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手術記錄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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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在走廊裏回蕩，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往回看去。
只見一個男人朝著會議室走來，從走廊盡頭照進來的陽光很刺目，看不清他的臉，能看到的，只有這個男人高大的身影。
“席言，怎麽是你？”就在所有人疑惑的時候，程俊堯先開了口。
他看著那個身影，卻看清他的情緒。
此刻，腳步聲越來越近，黑影漸漸清晰，幾秒鐘以後，一張和程俊堯一模一樣的臉孔出現在眾人面前。
今天的席言上身穿著一件寬松的高領毛衫，外面披著一件深棕色的大衣，大衣上還有點點露珠，想來，他應該剛從外面趕來。
他也不理會程俊堯，而是走到喬蘭的面前。
他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觸及了喬蘭的臉頰。
“我大哥脾氣這麽好，你怎麽惹我大哥不高興了？”他說話的樣子很平靜，就如同從未看到喬蘭和程俊堯的爭執一樣。
喬蘭僵在遠處。
她看著席言，猜不透他笑意的眼眸中，到底藏著怎樣的打算。
原本激烈掙紮的她，此刻卻選擇了沈默。
她還能說什麽，難道告訴席言，是因為自己偷了程俊堯的精子，而惹惱了這位大人物嗎？於是，她是不是還要對席言解釋，自己已經被移植子宮，繼而有生育能力的事實？
到底，她和席言還是兩路人。而席言卻和程俊堯是雙胞胎兄弟。而她和他說到底最終還是陌路人。
所以，她的解釋又能改變什麽？
席言似乎並不在乎喬蘭的反應。
他繼續道：“既然懷孕了就好好休息，別動不動就發火，這樣對胎兒不好。”他說著，幫喬蘭捋了捋鬢角的頭發。
喬蘭楞住了。
她沒有想到席言會知道她懷孕的事實，難道是程俊堯告訴他的？
可是他為什麽要幫自己？
“席言，我這裏有事情要處理，你先出去。”程俊堯沈穩的嗓音打破了席言這出獨角戲。
他和席言有著相同的面孔，可是脾氣性格卻和席言相差很大。
平日裏，他溫和嚴謹，而席言則熱情卻不喜歡走常理的套路。
所以，他一定是以為席言在開玩笑。
席言笑笑，輕輕推開了程俊堯正準備拍在他肩膀的手。
“我來找我女朋友說話，那麽大哥你來找我女朋友做什麽？”這個時候，席言的一只大手已經拉住了喬蘭的手。
“你女朋友？”程俊堯眸光微縮，想來他是不相信，自己的弟弟和這個偷精子的女人是戀愛關系。
“是，他懷孕了。我的。”席言說著，握著喬蘭的手更加緊了緊，“我剛才聽到大哥說要檢查。檢查什麽？孕檢還是檢查你有沒有給我戴綠帽子？嗯？”
他特意加重了“綠帽子”幾個字。
他說著連程俊堯都知道的謊話，可是這樣的謊言在這個時候，卻變得如此有說服力。
果然，程俊堯沈默了，席言是他的弟弟，而且還很久才見上面的弟弟。他是個沈穩的人，定然不會因為一個可疑的女人，而在這個時候和自己的親弟弟撕破臉。
到底，對於如何處置這個叫做喬蘭的女人，程俊堯再次遲疑了。
“沒什麽。”
他揮了揮手，示意保鏢不在阻攔。
席言很得意的將大手攬在喬蘭的腰上，下一秒拉著她走出了走廊。
喬蘭被席言溫暖的大手握著，她的腳步在動，但是連著她自己也不知道，事情會發展的如此之快。
她逃過了程俊堯的追查，卻也同時成為了席言的女朋友？
……
喬蘭的辦公室。
喬蘭關上門後落了鎖。
轉身的時候，她看著此刻正悠閑地脫著大衣的席言。
面前這個男人曾經千方百計躲著她，但是現在卻為了她不惜對自己的親哥哥撒謊。
“謝謝你席言，但是我想知道，你為什麽要幫我？”她實在是想不到其中的理由，難道是為了“形婚”？可他那麽優秀，難道就真的找不到女人？
更重要的是，他席言什麽時候知道自己懷孕了？
席言將深棕色的大衣掛在喬蘭的椅子上，他徑自在椅子上坐下。
他轉動著旋轉椅，自顧自地翻看著喬蘭桌上的病歷。
幾秒後，他擡頭，以一種極其微妙的眼神看著面前的女人，“你什麽時候做的子宮移植手術？還有，誰給你捐獻的？”
“半年多前，在D市做的手術，但是到底是誰捐獻的，我並不知道。”事到如今，喬蘭也知道隱瞞子宮的秘密，已經沒有必要。
“那麽你肚子裏的孩子呢？難道真的是我哥的？”
