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子宴醒來時，已經是日上三竿了。摸摸枕邊，仿佛還殘留著那人淡淡的香氣。他掀起那枕巾蓋到自己的臉上來，又靜靜躺了一刻鐘。緬懷夠了，才突地省起今天要聽學。起來穿好衣衫，走出院子，院子裏空無一人。簡單的洗漱後，去廚房找了些吃的，就去了敬師堂。

敬師堂和往常無不同，來聽學的基本都認識。同一屆的弟子，洛子宴醫術算平庸，所以也沒在眾多弟子之中留下什麽深刻的印象。

他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講學的長老還沒來，敬師堂裏此時正是喧鬧的時候。坐在洛子宴後面的是師伯門下幾個女弟子，她們正圍坐一團不知道在討論什麽。洛子宴也懶得去理，想起昨晚的事，他正煩著呢。

“子宴，蘇師叔準備了什麽才藝表演？”小師妹宋心心用本子戳了戳洛子宴後背。

洛子宴回過頭，一臉蒙圈，“什麽？”

“就元宵晚會啊，你師傅準備了什麽才藝表演？”

“啊？”洛子宴還是沒轉過彎來。不過說到元宵....對啊又一年了。過了元宵，再過幾個月就到師傅生辰了，在上一世的時候，師傅生辰可發生了不少事呢。

“我還未得知，晚上回去問問，明天跟你們講。”

這時，長老進來了，堂內霎時一片肅靜。長老清點了一下人數，就開始講學。洛子宴對學習從來就沒什麽多大的興趣，不過上一世因為沒學好醫術，可吃了不少虧，所以這會聽得愈發的認真。他攤開本子邊聽邊做筆記，聽到精彩處還頻頻點頭讚許，儼然一副好學生的模樣。

“子宴！”宋心心又戳了戳他的後背。他不耐煩地回頭，問：“又怎麽啦？宋心心遞過來一小紙條，道：“我們在做評選，你協助一下。”

洛子宴攤開紙條一看，都是什麽些亂七八糟的玩意。

蘇靈門第一美男？

蘇靈門醫術最高的醫師？

蘇靈門最有魅力的醫師？

蘇靈門性格最好的....

洛子宴可沒耐心看完，直接埋頭全部寫了自家師傅的名字，然後扔了回去。

“你對你師傅究竟有什麽執念啊？怎麽全都寫了他啊？他又不是長老，他性格哪是最好的，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南宮燕小聲嘀咕道。

洛子宴一聽，來勁了，扭過頭，一臉正經道：“難道我師傅不好看嗎？”

“他好看啊，但我們除了評選容貌，還有其他的呀，你就不能別全部寫一個答案？”宋心心不滿道。

“難道你覺得我師傅醫術不是最好的嗎？”洛子宴又問。

“是，不過....”

“洛子宴，你給我站起來！”長老大聲喊道。

猝不及防被點名，洛子宴脫口而出:“我在！”

弟子們哄堂一笑。洛子宴戰戰兢兢站起來，看著長老不敢作聲。

“你剛才扭頭回去做什麽啦？是在聽師妹講學嗎？”長老戲謔道。

洛子宴漲紅著臉，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說不出什麽話來。長老不再管他，又接著之前的繼續講，講了幾篇後，看了看洛子宴，道：“坐下罷。”

洛子宴坐下，不再理會宋心心她們，這會真的用心聽學了。

散學後，洛子宴收拾書本準備回聽風院。宋心心卻叫住他，邀他一同下山去，說明天不需要聽學，可以在山下住一晚。逛逛鬧市，買些東西，同行去的還有好幾個人。洛子宴想了想，道：“我是想去，不過我得先問問我師傅。”

“你都多大了，下個山還要問師傅，羞不羞？”宋心心揶揄道。

洛子宴不管她，徑直往回走，宋心心只好又道：“那好罷，你去，我們等你。”

洛子宴回到聽風院，蘇亦和霜蝶都在。他回屋放下書本，去看了看兔子，發現兔子餵得飽飽的，問：“師傅，你餵的？”

蘇亦不作聲，洛子宴已猜到幾分，又道：“師傅，你元宵節表演什麽才藝助興？”蘇亦還是不作聲，旁邊的霜蝶卻道：“你不知嗎？今年元宵搶飛劍啊。”

洛子宴哦一聲，想到還在敬師堂門口等著的宋心心幾人，忙問：“師傅，我可以下山嗎？”

蘇亦擡頭問：“因何事要下山？”

“師伯的幾個弟子邀我去鬧市玩，我也正好想去看看，可以嗎，師傅？”

蘇亦點點頭，道：“去罷，當心些。”

得到了允許，洛子宴回屋拿了些銀兩，直往敬師堂跑，跟他們碰面後，一夥人就出發了。

上一世，洛子宴是去過鎮上的，如今又有五六個人同行，洛子宴更是沒有後顧之憂。門派裏門規自由，弟子可以隨意下山游玩，宋心心她們便經常去鬧市。

再繁華的長安城洛子宴都見過，區區一個長河鎮，已經無法吸引他的註意力了。

到了鎮上，宋心心跟三兩個女弟子都趕著去買胭脂水粉，話本。洛子宴徑直去了裁縫店，他還惦記著給師傅做幾件長袍，他們約好晚上亥時在長春樓會合。

洛子宴進了裁縫店，照著自身體量做了幾套長袍，還不忘交代店家：“做得貼身些，明日午時我來取。”

