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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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山虎趁著軍營在審案子,喬裝打扮之後悄悄潛了進去。他心中有恨,如果不是鎮北軍營的人上山剿匪,自己到現在還能過著逍遙自在的生活。

現在,什麽都沒有了,無論如何,他都咽不下這口氣。

正好碰見了走出營帳的白梨,因為之前見到過她和沈居安在一起,所以便起了歹心,等著她往回走的時候,說是沈將軍找她,將人騙了過去。

此刻,他帶著白梨躲在一個山洞裏面,時刻關註著外面的情況。轉頭看到白梨一臉平靜,冷哼一聲“姑娘你可別怪我,誰讓你和軍營裏的人有關系。”

白梨被他綁著,久了,有些不舒服,就稍稍調整了一下姿勢,“你真的是任禾的爹爹嗎?”

“不錯,那小子是我的種,那又怎麽樣,老子是個山匪,兒子卻是個兵,這他娘的都是命。”

聽著他的語氣,似乎還有些惋惜。白梨想起沈居安說過,任禾的爹爹任川流,原本是個俊秀書生,跟眼前這個胡子拉碴的山匪絲毫不沾邊,到底發生了什麽,讓他對自己的親生兒子如此討厭。

“任禾這些年受了很多委屈,是軍營的人一直在照顧他。”

“假惺惺,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人,說是對他好,現在不也一樣在懷疑他嗎?”任川流語氣中滿是不屑“我要毒死那群人,還不會傻到讓自己的親兒子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白梨總覺得他是關心任禾的,只不過不願意承認。

“任禾當初被找到的時候,躺在枯樹堆裏奄奄一息,是軍營的士兵將他救了回來,當時發生了什麽,你再不喜歡他,也不該置他於死地。”

任川流被白梨的話激怒了,情緒變得很激動“住口!我的兒子我想怎麽樣處置就怎麽處置,你們知道什麽?曾經我也是很心疼他的,可是他說什麽,他嫌棄我是個山匪,覺得我不配當他爹爹,你說說,這種逆子留著做什麽。”

“所以,當初是你親手將任禾扔在那裏的,是不是?”

任川流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是又如何,他跟他那個娘一樣,不知好歹,你對她越好,她越不在乎你,被扔掉就是活該。”

他在提到任禾的娘親時,臉上流露出的不是憎恨,而是悲傷,白梨心想,難道他討厭任禾,是因為他的娘子。

“我們和任禾認識的時間雖然不長,但大家都拿他當弟弟看。他跟我們在一起的時候,說的最多的就是他娘親。”

說完,白梨觀察著任川流的表情,發現他果然很在意。

“提起他娘親?”任川流的語氣沒有那麽生硬了,“他都說了些什麽?”

“他說他的娘親很漂亮,會做衣服給他穿。”

任川流陷入回憶中,竟然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倒是記得清楚,梅娘確實長得很好看,手也巧,不僅會做衣服,還會做各種糕餅,那時候我們一家三口,日子雖然苦,但卻很充實。”

“後來發生了什麽事嗎?”

“後來,梅娘嫌棄我沒用,跟別人好上了,我心中氣她,可又舍不得她,苦苦哀求,她心是一點都不在乎。留下個孩子給我,自己偷偷跟著別人跑了。”

他的故事,讓白梨想起了自己的娘親和爹爹。但自己是幸運的,日子雖然過得拮據,但白巖風盡了最大努力做好一個父親,教自己識字,讀書。

想著,她心中不免難過起來,紅著眼眶看著手裏的扇子,等她再戰勝兩個狀師,應該就可以見到寇淳了。

爹爹到底發生了什麽,她一定要問個清楚。

“我不知道怎麽安慰你,但執念太深了,即便是夫妻,緣來則聚,緣去則散,也是人生常態。因為你放不下,便遷怒到任禾身上,讓他小小年紀失去娘親的關愛後,又失去爹爹的疼愛。到頭來,誰都過得不好。”

任川流似乎被她的話打動,沈默地看著山洞外面,“你覺得,任禾恨我嗎?”