喬蘭頓了一下。她連忙瞥來了自己的視線。
“不是，是精子庫的。”連她自己也沒有想到，她卻還是在這件事情上撒了謊。
她想，也許是因為她本能的保護欲望吧。
席言是程俊堯的弟弟，如果他真的知道她肚子裏的孩子是程俊堯的，那麽他會不會真的把這件事情告發？
也許會，也許不會。
可是現在的喬蘭，已經完全賭不起了。
她知道自己是個壞女人，可是為了成全自己成為一個母親的願望，她寧遠自己成為一個壞女人。
面前，席言的眸光變得更加深邃。
“你在撒謊？”他看著她，一語便戳破了她的謊言。他是心理專家，看透一個人的言語太過容易。
“我沒有。”
席言微微一笑，將自己的身子重重的靠在椅背上，“是也好，不是也好，跟我都沒有關系，我也不會把這個秘密說出去。不過……今天我救了你的事情，你打算怎麽感謝我？”
他說話的樣子就像一個商人，不像一個情人。
“你希望怎麽報答？”她問。
“契約情侶，怎麽樣？”
“契約情侶？”其實這個要求已經遠遠比曾經席言的“形婚”要求降低了很多倍。
“我家人因為我這麽大了都沒有對象很是著急，再說家裏老人要辦大壽，所以為了讓他們安心，我想帶上你。你不是懷孕了嗎？這樣更好，反正我也不介意喜當爹的。”
席言說的雲淡風輕。
喬蘭不是他的戀人，所以在說出“喜當爹”這三個字的時候，他倒是覺得如同開玩笑一樣。
喬蘭怔在原地，腦海裏卻浮現出剛才程俊堯的形象。
“那……程俊堯……他也去嗎？”席言和程俊堯是雙胞胎，席言的家人就是程俊堯的家人，所以如果她跟著席言一起去，不就意味著要是時時見到程俊堯嗎——那個，一旦知道她腹中胎兒秘密，就要將她至於死地的程俊堯！
“我們坐他的私人飛機去，時間自由。能蹭就自然蹭。”席言道，他似乎看到了喬蘭的擔憂，補充道，“放心，有我在，他一定不會對你怎樣。再說我上次幫你假扮過你男朋友，這次你做我契約情侶，不也是理所應當？”
“多久？”
“兩周。”
“去D市？”她記得程俊堯是D市人，如果真的去D市的話，她確實真的想去看看安默，不知道現在的安默怎麽樣了。
“自然。”
“只是契約？”她問。
“你以為我愛上了你？想多了。”
“那麽這個契約結束了呢？如果程俊堯再來找我怎麽辦？”契約情侶的關系只有半個月，可是她離預產期還有五六個月。
席言已經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衣服向前走著，走到喬蘭的身邊道，“那我可以委屈自己一下，把我們的契約情侶關系延長到你生孩子，怎麽樣？”
他成了喬蘭的護身符。
“謝謝。”
“先走了，晚上還要和一個妞做‘心理指導’，去晚了，妹子會傷心的……”
不等喬蘭回應，席言便已經打開了房間的門。
“砰”的一聲，房間裏再次只剩下了喬蘭一個人。
她對著空寂的房間發呆，她無法確定，跟著席言回D市是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真希望如同席言說的，有他在，程俊堯真的不會對她怎樣吧！
……
兩天後，一行人上了程俊堯的私人飛機。
飛機上，程俊堯一如既往的處理公務，偶爾還和身邊的助理交代幾句。
而席言則清閑很多，時而看看視頻，時而看看書，但是十幾小時的時間，唯獨沒有和喬蘭的交流。
喬蘭就這樣孤零零的坐在一側，也不言語。
每每回頭的時候，卻不經意間觸及了程俊堯的眸子，一瞬間，她的心突突的跳得厲害。
十幾小時後，飛機在D市的機場降落。
一行人來到了程家大宅。
這些年來，程俊堯的發展很好，所以連著程家的發展勢頭也很好。程家是世代學醫，而程家的商業地圖則主要觸及醫療板塊。
不過，程俊堯很少和程家人來往，而他唯一關心的程老爺子，這些年也很少出沒。
這次來D市，就是為了慶祝程老爺子的八十大壽。
對於喬蘭的到來，程老爺子表現出了少有的熱情。
“小蘭預產期是什麽時候？”程老爺子問。
“明年六月。”
“明年六月……那還有六個月？哈哈哈哈，那六個月以後，我就可以當太爺爺了。”
程老爺子非常開心，他繼續補充道，“你們什麽時候領證？婚禮打算怎麽辦？”
“一切都聽席言安排。”喬蘭答道，這些話都是她來之前，席言都清代清楚。
程老爺子哈哈大笑，許是他爽朗的笑容，讓本是有些尷尬的客廳，氣氛一下子好了很多。
因為第二天就是老爺子的生日，所以今天和程家的主要親屬都在場。
喬蘭習慣了這樣的場景，加之從小被各種眼光看待，自然會以最以最快的速度察言觀色。
這個時候，她看到穿著休閑服的席言正坐在角落，和一個中年女人打扮的人在交流。