洛子宴交過銀子，揣好單據，就出了門。距離約好的時間還有一個時辰，他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逛著。

——師傅生辰快到了，該送他什麽呢？

上一世，送了支笛子。但也從沒見他拿出來用過，一直收在匣子裏，直到被洛南天毒打致死都沒見拿出來過…...所以笛子還是省了罷。

洛子宴走到一個攤前停下，目光停留在一本話本上——《龍陽別冊》。

攤主看他的樣子，眉開眼笑道：“一文錢，不好看不要錢。”

洛子宴尷尬地扯扯嘴角，不知說什麽好。攤主又道:“這東西可多人買了，剛才有幾個小姑娘買了好幾本。諾，這些都是時下賣得最好的話本。”說完又遞過來好幾本——

《蘇靈門親傳弟子二三事》、《中原武林十大美男評選》、《蘇亦與陸妃妃不得不說的故事》....

洛子宴看到這些，眼睛都直了，拿著幾本問：“多少錢？”

攤主裝模作樣地算了算，道:“一起五文錢好了。”

洛子宴收好話本，準備走，想了想又回過頭指著那本《蘇亦與陸妃妃不得不說的故事》道：“這誰寫的？”

“你也覺得這本妙？我就說了，這本鐵定好賣...”

“給你十文錢，以後這本不許賣了，不然我砸了你的攤。”洛子宴打斷道。

攤主瞬間石化，看他的架勢又不敢違逆，嘴裏只得“好好”應著，臉上卻寫著“莫名其妙”四個字。

洛子宴回到長春樓，宋心心幾個還沒到。他開了間上房，把自己鎖在房裏看方才買來的話本。

他先看了《蘇靈門親傳弟子二三事》裏面果真寫的是自家師傅。無非就是記錄些生活瑣事，還有下山游歷，行醫的隨記，洛子宴卻看得嘴角上揚，津津有味。雖然話本裏畫的插圖及不上真人的萬分之一，但因為文筆出彩，字字寫到洛子宴心坎裏去，他也就原諒了畫手的無能之過。

看完上一本，洛子宴又打開《中原武林十大美男評選》。想都不用想，以師傅的相貌，排在第一，簡直是無可厚非。洛子宴接著往下看:蘇靈門親傳弟子蘇亦，自幼相貌出眾，品學兼優，還有一把烏黑油亮的長發。

洛子宴點點頭:“這倒不假，屬實。”他又翻過一頁：此人全身冰雕玉琢，唯獨背後有一顆紅痣！

洛子宴大怒，把書狠狠摔到一旁。

“這破書誰寫的，他怎麽會知道我師傅背後有痣！”

蘇亦背後有痣，洛子宴是知道的，不光知道這個，蘇亦的全身他都記得清清楚楚。他覺得只能他一人知道，別人不可窺探，否則就是褻瀆！

洛子宴把書撕得稀碎，扔到火盆裏，隨手抄起旁邊的《龍陽別冊》看起來。

這本可是好東西。洛子宴想。

裏面全是龍陽春宮圖，每一幅都畫得栩栩如生，精妙絕倫。詳細描繪了龍陽十八式的姿勢與做法。什麽無敵風火輪什麽飛檐走壁，看得洛子宴面紅耳赤，欲罷不能，他只字不漏地細細研讀，並把招式都暗暗記在了心裏。

看得正是火熱時，外面響起了敲門聲，“子宴，在裏面嗎？”

洛子宴慌忙把書藏到懷裏，道：“在的，你們回來了？”然後才慢吞吞跑去開門。

宋心心和其他幾人站在門口，“你吃過晚飯了嗎？一起到樓下吃點罷？你臉怎麽那麽紅，病了？”

“沒，沒啊，走罷……”洛子宴心虛否定，伸出手推著他們往樓下走去。

六人找個位置坐下，要了幾個菜，又要了兩瓶酒。宋心心跟幾個女弟子邊吃邊聊，都在說剛才買了什麽好玩意，無非都是些女兒家的東西。說了一會不知怎麽地又扯到話本上去了。

“哇，我覺得蘇亦師叔跟陸教主真的很般配呀，這裏面寫得真好。”南宮燕指著那《蘇亦和陸妃妃不得不說的故事》說道。

“對對，聽說他們還是青梅竹馬……”

洛子宴聽著，心裏甚不是滋味，忙出口打斷道：“般配個屁！我師傅不喜歡陸妃妃，你們不要整天看這些庸俗不堪的話本。”說完又覺心頭湧上一絲酸澀。

宋心心一楞，不服道：“你怎麽知道他不喜歡，會有男人不喜歡長得好看的女人嗎？”

洛子宴嘴角動了動，還想爭論什麽，想起昨晚的事，又突然沒了底氣。其實師傅的心思，他現在已經有些拿不準了，於是低下頭繼續喝酒，不再說半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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