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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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距霜蝶遇害已過去一個多月了。這段時間裏,洛子宴白天處理教派事務,晚上暗中調查她的死因。每一晚,他都潛伏在那小山坡上,企圖能找出一些線索。只可惜,查了這許久,除了墳頭長出了草,下過幾場雨以外,並沒有任何變化。

一開始他以為小桃會是破綻,經過深入了解,得知小桃也只是因為那天早起洗漱的時候,恰巧看見年小熊從院門口進來,身上滿是泥土,她心生疑惑罷了。

師姐那晚究竟到後山去做什麽?兇手又為何要殺她?洛子宴一直被這兩個問題困擾著,他猜想過許多種可能性,經過一一排除,最後認定這事必然和神魔令有著牽連。

他心力交瘁,抱著木頭,站在池子邊上,兀自出神。

三年了,池子裏的荷花開了又枯,枯了又開。池子裏的魚已長得跟米鬥般大了,會做魚的人已經不在了,愛吃魚的人也走了。

過了些時日,阿瑤辦完事回來了,洛子宴把教派裏的事務通通務托付於她。他早就想放下所有負擔,靜下心來好好歇歇了。

洛子宴想起了山腳下那炊煙裊裊的小木屋,想起了總是眉開眼笑的父親,還有那勤勞嫻靜的母親。仿佛只有那處才是自己真正的歸宿。

雨過天晴,山路濕滑。路邊的小草還掛著水珠,只走了一會,他的靴子便全部濕透。雙腳濕熱難耐,他心裏邊莫名有些煩躁。

小木屋漸漸呈現在眼前,卻不見炊煙裊裊。洛子宴大老遠喊道:“爹,娘——”

平常聽到聲音總會出來招手的父親,今天卻未見人影。

待他走近,看見洛嘯天坐在院子的板凳上,伏著桌子睡著了。他搖搖頭,苦笑道:“這麽涼的天,就這麽趴著睡也不怕著涼。”

他走過去拍拍他的肩頭,想把他叫醒。拍了幾下卻是沒半點動靜,洛子宴心一驚,忙伸手探向他的脈搏。

沒有脈搏。

“爹!”

洛子宴瞬間慌了神,他趕緊把人翻過來,只見洛嘯天雙眼翕合,臉色發黑,胸口處冒出的血跡已幹涸,鼻息脈搏全無....

洛子宴急得大聲呼喊:“爹,爹,你醒醒!……”

可惜,人確確實實已經死了,又怎麽還會醒過來?

洛子宴放開他,快步走進屋裏,看見母親躺在床上,也已死去多時。傷口窄且深,一招斃命,跟師姐身上的劍傷如出一撇,三人之死,皆是一人所為.....

“啊啊——”

為什麽?

明明一個月前,一家人還在這個屋裏談笑風生,今天卻要天人永別。

一時之間,他竟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兩腿直發軟,仿佛連站著的力氣都沒有。身體抖得厲害,他伸出手擁抱自己,企圖汲取一絲溫暖,卻是沒有用,全身依然凍得打顫。他把頭埋在自己的雙臂之間,卷縮著身子,無助地抽泣著....

不知這樣過了多久,直至太陽已西下,黃昏的餘暉從木窗射進來,一縷縷照灑在他身上,總算有了一些暖意。他緩緩起身,走到母親床前坐下,抱起她的頭,把她放在自己腿上,用手給她輕輕梳理著散發,抹去嘴邊溢出的血跡。

好不容易忍住的淚水,此刻又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噗噗往下掉。

“你們明明說,會長命百歲,會看著我娶妻生子,為何還要棄我而去?究竟是什麽人?出於什麽目的?要一個個除去我身邊的人!爹娘,能不能告訴我?我找他報仇去!把他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洛南天嗎?不,洛南天已經死了!

難道又是因為這神魔令?

“不管在哪一世都是害人的玩意。上一世害死了師傅,這一世連累師姐父母。既是這樣,留你何用?還不如撕碎了給我爹娘殉葬!”

他從懷裏掏出兩物,正要動手,手舉到半空倏忽又停住……

起死回生?對!爹說過那丹藥可以起死回生!

萌生出這個念頭時,洛子宴激動得腦門嗡嗡直響。不管是真是假,他都決定試一試。若是成了,皆大歡喜,若是敗了便是隨他們去了,反正這世間再也沒有什麽可留戀的了。

他站起身,抹幹眼淚,把雙親的屍身細心拾掇一番,趁著月黑風高之時,秘密運回神魔教,放入冰窖裏封存了起來。

接下來便是善後。洛子宴把教派的事逐一安排妥當,啟程之日定在後天。按照藏寶圖指示,洛家皇陵建造在中原北部。洛子宴打算去之前,先回一趟蘇靈門。此一去兇多吉少,未必能活著回來,但無論如何他想去見一見那人。若是回不來,權當是見最後一面,見過之後,便可了無牽掛地去了。

一同前往的還有阿瑤。起初,洛子宴並沒打算要其他人參與,但阿瑤以人多力量大為由,堅決要去,他也就隨得她了。

他雇了輛馬車,兩人商量好,輪流駕馬。第一天阿瑤駕馬,洛子宴坐車廂裏休息,第二天洛子宴駕馬,阿瑤休息,這樣不耽誤腳程,只是馬累得慌。到了洛道,他們換了一匹馬,繼續趕路。這樣走了五天四夜終於到達長河鎮。

兩人下了馬車,進了間客棧。阿瑤決定留在客棧等候,待洛子宴回蘇靈門下來後再與她回合。

故地重游,思緒萬千。越是靠近蘇靈門,洛子宴內心就越激動,腳步不由得加快,再加快,走到了最後變成了飛奔。

看見聽風院了!