因為中年女人背對著她，所以她並不能看清這個女人的面容，但是讓她訝異的是，全程席言都是在笑著說話，而中年女人卻一直打著手語。
難道，這個女人不會說話？
強烈的好奇心，讓她凝視著這個角落。
也便是在這個時候，角落裏的中年女人也轉過了身子。
她們四目相對，一瞬間，喬蘭看著這個中年女子的臉，覺得似乎在哪裏見過，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這個時候，中年女子對她點點頭，笑笑，而她也禮貌相對。
兩個人隔著很遠，幾乎在房間的對角，於是她們的交流就僅限於此。
中年女子已經回頭，繼續笑著對席言做著手語，而此刻的席言在看了一眼喬蘭後，笑容也變得更加開懷。
喬蘭隱隱的覺得這兩個人在討論自己，可是至於討論什麽，她卻不知道。
難道，是這個中年婦女對於自己作為席言“女朋友”的認可？
……
喬蘭的臥室安排在二樓。
明面上，席言也應該住這裏，但是兩個人說好了只是契約情侶，所以大家散去以後，便各過各的。
冬天的黑夜來的特別早，程家的別墅位於半山。
喬蘭走到陽臺。
半山的空氣清新，即便在黑夜裏還有鳥鳴。
隱隱的，她聞到一股淡雅的書香。
她回頭，這才發現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圖書室。這個圖書室和公共陽臺想通，只站在陽臺上，喬蘭便能看清一二。
處於天然的好奇心，她走了進去。
這個房間的四壁都是圖書墻，而中間也有好幾個大書架。
她發現裏面盡數是醫學類的圖書，因為自己也是這個專業出身，她對這些圖書格外好奇。
房間裏很安靜，這樣的安靜近乎將喬蘭置於一個特殊的世界裏。
她爬上了兩個小梯子，找到了那本她很想看卻沒有時間閱讀的《阿圖醫生》。
她打開扉頁，站在臺階上，一頁一頁翻動著。
這樣的書，太讓她這樣在白色巨塔中的人產生共鳴。
她看得入迷。
“出去。”就在她沈浸在阿圖醫生內心世界的時候，一個冰冷的聲音打破了他的思緒。
她忽的頓了一下。
面前的男人穿著一件寬松的高領毛衣，下身灰色的褲子，他帶著金絲邊眼鏡，鏡片後是一雙諱莫如深的眼眸。
這樣的打扮，讓此刻的喬蘭無法確定這個男人到底是程俊堯還是席言。
看著她的眼眸，她近乎入了神。
“啪”的一聲，書本從她的手中掉落，重重的砸著深色的實木地板上。
她很慌亂，立刻從臺階上下來。
俯下身子，撿起書本慌亂的放好，她打算立刻離開這個地方。
她發現自己的身體對於男人的聲音有著本能的懼怕，她確定，這個男人就是程俊堯。
“放在原位。”就在她放好書本準備走的時候，程俊堯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依然站在原地，雙手抱肩，對於喬蘭的每一個動作都充滿著審視。
喬蘭無奈，只好拿著書本，走上臺階，按照書本編碼放在原位。
“對於醫生來說，成功是常態，但是失敗卻是一條人命。細節很重要。”程俊堯極富磁性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
許是房間裏書香的味道縈繞，此刻的程俊堯話語間變得不再淩厲，他像一個學者，身上所包裹的商人的計較全然褪去。
他在教育她。
他的年紀和閱歷，於她，確實是一個師長。
喬蘭看著這樣的程俊堯，心臟不自覺地漏了一拍，身體如同卷入了一個大大的漩渦，想逃卻無處可去。
她忽然覺得他的聲音在無限放大，每一個聲線傳到她的耳膜裏變得異常美好。
而這樣的感覺，即便對曾經的席言，也是沒有過的。
有那麽一瞬間，喬蘭竟以為自己愛上了這個男人。可是很快，她卻立刻否定了這樣的想法。
她可真笨！
面前的程俊堯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讓她流產，甚至要了她的命，她怎麽能對這樣的男人心生好感？她是瘋了嗎？
“你看著我做什麽？”
喬蘭的心裏咯噔一下。
“沒沒沒，沒什麽。”她有種被看透了心中秘密的錯覺。
她忽然間變得很慌亂。
她很緊張，她甚至害怕猜測現在程俊堯的心裏對她的看法。
身體變得緊繃，她的每一個動作變得異常小心。
可是越是小心，身體就越不靈活。
“砰！”
一聲巨響！
扶梯傾斜，她竟從扶梯上摔了下來！
一瞬間，劇烈的疼痛從她的腹部傳導到全身。
刺痛，鉆心的痛！幾乎要將她身上每一個毛孔都穿透一樣。
她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腹部，此刻，殷紅的鮮血已經從她的身體流淌了出來。
