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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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慘不忍睹,山坡崩塌,沙泥俱下。曾經傲然挺立的樹木如今被連根拔起,一個月前還是綠意盎然的漫山遍野,眼下卻沙石橫流。

長河村靠近河邊,洪水肆虐更是嚴重。房屋,牲畜、財物皆被洪水卷走,村民無家可歸,只得臨時在河邊搭建了帳篷,在裏面燒火取暖,望河興嘆。

災難來得很是突然兇猛。仿佛在一夜之間,人們還在美夢當中,肆虐的山洪夾雜著折斷的樹枝和石塊從山谷奔瀉而下,吞食了整個村莊。卷著木屋,連同裏面的生命,不斷沖入早已翻騰洶湧的河流之中。

藥鋪也無法避免被洪水沖走的厄運,醫者自身難保。傷民更是無藥可吃,慘叫連天,洛子宴的到來,給他們燃起了些許希望。

洛子宴帶了不少傷藥,正好派上用場,傷患自覺排成長隊領藥。自從洪水侵襲了他們的家園,村民都變得異常團結,謙讓。

派完藥已是晚上,阿瑤先前住的屋子經過洪水的洗禮,只剩下一片空地,連木板都找不到了。只得找人借來一個帳篷,帳篷裏放了塊木板。洛子宴在木板上打坐,阿瑤出去找村民要些吃食,回來時手上多了兩只饅頭。洛子宴沒什麽胃口,他看了看兩個發黃的饅頭,深有感觸地道:“若是有錢,這些災民就能早些重建家園了。”

阿瑤點點頭,小口吃著手裏的饅頭,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此情此景又覺得說什麽都無濟於事。

洛子宴躺下,望著帳頂,癡癡道:“阿瑤,你說一個人為什麽會突然性情大變,像是完全變了個人?”

估計是想到了自己素未謀面的父親,阿瑤垂下雙眸,悶聲道:“哪有那麽多為什麽,變了就是變了,無非就是不愛了唄。”

對啊,不愛就是不愛了,哪有那麽多隱情。洛子宴不再糾結,閉上雙眼,一覺睡到大天亮。

早上,外頭有些吵雜。洛子宴走出帳篷,發現外面圍著些人,不知是發生了何事。他走過去撥開人群,看見地上躺著一中年男子,看氣色已是死去多時。

“怎麽回事?”

村民們都低著頭不說話,此時遠處走過來一個女人,她沖進人群,撲倒在屍體上嚎啕大哭起來。

原來,村民的糧食都被洪水沖了去,男人見家裏的小孩餓得快不行了,昨天冒著危險下河捕魚。洪水還沒消退,他一下河便被洪水卷走了,今天下游的村民在河邊發現了他的屍體。

幾個粗壯的男子把屍體擡去埋了,又安撫了家屬,河邊漸漸恢覆平靜。

上一世,洛子宴殺人無數,這一世才剛剛經歷生死,內心竟是如此的難受。在災難面前,生命竟是如此的渺小,就如一粒塵埃。

在長河村前後待了半個月餘,看傷患好得差不多,他們就離開了。一路南下,經過低窪的巴陵,到荒涼的洛道,所到之處,無一不被洪水侵襲,春耕種下的莊稼更是連根拔起,毀於一旦。房屋摧毀,生靈塗炭,傷的傷,死的死,皆是一片慘狀,仿佛人間煉獄。

他們身上帶的草藥已所剩無幾,能救則救,能給則給。無奈,僅憑一己之力,又如何拯救茫茫蒼生?在洛道待了數天,他們又動身繼續前行,下一個驛站便是長安城。

長安城內依舊內燈火通明,歌舞升平,絲毫沒有受到□□帶來的影響。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看著萬花樓下,吃喝玩樂的富家公子,洛子宴不知怎麽地就想到了這句話。

下山這幾個月來,經歷了太多生離死別,所見所聞,令他感觸良多。天災給人們帶來了無數苦難,他們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無家可歸。想伸出援手,卻因自己的渺小而無能為力。

又在長安待了數天,他們開始動身去神魔山了。洛子宴雇了輛馬車,他們倆輪流換著駕車,倒也不累。從長安出發,走走停停,用了半個月才到神魔山。水澇嚴重,山路遭到損毀,無法通行,只能繞道而行。

神魔山和記憶中一樣,奇峰異石,巍峨聳立。到了山腳下,棄了馬車步行上山。阿瑤不會輕功,洛子宴只得帶著她慢慢走上去。

在日落之前,他們終於到達了神魔教大門口。

無比熟悉的場景和面容,完全跟記憶重合,讓洛子宴不禁打了個寒顫。叔父還是跟上一世一樣,虛假得令人起雞皮疙瘩。這些現如今聽來假惺惺的溫聲細語,在上一世卻是非常的受用,把天真的洛子宴耍得團團轉。

若是當初沒受叔父蠱惑,沒逼師傅吃下那失心丸,結局會不會改寫?