“我不知道他會怎麽想,但我覺得他是個勇敢的孩子。其實,我娘親也是拋下我爹爹跟別人走了,那段時間我爹爹也是失魂落魄,整日躲在房裏飲酒。後來,他突然振作起來了,開始出去寫狀子賺錢,送我去學堂,做飯,結交朋友,過得很充實。”

“你爹爹,是個了不起的人,我比不上他。”梅娘走了之後,任川流整日渾渾噩噩,覺得是梅娘嫌貧愛富,辜負了自己,漸漸地將氣撒到任禾身上。

後來,他喝酒時遇到一個中年男子,兩人成了拜把的兄弟,任川流跟著他到了山上,才知道這個大哥,原來是山匪。

當時別人給了他選擇,要麽下山,要麽跟著他,當一個山匪。任禾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留在山上,大塊吃肉大碗喝酒,還有這麽多人陪,不比在山下孤零零的好多了。

“那你為什麽要拋棄任禾?”

任川流神情一頓,將手中的樹枝往外面一扔,“自己的兒子看不起我這個老子,自然要把他丟掉。”

白梨想起將士們是在兵營附近找到的任禾,腦海中冒出一個念頭“你是故意將他丟在那附近的,他的傷,也是你故意打的,是不是?目的就是想讓軍營的人看到,然後將他帶回去,你,是覺得在軍營待著,比當山匪好,是不是?”

“白姑娘,你別忘記了自己的身份。我挾持你,就是要跟軍營的人談條件,讓他們將我的幾個兄弟放出來,然後讓我們離開。至於其他的事,跟你沒關系。”

任川流說完,就起身走出了山洞,他想看看,沈居安的人什麽時候才能找到這裏。

天色眼看著就要暗下去了,白梨一天沒吃東西,又渴又餓,任川流不知道去了哪裏,半天都沒有回來。

又坐著歇了一會兒,白梨扶著洞壁慢慢站了起來,腳被綁著,她只好蹦著往前走,剛到了洞口處,任川流回來了,手裏還拿著兩個饅頭和一個水壺。

看見白梨在門口,一把又將她推了回去“安安心心待著,再想跑,我就把你的腳打斷。”

“我沒想跑,我只是想喝水。”

任川流瞟了她一眼,將手中的饅頭和水壺遞過去“吃吧,吃完就老實待在這裏。那人還真是沒用,找了這麽久還沒找上來。”

白梨對他的目的有些懷疑,如果真的是為了讓沈居安他們放人,不是應該帶著自己主動去找,他一直等在這裏,難道,他有別的陰謀。

“你是想在這裏埋伏沈將軍他們?”

任川流聽後居然笑了“算你是個明白人,我大哥就是被他們追到前面的山崖,然後掉了下去。這個仇,我必須要報。”

白梨跟著他上來的時候,看過周圍的地形,確實是個埋伏的好地方,可他只有一個人,要想對付沈居安他們,顯然是不可能,除非,她看了看地上的樹葉,“你想放火?”

“不錯,等他們找來,我就一把火燒了這裏。這一塊山的地下,可都是些易燃的東西,只要一點火星,就能迅速燃起來,他們是插翅難逃。白姑娘,你可就別怪我了,到時候,你自己能跑的掉就跑吧,跑不掉,那就是你的命。”

白梨開始擔心起來,任川流此時已經被仇恨蒙了心,是什麽話也聽不進去,萬一沈居安他們真的找來,就會有危險。

想到這裏,白梨再也坐不住,她必須要跑,哪怕是離這裏遠一點也好。

趁著任川流倒在一邊休息的時候,白梨借口自己想方便,讓他幫忙解開腳上的繩子。原本以為要費些口舌,沒想到,任川流竟然答應了。

“白姑娘,我知道你這次來是為了幫任禾,所以我不會傷害你,但你要是敢趁機跑,被我抓到,就休怪我不客氣。”

白梨點點頭,盡量讓自己保持平靜“我知道了。”

“去吧。”

