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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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數十天,簪子刻好了。

洛子宴摩挲著手裏的簪子,這是他第一次親自制作禮物,對他而言尤其珍貴,意義非凡。

簪子小巧精美,圓潤光澤,幽幽散發著一股檀木特有的香氣。他左看右看,甚是滿意,後又拿起刻刀,在上面簪尾處刻了個不起眼的“宴”字。

刻完字,找來一只精致的小木盒,把簪子裝了進去。後天就是師傅生辰了,洛子宴盤算著怎麽樣才能給他一個驚喜。

蘇亦回來了,他沒跟兩人打招呼直接進了自己屋。洛子宴急忙走過去,喊了聲師傅。蘇亦沒擡頭,淡淡地應了一聲,他好像在找什麽東西,把整個櫃子裏的衣衫都翻了出來。

“師傅,你找什麽,我幫你。”

“可有看見我那件墨色長袍?”

洛子宴又怎會不知在哪,師傅的衣物一向都是他在整理,那件墨色長袍只有在隆重場合才會穿,莫非他要參加什麽宴會?

洛子宴找到那長袍遞給蘇亦,“師傅你要去哪?”

蘇亦接過長袍,道:“妃妃為我操辦了宴會慶賀生辰,明晚在主事大殿舉行,你跟阿瑤也來罷。”

洛子宴站在原地,呆呆地望著他離去時的背影,心想,師傅變了。

他回屋,捧起那裝有簪子的木盒,走進蘇亦屋裏,把它輕輕放在床頭上。希望師傅下次回來的時候能看見罷。洛子宴心裏這樣想。

阿瑤摘菜回來,看見坐在藤椅上魂不守舍的洛子宴,不禁問道:“子宴,你這陣子究竟怎麽啦?”

洛子宴眼圈有些泛紅,他強顏歡笑,正要說什麽,門口進來個人,正是陸妃妃。她滿臉春風地走走進來,道:“我來看看師哥還有什麽落下的。”

說完也不等洛子宴答話,便自顧自地進了蘇亦的屋裏。不一會又走了出來,手上多了個盒子,臉上洋溢著甜蜜的笑意。可惜,這一幕洛子宴並沒看到,陸妃妃走時他正背過身去餵兔子。

宴會那晚,洛子宴去了個早,他不是想去飲酒吃菜,他只是想去見一個人。他到的時候,大殿裏早已聚滿了人,大夥也甚是好奇,蘇亦生辰從來沒有公開慶祝過,辦宴會更是頭一遭。

洛子宴獨自坐在席位上,不喝酒,也不發一言。等了約摸一個時辰,蘇亦與陸妃妃牽著手出現了。好一對璧人,佳偶天成。男的俊逸出塵,才貌雙絕。女的風姿綽約,嫵媚動人,甚是相襯。

眾人紛紛驚嘆,有的女弟子甚至歡呼出聲,大殿內霎時人聲鼎沸。

洛子宴卻只註意到了陸妃妃發髻上的檀木簪子,頓時,心如刀絞,手抖得幾乎握不住酒杯。

原來,師傅竟是給了她?

一片喧嘩之中,洛子宴獨自大口飲酒,只有喝醉了,心才不會痛得太厲害。旁邊的阿瑤見他臉色慘白,又瘋了似的往嘴裏灌酒,心知不妙,忙搶過他手裏的酒壺,“你不要命了。”

洛子宴自暴自棄道:“我就是不要命了,我要這條命有何用?命是他給的,他不要我也不要了。”

阿瑤自然不明白這是何意,只當他是隨口胡謅的醉話。

洛子宴不再喝酒,他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向外走去。他醉了,連路都走不穩,自然也不知自己要走去哪。兩腿不聽使喚地向前走著,走到一處閣樓,逐見一個人影坐在裏面,對著鏡子梳妝。洛子宴站住定定看了半會,才認出來是陸妃妃。他踉踉蹌蹌走進去,陸妃妃大驚,道:“你來做甚?”

洛子宴冷嗖嗖地盯著她,目光裏像是淬了毒。陸妃妃被他看得心裏發毛,道:“你瘋了?看我作甚?”

洛子宴突然一把抓住她的衣襟,猙獰道:“你究竟對我師傅做了什麽?把他變成這樣?”

陸妃妃一把推開洛子宴,呵斥道:“放肆!”

陸妃妃身懷兩派心法武學,兩者合二為一,融會貫通,功力本就超出常人許多。加上陸思明臨終前給她傳授了畢生修為,更是如虎添翼。此時,只需輕輕一推,洛子宴便跌倒在地,嘴邊滲出血絲來。他顧不得擦嘴邊的血,掙紮著站起來,卻站也站不穩,東倒西歪,嘴裏喊道:“他明明喜歡的是我,又怎麽會?怎麽會與你在一起?”

陸妃妃稍微楞了一下,很快又明白過來,輕蔑地冷笑一聲,道:“喜歡你?你天真也該有個度,你也不想想你能為他做什麽?繁衍子孫後代嗎?哈哈哈!你只會讓他成為整個蘇靈門的恥辱,中原武林的笑柄!而我,與他青梅竹馬,天作之合,整個中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蘇靈門與明教交好,可保蘇靈門萬世無虞。你呢?醫術不行,武藝不精,一無是處!出身不清不白指不定哪天整個蘇靈門都為你所累!”