她自己就是婦產科醫生，她知道這樣的情況很有可能是胎盤剝落的風險……
“程先生……”在劇烈的疼痛下，無論是敵是友，都成了救命稻草。
因為太疼，她的視線變得模糊，她不確定身邊的程俊堯會不會幫她。甚至她覺得自己在做一場可笑的賭博，他不是想方設法想讓她流產嗎？如果現在以為摔倒而胎盤剝落，那麽豈不是正中了他的下懷？
朦朧中，喬蘭將手伸向了自己的口袋，如果程俊堯走了，那麽她只能撥打120求救。她盡量讓自己平躺，知道下一步應該做B超和檢測胎心，確認孩子的真實情況。
忽的，臉頰感受到一絲柔軟的觸覺，漸漸地，這股柔軟的觸覺變得溫暖，意識逐漸清醒的她才發現，自己墜入了程俊堯的懷抱……
……
程俊堯很快趕往醫院。
程家雖然是醫學世家，但是家裏並沒有檢測設備。
D市又下起了雨，雨水打在擋風玻璃上，呼呼作響的雨刮器讓此刻的程俊堯分外揪心。
也許連他自己也奇怪，自己為什麽會對這樣的一個“小偷”分外緊張，還是說，這個女人的肚子裏懷的真是他的孩子，所以他才會如此擔心？
……
許是元旦的關系，今天急診室的人並不多。
“程老師。”急診醫生在看到程俊堯的一剎那，蹭的從椅子上站起來。
程俊堯曾經在這個醫院工作過，而這個急診醫生當年在還是實習生的時候，曾經跟著程俊堯學習過。
程俊堯的手上染上了鮮血，在他懷裏的喬蘭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
“這是……師娘她……”急診醫生以為懷裏的就是程俊堯的妻子。
程俊堯也不辯駁，將喬蘭放在急診室的床上。此刻的他氣喘籲籲，少有的失去了平日裏沈穩的樣子。
“那我現在給師娘檢查胎心？”急診醫生是個二十多歲的男生，即便檢查過無數個孕婦，但是在看到是程俊堯“妻子”的時候分外緊張。
程俊堯的氣息沈重，他嗯了一聲，站在原地不再說話。
急診醫生哆嗦給喬蘭上了耦合劑。
幾分鐘以後，他從隔間裏出來，“程老師，我……我檢查了兩次，師娘的胎心好像不大正常。但可能是她的位置特殊，要不……要不您來檢查下？”
他小心極了，生怕自己出什麽差錯，更何況程俊堯本來就是知名醫生，所以為什麽不讓他自己給自己的妻子檢查一遍？
程俊堯擡頭，他的眸光已經失去了往日的沈靜。
憑著醫生職業的本能，他走進了隔間，重新拿起了胎心儀的探頭。
他的動作熟練，目光卻觸及了躺在床上喬蘭的臉。即便平日裏他再不喜歡她，可到底，當她成為他病人的時候，他卻對她動了少有的惻隱之心。
他第一次發現，這個女人的眼睛很好看，很明亮，就如同安默的一樣……
他的手下意識地觸碰到了她的腹部，許是生命的奇妙，他的心突突直跳，就好似有一只小手抓著他一樣……
……
仔細檢查一番後，喬蘭的身體並不大礙，只要平躺幾天就好。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在車廂內聽著彼此的呼吸聲。
“你移植子宮是多久之前的事情？”
他的聲音淡淡的，就像是在和喬蘭討論一個再品嘗不過的醫學話題。
“半年多前。”
“嗯，看來恢覆的不錯。”他認真地開著車，面無表情，“之前沒有排異反應？”
“很少。”
“那真是少見。捐獻者是你親屬？”相對於陌生人，親屬的排異反應更小。
“不是。我不知道捐獻者是誰，但是聽醫生說，捐獻者好像是個外國人。”她說的是實話，餘南風當時是如此和她解釋的。
他嗯了一聲，“剛才B超顯示胎兒還好，註意休息……”只是話說到這裏，程俊堯的思緒很矛盾，如果她肚子裏的孩子真的是從他身上偷來的呢？
可醫者仁心卻又不忍……
身後，“D市第一人民醫院”幾個大字原來越遠，他忽然想到了什麽，便不再言語。
……
第二天一大早，程俊堯來到了唐家，他希望見安默，可最終，唐越清只是支支吾吾的說，安默腦部受了重傷，現在還處在昏迷狀態。
程俊堯的心揪成了一團。
他想看看安默，可是卻被唐越清拒絕了。
“小程啊，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我想還是讓小默先安靜安靜。她好不容易休息一段時間，或者，你下次帶上暖暖和小睿好不好？”唐越清之所以拒絕，是多少聽說了安默和程俊堯之前的事情。
他是怕極了程俊堯的出現過多的刺激安默。
無奈，程俊堯只能離開了唐家。
不過，以他如此嚴謹的人，他不會放過任何了解安默病情的機會。
他來到了醫院，找到了之前的同事了解情況。
他找到了安默的手術記錄。
忽的，他的眸光緊鎖，“安默不是腦部受傷嗎？為什麽還同時做了子宮切除手術？”