出了洞口,白梨活動了一下手腳,這慢慢往前走,天色比較暗。任川流對山上很熟悉,真要跑,她肯定跑不過他,眼下,只有一個辦法了。

白梨回頭看了一眼,發現任川流正站在洞口,表情晦暗,不知道在想什麽。

趁著他走神的一瞬間,白梨迅速往前跑去。

腳步聲驚動了任川流,他將手裏的東西一扔,嘴裏罵著臟話追了過去。這裏的路他很熟悉,白梨想跑,肯定會順著來時的路,只要追著這條路去,肯定能攆上。

可這一次,任川流追了很遠,依舊沒有看到白梨的身影,不禁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他放慢腳步,回想了一下當時的情景,突然明白了什麽,心中大驚,折返身又往回跑。

此時,白梨已經回到洞中,她找到了任川流放在洞裏的火折子,一出洞口,她將火折子扔在地上,周圍迅速燃起大火。

等著任川流跑回來的時候,火勢已經無法控制,他在外面叫了聲“白姑娘”,見沒人回應,也不知道她人是不是在裏面。正猶豫時,前面樹林裏傳來許多急促的腳步聲,是沈居安的人找來了。

任川流顧不上其他,閃身跑走了。

沈居安帶著人在山上搜尋,一直沒有任何線索,他心中著急的厲害,一路上不說話也不歇息,見到一個坑都要去翻一翻。

眼看著天黑了,還沒有找到,沈居安捏緊了拳頭,恨不得將任川流碎屍萬段。要是白梨真的在自己身邊出了事,他怕是永遠不願原諒自己。

“你們看,那裏著火了。”馮溪溪擦擦額頭的汗,焦急地指著著火的地方,“沈將軍,怎麽辦呀,白姑娘會不會在那裏,著火了她要怎麽出來。”

“來人,快救火。”李稟帶著人迅速敢來“兄弟們,訓練這麽久,是時候活動一下了。”

崔沖也帶著士兵上來了,聽到李稟的話,他也趕緊吩身邊的士兵“我們也去救火,記住,不能輸給他們。”

兩隊士兵暗暗較著勁,誰也不想輸給對方,打水,撲火,動作整齊迅速,在火勢還沒有擴大時,就將火完全撲滅了。

眾人在燒毀的樹林中焦急地搜尋著白梨的身影,呼喊聲越來越多,他們喊一陣就停下來聽一聽,看看有沒有回應。

好幾次沒有回應之後,大家都有些不好的預感。

馮溪溪忍不住哭了起來“沈將軍,你說白姑娘在哪裏啊,她會不會出事了。”

“不會的,她肯定不會有事。”沈居安腳步有些不穩,他扶著燒毀的樹,盡力讓自己保持冷靜。天黑了下來,一陣短暫的安靜之後,他聽到一陣哨聲,很短。

剛開始他還以為聽錯了,接著又傳來第二聲,沈居安一楞,朝著哨聲的方向緩緩走去,聽到馮溪溪喊道“是白姑娘的哨子,我記得。”他加快腳步,飛奔了過去。

繞過山洞後面,還有一個小洞,因為藏在一條垂直而下的山泉後面,反而成了一個躲避大火的地方。

哨聲正是從裏面傳來,只是聲音越來越弱,沈居安飛身沖進去,就看見白梨倒在那裏。

他欣喜若狂,彎腰走過去,將她輕輕抱起來。

感覺到有人找來,白梨再也撐不住,她歪頭靠在沈居安身上,捏著那個哨子緩了口氣。

當時沈醉給她的時候,只說可以逗鳥,聽鳥兒的叫聲,沒想到,今日竟然救了她一命。

“白姑娘,沒事了,我帶你回去。”

白梨聽到是沈居安的聲音,頓時就安心了,昏過去之前,她還想著馬道長欠了十兩銀子,到時候可要找沈醉討回來。

醒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三天,馮溪溪趴在床邊說著什麽話,白梨聽得有些頭痛,擺了擺手“馮姑娘,你歇一下吧,我已經沒事了。”

馮溪溪見她醒來,高興地跑出去大喊“白姑娘醒啦,她醒過來啦。”