這番話,把他震得不輕。是的,上一世,同門因他慘死,師傅因他叛出蘇靈門,最後還因為救他而隕命。

陸妃妃說得沒錯,自己確實是個禍害。

“若你心裏真的有他,請你離他遠遠的,越遠越好,永不相見!我,會感激你!”陸妃妃捏住他的下巴,逼近他的臉一字一頓地說著,仿佛要把這些話都刻進他的腦子裏,好永世銘記。

好不容易才站起來的洛子宴,此刻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整個人像蔫了的白菜。他不知陸妃妃是何時走的,等他緩過來時,旁邊的人已經換成了蘇茗煙,她是進來收拾地上的狼藉的。

洛子宴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全都知道是不是?她究竟對我師傅做了什麽?你說!”

蘇茗煙急忙掙紮,卻掙不脫,惱怒道:“你這個瘋子,放開我!”見他醉得糊糊塗塗,又取笑道:“收起你那些齷齪的心思,蘇公子也是你能肖想的?你配嗎?”

洛子宴仿佛沒有聽到她在說什麽,仍自顧自地道:“我知道你的事,你有一朵大紅頭花,對不對?”

蘇茗煙一聽,臉上浮起紅雲,猛甩著手喊:“你這個瘋子,你這個變態,你竟敢偷窺我!”

“你做甚?放開她!”背後響起蘇亦的聲音,義正言辭,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洛子宴像被澆了滿頭冷水,瞬間清醒過來。他無力地松開手,微微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自嘲苦笑。

“子宴,你怎樣了?我扶你回去罷!”阿瑤走過來,伸手拉起他。洛子宴沒有拒絕,他把頭深深埋在阿瑤瘦弱的肩膀上。沒有人看見他奪眶而出的淚水,如此的苦澀。

回到聽風院,洛子宴足足躺了三天,不知是因為醉酒,還是因為心碎。中間醒來了,他就睜著眼睛望著那屋頂出神。

他心裏不明白,也不懂。

重活一世又如何?重新來過又如何?想抓的人還是沒抓住。

蘇亦回來了,他是回來收拾衣物的,此一去,怕是再也不會回來住了。

洛子宴爬下床。他已經三天滴水未進了,餓得全身沒勁,雙腿止不住地發抖。他走進蘇亦的屋裏,對著那忙碌的背影喊了聲師傅,蘇亦低低地應了一聲。

“師傅!你真的愛她嗎?你……真的愛陸教主嗎?”洛子宴問完,在憔悴灰白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幹笑,可蘇亦並沒回頭看他一眼。

“嗯。”

蘇亦鐸定的語氣,讓洛子宴的呼吸停頓了好一會,他極力忍住喉嚨處的酸澀,張開嘴,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師傅,你是不是覺得和我在一起不好,讓你覺得難堪了?我可以,我可以不對任何人說的。”他頓了頓,又道:“我只想陪著你,就好。”

蘇亦終於停下手中的活,回過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到底在胡言亂語些什麽?”

洛子宴走近他身旁,抓住他的手腕,認真道:“師傅,你就沒想過她是騙你的嗎?長河村那件事其實....”

“夠了!你即刻下山罷!看來這裏是容不下你了。中原近日來洪水肆虐,生靈塗炭,你也正好去歷練歷練,見見世面,長長見識!免得你整天在這裏,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蘇亦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洛子宴楞楞地站在屋裏,還反應不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阿瑤做了些吃的端進來,勸了些話,洛子宴也沒聽進去多少。他胡亂吃了些飯,身體恢覆了力氣。

他走出院子看了下,地面上全是從山上沖下來的泥土。這三天來究竟發生了什麽?山上的樹木東倒西歪,好像被什麽襲擊過似的。他一口氣跑到後山,一畝地的板藍根全被大水沖了去,一根都找不到了,幾個月的心血就這樣沒了。

洛子宴突然覺得心裏堵得慌,仰起頭對著天空發出一聲歇斯底裏的吶喊:“啊啊——”

喊完也沒覺得減輕絲毫,他蹲在地上,雙手抱頭,崩潰地痛哭起來。連同著眼淚一起傾洩而出的還有這幾天的委屈和難受。

確實該下山去看看了,人的一生,不應只有情愛。

洛子宴與阿瑤說自己想下山去看看,阿瑤也正有此意,兩人決定結伴而行。洛子宴挖出了藏於床底下的木盒,收拾了些外傷草藥,帶上朔雪劍就出發了。

走之前,洛子宴去見了蘇亦。那會他正在跟陸妃妃對弈,他走過去,對著他的背影喊道:“師傅,我走了,你多保重。”

洛子宴想著,如果那人表現出一絲不舍,他就留下來。

哪知蘇亦頭也沒回,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只是拋來冷冷的兩個字:“去罷。”

如果說水災是導致他下山的直接原因,那麽蘇亦的冷漠則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簡單的行囊,幾兩銀子,洛子宴終於下定決心要下山了。離開這生活了十年的蘇靈山,還有那個曾經以為永遠都舍棄不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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