洛子宴的心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呼吸也變急促起來。

到了門口,他腳步卻慢了下來,抖著手輕輕推開院門。不曾想,裏面卻是一片荒蕪,地上雜草叢生,三間屋子木門緊閉。他擡起腳,慢慢走了進去。來到蘇亦的屋前,推開門,裏面空無一人,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上面卻蒙了一層厚厚的灰。案上擺放著他常用的茶具,因為水跡未幹的緣故,竟發起了一團團黴球。四周的墻根上,稀稀落落布了些蜘蛛網。

洛子宴退了出去,把門掩好,轉身走進自己的屋裏,環視了四周,一床一桌一櫃,和走時一模一樣。

洛子宴心情像跌落了谷底,來時的興奮激動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師傅究竟去了哪?

他走出聽風院,向別處走去,看看能不能遇上其他弟子,順便打聽一下情況。

來到敬師堂,正好遇上弟子門散學。他們一窩蜂似地向外湧,流向各個院落。洛子宴急忙揪住一個弟子,“小師弟,能不能問你個事?”那弟子迷茫地點了點頭。

“我想問你,蘇亦醫師現在在哪座庭院住啊?”

弟子搖搖頭,問:“蘇亦是誰?”

洛子宴正要解釋,卻被一個人重重拍了下肩膀。

“洛子宴,你怎麽會在這啊?”

好熟悉的聲音。洛子宴扭過頭,看見宋心心和南宮燕兩人正站在身後。兩人已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洛子宴差點沒認出來,他訕訕一笑,道:“我來找我師傅,對了,你們知道他在哪嗎?”

宋心心道:“這....說來話就長了,不然這樣罷,你去我師傅那,讓他跟你說。”

兩人不由分說,拉著他就走。

梅園他還是第一次來。院子打掃得幹幹凈凈的,院子邊上種了棵梅樹,只可惜現在還是光禿禿的,一點葉子都沒有。他們剛進門,梅林就迎出來了,手裏捧著一盤點心,粉粉嫩嫩的,看上去非常可口。

“子宴啊,都長這麽大了,來坐,吃梅花糕。”

梅林長得像一個慈祥的老父親,最擅長做各類五花八門的糕點,每每糕點一出鍋,引得隔壁院子的弟子都饞哭了。洛子宴內心感嘆,宋心心和南宮燕是真的幸福,每天好吃好喝供著,還不用被師傅趕下山去。

洛子宴拿起一塊梅花糕,看了看,果真有梅花在裏面,相當神奇。

“師伯,現下又沒有梅花,你怎麽做出來的梅花糕?”

梅林笑了笑道:“沒跟你說是今年的梅花呀,那是去年的梅花,我曬幹的。”

洛子宴了然一笑,拿起一塊放進嘴裏,入口即化,相當香滑細膩。

梅林指著兩弟子問:“你們兩個,別光顧著吃,快說說今天考得怎麽樣了?”

宋心心狡黠地朝南宮燕使了個眼色,南宮燕會意一笑,道:“師傅!我跟心兒這不是不想下山嘛,我們下山了留下你一個老人家,你不會覺得孤單嗎?”

梅林翻了一個白眼,道:“不要說得那麽好聽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倆,就愛在這蹭吃蹭喝的。年紀大了,該下山嫁人去了!”

說到這,兩人急了,忙去拉著梅林的手臂,撒嬌道:“嫁人有什麽好的,我們才不嫁呢,我們要一輩子在山上陪著師傅!”

“好好好,不嫁不嫁。”梅林實在拿她們沒轍。

洛子宴在一旁看得心酸。看他們嬉笑怒罵熱熱鬧鬧的,自己的師傅卻還不知在哪。這般想著,愈發的難受,終於忍不住問道:“師伯,你....可知道我師傅在哪?”

梅林臉色微微一變,道:“你師傅...成親後不是一直住在蘇鸞殿嗎?我已有三個多月沒看到他了。”

宋心心道:“我也快一年都沒見過蘇師叔了。”

洛子宴內心一驚,“那師伯,你可知道他發生了什麽事?”

梅林道:“我不知,但我總覺得有些怪。以往師弟最愛下山游歷,這幾年來未曾見他踏出過山門一步,而且門派議事也不見他現身。最奇怪的是三個月前,蘇門主六十大壽,他居然送了棵“金枝玉葉”!你知道那是什麽?那可是一盆用黃金打造的盆栽,氣得老門主吹胡子瞪眼的。你說整個門派,誰人不知蘇門主最不喜這些俗物,他又怎會不知?你說怪不怪?”

“對對對,我也覺得,雖然師叔以前就不怎麽愛說話,但也不像現在,一句話都不說。”南宮燕道。

宋心心點點頭道:“嗯,我也覺得蘇師叔跟那陸妃妃在一起後,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梅林哼笑一聲,沒好氣道:“那陸妃妃覬覦我師弟可不是一天兩天了。她剛來中原的時候才多大?也不過是七八歲模樣,那會就對我師弟虎視眈眈了,你說這女人啊著實是色膽包天!”

洛子宴聽得如墜雲霧,稀裏糊塗的,但心裏又隱隱不安,他一刻也坐不住了,起身就要去找師傅。

南宮燕馬上攔住他,道:“你還真是不懂呀,現在都什麽時辰了?人家夫妻倆早就歇下了,你現在過去多不方便。等明兒罷!”

洛子宴聽到這,內心更是難熬得緊,眼眶漸紅。宋心心瞧他那樣,知他心裏難受,回屋把那肥兔抱了出來,放到他懷裏,道:“你看,它還活著,就是越來越胖了。”

洛子宴接過兔子,強顏歡笑。

徹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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