沈居安正在和李稟商量事情,聽到她這樣說,扔下手裏的東西就跑了過去。

“看見沒,把他急成這個樣子。沈將軍這次,怕不能全身而退了。”

邢澤也難得開了句玩笑“是全軍覆沒。”

沈居安進到屋裏,看到白梨正在喝水,精神狀態都不錯,終於放了心。“白姑娘,你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我沒事了,多謝沈將軍,馮姑娘說大家這幾天都很擔心我,真是讓我感到慚愧,給你們添麻煩了。”

“白姑娘哪裏的話,你來軍營就是客人,我們自然該好好照顧你。只是你剛醒,還是應該多休息。”

白梨也覺得說句話有些使不上力氣,但時間都過了三天,不知道任禾的事怎麽樣了。

“沈將軍,任禾他還在軍營嗎?”

沈居安知道她肯定擔心此事,就將這兩天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她。

大火之後,任川流腿被燒傷,暈倒在山中。正好任禾上山給白梨找藥,遇見了他。

“那他怎麽樣了?”

“任禾將他背到軍營來了,他跪在外面,求我們救任川流。是邢澤安排大夫去的。此時他也醒了,被邢澤帶走關押了起來。”

白梨長嘆一聲“任禾到底是不忍心,其實在山上的時候,任川流雖然沒有明說,但他那時候將任禾扔在軍營外面,是為了讓他遠離山匪窩。”

“我想任禾心裏都清楚,這件事已經解決,你就不要費神了,我讓人給你送些飯來,這段時間,你就在這裏安心待著,等身體好了再做打算。”

“好。”白梨停頓一下,沖沈居安笑了笑“沈將軍,謝謝你。”

“白姑娘不必客氣。”

沈居安出去之後,白梨躺在床上,想著那場大火。

躲在小山洞裏面的時候,她突然很想見一見沈醉。不辭而別,實在是讓人很氣啊。等著休息兩天,就該去問他討馬道長欠的錢了。

休息幾天後,白梨感覺身體恢覆了過來,就想著向沈居安辭溪行,接下來,她要去找路晚楓,有的事,需要做一個了斷。

可沒想到,當夜連著下了好幾天的雨,將出山的路擋住了,行程不得不暫時擱置。

等著天氣稍稍好些,馮溪溪又染了病,在床上躺了七天。她和任禾天天上山采藥,忙的顧不上想別的。

之後天氣稍暖和些,又趕上軍營將士循例訓練,她和馮溪溪留下來幫任禾,這一耽誤,就在軍營裏待了差不多三個月。

眼看著就要入夏,大家終於閑了下來。

晚上,白梨端了瓜送給沈居安,這是她在軍營旁邊種的,長勢喜人,幾乎每天都有新鮮瓜果可以吃。

沈居安剛洗漱完,正在看一張布陣圖,見著白梨進來,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白姑娘還沒有休息嗎?讓其他人送進來就是了。”

“我看大家都很辛苦,反正我也沒事,就順便拿過來。並且,我來是向沈將軍辭行,過兩日,我想離開鎮北,回老家去一趟。”

沈居安聽他說要走,手裏的瓜險些沒拿穩,他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這麽快,可是有急事嗎?”

“有一樁私事要去了結,沈將軍,多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我也沒什麽好東西送給你的,就幫你抄了一冊《行軍訓》,希望能幫得上你。”

白梨說著,遞過去一本冊子“那天我見沈將軍在看這本書,因為太破舊,很多字跡都看不清,所以就著原本重新整理了一份,沈將軍看看可有錯的地方。”

沈居安翻了翻冊子,筆跡整潔,雖然她不懂,但卻抄寫的十分用心,一百多頁,光是辨別上面的破損字跡,都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她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白姑娘,這本冊子比什麽東西都珍貴,我一定會好好保管的。”

白梨顯得很開心“有用便好,沈將軍,明日我們就要離開了,他朝有機會再見,我請你喝酒。”

沈居安拿著冊子,心中不舍,他想開口將她留下來,卻找不到理由。

沈默片刻,終是下定了決心“好,明日我送你們出鎮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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