面前的醫生顫了一下，連忙接過那份手術記錄，臉色忽的變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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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一個男人朝著會議室走來，從走廊盡頭照進來的陽光很刺目，看不清他的臉，能看到的，只有這個男人高大的身影。
“席言，怎麽是你？”就在所有人疑惑的時候，程俊堯先開了口。
他看著那個身影，卻看清他的情緒。
此刻，腳步聲越來越近，黑影漸漸清晰，幾秒鐘以後，一張和程俊堯一模一樣的臉孔出現在眾人面前。
今天的席言上身穿著一件寬松的高領毛衫，外面披著一件深棕色的大衣，大衣上還有點點露珠，想來，他應該剛從外面趕來。
他也不理會程俊堯，而是走到喬蘭的面前。
他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觸及了喬蘭的臉頰。
“我大哥脾氣這麽好，你怎麽惹我大哥不高興了？”他說話的樣子很平靜，就如同從未看到喬蘭和程俊堯的爭執一樣。
喬蘭僵在遠處。
她看著席言，猜不透他笑意的眼眸中，到底藏著怎樣的打算。
原本激烈掙紮的她，此刻卻選擇了沈默。
她還能說什麽，難道告訴席言，是因為自己偷了程俊堯的精子，而惹惱了這位大人物嗎？於是，她是不是還要對席言解釋，自己已經被移植子宮，繼而有生育能力的事實？
到底，她和席言還是兩路人。而席言卻和程俊堯是雙胞胎兄弟。而她和他說到底最終還是陌路人。
所以，她的解釋又能改變什麽？
席言似乎並不在乎喬蘭的反應。
他繼續道：“既然懷孕了就好好休息，別動不動就發火，這樣對胎兒不好。”他說著，幫喬蘭捋了捋鬢角的頭發。
喬蘭楞住了。
她沒有想到席言會知道她懷孕的事實，難道是程俊堯告訴他的？
可是他為什麽要幫自己？
“席言，我這裏有事情要處理，你先出去。”程俊堯沈穩的嗓音打破了席言這出獨角戲。
他和席言有著相同的面孔，可是脾氣性格卻和席言相差很大。
平日裏，他溫和嚴謹，而席言則熱情卻不喜歡走常理的套路。
所以，他一定是以為席言在開玩笑。
席言笑笑，輕輕推開了程俊堯正準備拍在他肩膀的手。
“我來找我女朋友說話，那麽大哥你來找我女朋友做什麽？”這個時候，席言的一只大手已經拉住了喬蘭的手。
“你女朋友？”程俊堯眸光微縮，想來他是不相信，自己的弟弟和這個偷精子的女人是戀愛關系。
“是，他懷孕了。我的。”席言說著，握著喬蘭的手更加緊了緊，“我剛才聽到大哥說要檢查。檢查什麽？孕檢還是檢查你有沒有給我戴綠帽子？嗯？”
他特意加重了“綠帽子”幾個字。
他說著連程俊堯都知道的謊話，可是這樣的謊言在這個時候，卻變得如此有說服力。
果然，程俊堯沈默了，席言是他的弟弟，而且還很久才見上面的弟弟。他是個沈穩的人，定然不會因為一個可疑的女人，而在這個時候和自己的親弟弟撕破臉。
到底，對於如何處置這個叫做喬蘭的女人，程俊堯再次遲疑了。
“沒什麽。”
他揮了揮手，示意保鏢不在阻攔。
席言很得意的將大手攬在喬蘭的腰上，下一秒拉著她走出了走廊。
喬蘭被席言溫暖的大手握著，她的腳步在動，但是連著她自己也不知道，事情會發展的如此之快。
她逃過了程俊堯的追查，卻也同時成為了席言的女朋友？
……
喬蘭的辦公室。
喬蘭關上門後落了鎖。
轉身的時候，她看著此刻正悠閑地脫著大衣的席言。
面前這個男人曾經千方百計躲著她，但是現在卻為了她不惜對自己的親哥哥撒謊。
“謝謝你席言，但是我想知道，你為什麽要幫我？”她實在是想不到其中的理由，難道是為了“形婚”？可他那麽優秀，難道就真的找不到女人？
更重要的是，他席言什麽時候知道自己懷孕了？
席言將深棕色的大衣掛在喬蘭的椅子上，他徑自在椅子上坐下。
他轉動著旋轉椅，自顧自地翻看著喬蘭桌上的病歷。
幾秒後，他擡頭，以一種極其微妙的眼神看著面前的女人，“你什麽時候做的子宮移植手術？還有，誰給你捐獻的？”
“半年多前，在D市做的手術，但是到底是誰捐獻的，我並不知道。”事到如今，喬蘭也知道隱瞞子宮的秘密，已經沒有必要。
“那麽你肚子裏的孩子呢？難道真的是我哥的？”
喬蘭頓了一下。她連忙瞥來了自己的視線。
“不是，是精子庫的。”連她自己也沒有想到，她卻還是在這件事情上撒了謊。
她想，也許是因為她本能的保護欲望吧。
席言是程俊堯的弟弟，如果他真的知道她肚子裏的孩子是程俊堯的，那麽他會不會真的把這件事情告發？
