們在紙上寫出答案,便可以知道是不是在說謊。”

石護明顯的不信,其他人看著也不相信,“這不就是兩張普通的白紙嗎,真的有這麽大的用處?”

“大人,我們不妨試一試。陳識,錢三,你們兩個分開一些,我會問你們幾個問題,你們只需要將答案寫在紙上就行了。”

崔明顏不知道白梨這是做什麽,但他向來自負,想著也不會有什麽好主意,就沒有反對。

待陳識和錢三分別坐定,白梨開始問問題“你們兩個都說親眼看見任禾往水裏投毒,當時你們站在哪裏?”

兩人都想了會兒,這才寫下答案。

“第二個問題,你們看見任禾是拿用那只手投毒的?”

又等了一會兒,白梨開始問第三個問題,“你們說任禾投毒後就跑了,當時,他是朝著哪個方向跑的?”

三個問題問完,白梨將兩份答案拿起來看了看,語氣變得強硬“大人,結果已經出來了,他們兩個都在說謊。”

崔明顏當然不相信,“白狀師真是會編故事,這不過是兩張普通的白紙,真能測謊的話,豈不是太荒唐了。”

“崔狀師,這一次你倒是說對了,這的確不是什麽可以測謊的紙,就是兩張普通白紙。我想要的,其實是這兩張紙上的答案。”

白梨將第一個問題的答案翻過來,面朝著石護“大人你看,第一個問題,他們的回答個人都回答的是前面。”

崔明顏一臉得意“這有什麽問題嗎?不是更加說明兩個人是一起看到的嗎?”

“好,那大家再看一看第二個答案,兩人的回答一個是左手,另一個卻是右手。”

這時,崔明顏也漸漸察覺哪裏不對。

“大人,而第三個問題,就更是稀奇了,他們的回答又是一個向右,一個向左。任禾只是一個人,他怎麽可能同時往左跑又往右跑。”

聽到這個答案,陳識和錢元額頭冷汗直冒,心中開始互相埋怨對方。

白梨看到時機成熟,故意走到錢元身邊小聲說“陳識把什麽但告訴我了,莫要怪我替他向大人求情,你自求多福吧。”

說完,她趁熱打鐵,對石護說“大人,錢元和陳識如果不是在說謊,怎麽會給出完全經不起推敲的答案。”

“不錯,錢元,陳識,你們還有什麽好說的?”

崔明顏擔心說多錯多,伸出扇子,制止住陳識,“白狀師,人在緊張的情況下,完全有可能記錯,這也不足為奇,你單憑三個答案就斷定是錢元他們說謊,毫無說服力,我相信在場也沒有幾個人服。”

“崔狀師,你還沒明白嗎?他們原本都對好了答案,如果我正常問,肯定不會露出馬腳。可惜,他們做賊心虛,還真的以為這兩張紙可以測謊,於是就各自改了原本定好的答案,這才有了現在的結果。不過,陳識……”

錢元一聽,以為白梨真的要替陳識求情,感情先說道“大人,小的是冤枉的,都是他,是陳識讓我這麽做的。”

這下陳識也翻了臉“不對,大人,是他自己想討好伏山虎,所以才答應他,這件事跟我真的沒有關系啊大人。”

兩人的話一處,營帳裏一片嘩然,一旁的沈居安終於松了口氣,沒事了,白梨贏了。

崔明顏更是氣得收起扇子,指著兩人怒罵“兩個蠢貨,愚鈍至極,虧得大哥還將我請來幫你們打官司,真是白白浪費時間,自生自滅吧。”

說完,氣沖沖地出了營帳。

白梨見狀,趕緊追了出去,她要拿到崔明顏手裏的《狀師錄》。

等著石護處理完兩人,沈居安讓李稟帶人將陳識兩人關起來,自己出去找白梨。

可裏裏外外轉了一圈,都沒有看見白梨的身影,他有些慌,趕緊拉著營帳外面的看守問道“看見白姑娘了嗎?”

“沈將軍在找白狀師嗎?晚些時候小的見她出來了,然後有一個士兵帶她去了另外一個營帳。”

沈居安心下一沈“是誰手下的?”

“小的沒看清楚,不過,他的腿好像有點問題,走路一瘸一拐的”。

遭了!“快去告訴李將軍,讓他些人上山找找白姑娘。”沈居安吩咐完,轉身就往營地外面跑去。

他在軍營這麽久,根本就沒聽說哪個士兵腿是瘸的,如果是傷兵殘兵,那肯定是被安排在後面的雜役營,怎麽可能會出現在這裏。至於腿一瘸一拐的人,沒記錯的話,山匪伏山虎就是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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