洛子宴經常這樣問自己。

只可惜,答案是什麽,誰也不知道。

與洛南天相認後,洛子宴與阿瑤徑直去了聽竹院。那裏有著無數前世的回憶,回憶裏還夾雜著血淚。

那竹子,那石桌,那零零星星的小花,完全和記憶中一樣,只是,少了那人,那貓。站在聽竹院門口,在他眼前的仿佛是一片夢境。洛子宴癡癡地走了進去,突如其來的悲傷湧上心頭,怎麽也抑制不住。待他回過神來時,才發現自己已滿臉是淚。

洛子宴喊來下人,吩咐他們,砌個大浴房,挖口水池,做把藤椅。

一切布置完畢,洛子宴走進屋裏,才記起來,這院子裏只有一間屋子,又喊來人要他們再搭建一間小屋子,供阿瑤住。

第二天一早,洛子宴洗漱完畢,揣好東西就去了神魔大殿找洛南天。他跟上一世一樣,慈眉目善,扮演著慈祥長輩的角色。見洛子宴到來,不覺半點驚訝,反倒親切地迎上前來,笑瞇瞇道:“宴兒,你來得正好,還沒吃早飯罷?”

洛子宴心底冷笑,表面卻不露聲色。他坐到桌子前,不客氣地吃起來。

許久沒吃過如此豐盛可口的早飯了,上一次吃是在什麽時候?也許是上一世,還是在這神魔殿裏。神魔教一向富足,由於地理環境因素,水澇並沒有給神魔山帶來任何影響。

洛子宴吃飽肚子,從懷裏掏出那木盒子,湊到洛南天跟前,道:“叔父,這是我父母留給我的遺物,他們臨終前托付於我,讓我若是能活下來定要親手交予你。”

洛子宴此舉,似是早在洛南天意料之中,慈祥的臉上看不出一絲驚瀾,他把盒子推回洛子宴手中,語重心長道:“宴兒,這是你父母留給你的遺物,你就好生收著罷,交給叔父作甚?”

洛子宴暗暗稱奇。按理說,他應該迫不及待收下才是,怎麽還推卻?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洛子宴壓住內心的波動,不動聲色收好盒子,道:“叔父,我想要一只貓,能幫我弄到嗎?”

洛南天露出一絲驚訝之色,“哦?你想要什麽樣的貓?”

“就中原平常的貓,最好是黃白相間的,我喜歡那樣的,好養活。”

洛南天點點,道:“嗯,我給你打聽打聽。”

洛子宴回到聽竹院,阿瑤在調遣工人做事,像模像樣的,稍有點架勢。他一笑而過,回屋裏把木盒扔到床頭上,直挺挺倒下床,閉上雙眼。外面工人挖池,砌墻的聲音有些大,吵得他心煩意亂。

本以為洛南天會像上一世那樣,為了得到神魔令不擇一切手段,殊不知他今天竟推卻了,這倒是在洛子宴意料之外。接下來該怎麽做,洛子宴一點頭緒也沒有。或許,應該先去尋找父母的下落,再從長計議?

又過了些天,院子的修葺竣工了。除了多砌了一個偏房,整座庭院都跟上一世一模一樣。洛子宴看著眼前這熟悉的一切,不由得百感交集。這裏承載了太多的回憶,上一世,他與師傅在這裏度過了無數個日日夜夜。看著那水池,石桌,過去的種種又浮現在眼前,喜笑怒罵好像就在昨天。

雙眼噙滿淚水,眼前的事物變得模糊起來。朦朧之中,他仿佛看見那人懷裏抱著木頭,正朝他徐徐走來,飄然若仙。

他喉嚨滾動,不由得喊出聲來:“師傅……”

離開蘇靈門半年了,那人過得好嗎?成親了嗎?

那天晚上,洛南天托人送來一只貓。黃白相間,全身滾圓,跟木頭甚是相像。洛子宴愛不釋手,給它起了個名字叫木頭。

阿瑤到了神魔教後,整天無所事事,除了沒事弄些糕點,餘下時間充足,不知如何打發,便央著洛子宴教她習武。

自從被陸妃妃奚落一番後,洛子宴自覺配不上蘇亦,便愈發的勤奮練功。衣食住行皆有侍女打點,洛子宴一開始每天去神魔殿用膳,後來懶得走,就索性讓侍女送到聽竹院裏來。凡事都有人服侍,兩人確實也無事可做。

洛子宴早上教阿瑤練基本功,晚上教她打坐調息,吐故納新。如今出了蘇靈門,重回神魔教,也不算是蘇靈門弟子了,洛子宴打算重新拾起明教心法。他憑著上一世留下來的記憶,慢慢思索,把一招一式全都背了下來,再勤加練習,功力更是突飛猛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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