也許會，也許不會。
可是現在的喬蘭，已經完全賭不起了。
她知道自己是個壞女人，可是為了成全自己成為一個母親的願望，她寧遠自己成為一個壞女人。
面前，席言的眸光變得更加深邃。
“你在撒謊？”他看著她，一語便戳破了她的謊言。他是心理專家，看透一個人的言語太過容易。
“我沒有。”
席言微微一笑，將自己的身子重重的靠在椅背上，“是也好，不是也好，跟我都沒有關系，我也不會把這個秘密說出去。不過……今天我救了你的事情，你打算怎麽感謝我？”
他說話的樣子就像一個商人，不像一個情人。
“你希望怎麽報答？”她問。
“契約情侶，怎麽樣？”
“契約情侶？”其實這個要求已經遠遠比曾經席言的“形婚”要求降低了很多倍。
“我家人因為我這麽大了都沒有對象很是著急，再說家裏老人要辦大壽，所以為了讓他們安心，我想帶上你。你不是懷孕了嗎？這樣更好，反正我也不介意喜當爹的。”
席言說的雲淡風輕。
喬蘭不是他的戀人，所以在說出“喜當爹”這三個字的時候，他倒是覺得如同開玩笑一樣。
喬蘭怔在原地，腦海裏卻浮現出剛才程俊堯的形象。
“那……程俊堯……他也去嗎？”席言和程俊堯是雙胞胎，席言的家人就是程俊堯的家人，所以如果她跟著席言一起去，不就意味著要是時時見到程俊堯嗎——那個，一旦知道她腹中胎兒秘密，就要將她至於死地的程俊堯！
“我們坐他的私人飛機去，時間自由。能蹭就自然蹭。”席言道，他似乎看到了喬蘭的擔憂，補充道，“放心，有我在，他一定不會對你怎樣。再說我上次幫你假扮過你男朋友，這次你做我契約情侶，不也是理所應當？”
“多久？”
“兩周。”
“去D市？”她記得程俊堯是D市人，如果真的去D市的話，她確實真的想去看看安默，不知道現在的安默怎麽樣了。
“自然。”
“只是契約？”她問。
“你以為我愛上了你？想多了。”
“那麽這個契約結束了呢？如果程俊堯再來找我怎麽辦？”契約情侶的關系只有半個月，可是她離預產期還有五六個月。
席言已經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衣服向前走著，走到喬蘭的身邊道，“那我可以委屈自己一下，把我們的契約情侶關系延長到你生孩子，怎麽樣？”
他成了喬蘭的護身符。
“謝謝。”
“先走了，晚上還要和一個妞做‘心理指導’，去晚了，妹子會傷心的……”
不等喬蘭回應，席言便已經打開了房間的門。
“砰”的一聲，房間裏再次只剩下了喬蘭一個人。
她對著空寂的房間發呆，她無法確定，跟著席言回D市是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真希望如同席言說的，有他在，程俊堯真的不會對她怎樣吧！
……
兩天後，一行人上了程俊堯的私人飛機。
飛機上，程俊堯一如既往的處理公務，偶爾還和身邊的助理交代幾句。
而席言則清閑很多，時而看看視頻，時而看看書，但是十幾小時的時間，唯獨沒有和喬蘭的交流。
喬蘭就這樣孤零零的坐在一側，也不言語。
每每回頭的時候，卻不經意間觸及了程俊堯的眸子，一瞬間，她的心突突的跳得厲害。
十幾小時後，飛機在D市的機場降落。
一行人來到了程家大宅。
這些年來，程俊堯的發展很好，所以連著程家的發展勢頭也很好。程家是世代學醫，而程家的商業地圖則主要觸及醫療板塊。
不過，程俊堯很少和程家人來往，而他唯一關心的程老爺子，這些年也很少出沒。
這次來D市，就是為了慶祝程老爺子的八十大壽。
對於喬蘭的到來，程老爺子表現出了少有的熱情。
“小蘭預產期是什麽時候？”程老爺子問。
“明年六月。”
“明年六月……那還有六個月？哈哈哈哈，那六個月以後，我就可以當太爺爺了。”
程老爺子非常開心，他繼續補充道，“你們什麽時候領證？婚禮打算怎麽辦？”
“一切都聽席言安排。”喬蘭答道，這些話都是她來之前，席言都清代清楚。
程老爺子哈哈大笑，許是他爽朗的笑容，讓本是有些尷尬的客廳，氣氛一下子好了很多。
因為第二天就是老爺子的生日，所以今天和程家的主要親屬都在場。
喬蘭習慣了這樣的場景，加之從小被各種眼光看待，自然會以最以最快的速度察言觀色。
這個時候，她看到穿著休閑服的席言正坐在角落，和一個中年女人打扮的人在交流。
因為中年女人背對著她，所以她並不能看清這個女人的面容，但是讓她訝異的是，全程席言都是在笑著說話，而中年女人卻一直打著手語。
難道，這個女人不會說話？
強烈的好奇心，讓她凝視著這個角落。
也便是在這個時候，角落裏的中年女人也轉過了身子。
她們四目相對，一瞬間，喬蘭看著這個中年女子的臉，覺得似乎在哪裏見過，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這個時候，中年女子對她點點頭，笑笑，而她也禮貌相對。
兩個人隔著很遠，幾乎在房間的對角，於是她們的交流就僅限於此。
中年女子已經回頭，繼續笑著對席言做著手語，而此刻的席言在看了一眼喬蘭後，笑容也變得更加開懷。
喬蘭隱隱的覺得這兩個人在討論自己，可是至於討論什麽，她卻不知道。
難道，是這個中年婦女對於自己作為席言“女朋友”的認可？
……
喬蘭的臥室安排在二樓。
明面上，席言也應該住這裏，但是兩個人說好了只是契約情侶，所以大家散去以後，便各過各的。
冬天的黑夜來的特別早，程家的別墅位於半山。
喬蘭走到陽臺。
半山的空氣清新，即便在黑夜裏還有鳥鳴。
隱隱的，她聞到一股淡雅的書香。
她回頭，這才發現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圖書室。這個圖書室和公共陽臺想通，只站在陽臺上，喬蘭便能看清一二。
處於天然的好奇心，她走了進去。
這個房間的四壁都是圖書墻，而中間也有好幾個大書架。
她發現裏面盡數是醫學類的圖書，因為自己也是這個專業出身，她對這些圖書格外好奇。
房間裏很安靜，這樣的安靜近乎將喬蘭置於一個特殊的世界裏。
她爬上了兩個小梯子，找到了那本她很想看卻沒有時間閱讀的《阿圖醫生》。
她打開扉頁，站在臺階上，一頁一頁翻動著。
這樣的書，太讓她這樣在白色巨塔中的人產生共鳴。
她看得入迷。
“出去。”就在她沈浸在阿圖醫生內心世界的時候，一個冰冷的聲音打破了他的思緒。
她忽的頓了一下。
面前的男人穿著一件寬松的高領毛衣，下身灰色的褲子，他帶著金絲邊眼鏡，鏡片後是一雙諱莫如深的眼眸。
這樣的打扮，讓此刻的喬蘭無法確定這個男人到底是程俊堯還是席言。
看著她的眼眸，她近乎入了神。
“啪”的一聲，書本從她的手中掉落，重重的砸著深色的實木地板上。
她很慌亂，立刻從臺階上下來。
俯下身子，撿起書本慌亂的放好，她打算立刻離開這個地方。
她發現自己的身體對於男人的聲音有著本能的懼怕，她確定，這個男人就是程俊堯。
“放在原位。”就在她放好書本準備走的時候，程俊堯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依然站在原地，雙手抱肩，對於喬蘭的每一個動作都充滿著審視。
喬蘭無奈，只好拿著書本，走上臺階，按照書本編碼放在原位。
“對於醫生來說，成功是常態，但是失敗卻是一條人命。細節很重要。”程俊堯極富磁性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
許是房間裏書香的味道縈繞，此刻的程俊堯話語間變得不再淩厲，他像一個學者，身上所包裹的商人的計較全然褪去。
他在教育她。
他的年紀和閱歷，於她，確實是一個師長。
喬蘭看著這樣的程俊堯，心臟不自覺地漏了一拍，身體如同卷入了一個大大的漩渦，想逃卻無處可去。
她忽然覺得他的聲音在無限放大，每一個聲線傳到她的耳膜裏變得異常美好。
而這樣的感覺，即便對曾經的席言，也是沒有過的。
有那麽一瞬間，喬蘭竟以為自己愛上了這個男人。可是很快，她卻立刻否定了這樣的想法。
她可真笨！
面前的程俊堯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讓她流產，甚至要了她的命，她怎麽能對這樣的男人心生好感？她是瘋了嗎？
“你看著我做什麽？”
喬蘭的心裏咯噔一下。
“沒沒沒，沒什麽。”她有種被看透了心中秘密的錯覺。
她忽然間變得很慌亂。
她很緊張，她甚至害怕猜測現在程俊堯的心裏對她的看法。
身體變得緊繃，她的每一個動作變得異常小心。
可是越是小心，身體就越不靈活。
“砰！”
一聲巨響！
扶梯傾斜，她竟從扶梯上摔了下來！
一瞬間，劇烈的疼痛從她的腹部傳導到全身。
刺痛，鉆心的痛！幾乎要將她身上每一個毛孔都穿透一樣。
她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腹部，此刻，殷紅的鮮血已經從她的身體流淌了出來。
她自己就是婦產科醫生，她知道這樣的情況很有可能是胎盤剝落的風險……
“程先生……”在劇烈的疼痛下，無論是敵是友，都成了救命稻草。
因為太疼，她的視線變得模糊，她不確定身邊的程俊堯會不會幫她。甚至她覺得自己在做一場可笑的賭博，他不是想方設法想讓她流產嗎？如果現在以為摔倒而胎盤剝落，那麽豈不是正中了他的下懷？
朦朧中，喬蘭將手伸向了自己的口袋，如果程俊堯走了，那麽她只能撥打120求救。她盡量讓自己平躺，知道下一步應該做B超和檢測胎心，確認孩子的真實情況。
忽的，臉頰感受到一絲柔軟的觸覺，漸漸地，這股柔軟的觸覺變得溫暖，意識逐漸清醒的她才發現，自己墜入了程俊堯的懷抱……
……
程俊堯很快趕往醫院。
程家雖然是醫學世家，但是家裏並沒有檢測設備。
D市又下起了雨，雨水打在擋風玻璃上，呼呼作響的雨刮器讓此刻的程俊堯分外揪心。
也許連他自己也奇怪，自己為什麽會對這樣的一個“小偷”分外緊張，還是說，這個女人的肚子裏懷的真是他的孩子，所以他才會如此擔心？
……
許是元旦的關系，今天急診室的人並不多。
“程老師。”急診醫生在看到程俊堯的一剎那，蹭的從椅子上站起來。
程俊堯曾經在這個醫院工作過，而這個急診醫生當年在還是實習生的時候，曾經跟著程俊堯學習過。
程俊堯的手上染上了鮮血，在他懷裏的喬蘭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
“這是……師娘她……”急診醫生以為懷裏的就是程俊堯的妻子。
程俊堯也不辯駁，將喬蘭放在急診室的床上。此刻的他氣喘籲籲，少有的失去了平日裏沈穩的樣子。
“那我現在給師娘檢查胎心？”急診醫生是個二十多歲的男生，即便檢查過無數個孕婦，但是在看到是程俊堯“妻子”的時候分外緊張。
程俊堯的氣息沈重，他嗯了一聲，站在原地不再說話。
急診醫生哆嗦給喬蘭上了耦合劑。
幾分鐘以後，他從隔間裏出來，“程老師，我……我檢查了兩次，師娘的胎心好像不大正常。但可能是她的位置特殊，要不……要不您來檢查下？”
他小心極了，生怕自己出什麽差錯，更何況程俊堯本來就是知名醫生，所以為什麽不讓他自己給自己的妻子檢查一遍？
程俊堯擡頭，他的眸光已經失去了往日的沈靜。
憑著醫生職業的本能，他走進了隔間，重新拿起了胎心儀的探頭。
他的動作熟練，目光卻觸及了躺在床上喬蘭的臉。即便平日裏他再不喜歡她，可到底，當她成為他病人的時候，他卻對她動了少有的惻隱之心。
他第一次發現，這個女人的眼睛很好看，很明亮，就如同安默的一樣……
他的手下意識地觸碰到了她的腹部，許是生命的奇妙，他的心突突直跳，就好似有一只小手抓著他一樣……
……
仔細檢查一番後，喬蘭的身體並不大礙，只要平躺幾天就好。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在車廂內聽著彼此的呼吸聲。
“你移植子宮是多久之前的事情？”
他的聲音淡淡的，就像是在和喬蘭討論一個再品嘗不過的醫學話題。
“半年多前。”
“嗯，看來恢覆的不錯。”他認真地開著車，面無表情，“之前沒有排異反應？”
“很少。”
“那真是少見。捐獻者是你親屬？”相對於陌生人，親屬的排異反應更小。
“不是。我不知道捐獻者是誰，但是聽醫生說，捐獻者好像是個外國人。”她說的是實話，餘南風當時是如此和她解釋的。
他嗯了一聲，“剛才B超顯示胎兒還好，註意休息……”只是話說到這裏，程俊堯的思緒很矛盾，如果她肚子裏的孩子真的是從他身上偷來的呢？
可醫者仁心卻又不忍……
身後，“D市第一人民醫院”幾個大字原來越遠，他忽然想到了什麽，便不再言語。
……
第二天一大早，程俊堯來到了唐家，他希望見安默，可最終，唐越清只是支支吾吾的說，安默腦部受了重傷，現在還處在昏迷狀態。
程俊堯的心揪成了一團。
他想看看安默，可是卻被唐越清拒絕了。
“小程啊，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我想還是讓小默先安靜安靜。她好不容易休息一段時間，或者，你下次帶上暖暖和小睿好不好？”唐越清之所以拒絕，是多少聽說了安默和程俊堯之前的事情。
他是怕極了程俊堯的出現過多的刺激安默。
無奈，程俊堯只能離開了唐家。
不過，以他如此嚴謹的人，他不會放過任何了解安默病情的機會。
他來到了醫院，找到了之前的同事了解情況。
他找到了安默的手術記錄。
忽的，他的眸光緊鎖，“安默不是腦部受傷嗎？為什麽還同時做了子宮切除手術？”
面前的醫生顫了一下，連忙接過那份手術記錄，臉色忽的變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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