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3章 屍體找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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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對?一定是你們弄錯了對不對?”她覺得一定是程俊堯讓朱莉給她開的笑話。

她覺得任何人都有可能倒下,可是她萬萬沒有想到,這個人是程俊堯。

她不甘心,立刻撥打出程俊堯的電話。可是等了好久,等來的信息卻是“無法接通”!

她懵了。

徹底懵了。

“程先生本來想和我們一起回來,可是就在我們出發前的幾個小時,警方告訴我們程先生的私人飛機因為觸到了雷電……所以……”

朱莉為程俊堯服務了很多年,說到這句話的時候,她也開始抹眼淚。

“所以屍體還沒有找到對不對?所以也許還活著對不對?”她乞求這只是上天給她開的一個玩笑。

程俊堯是好人,為什麽好人就不能有好報?

為什麽,死的那個人不是沈之承?

“救援隊那邊說,先生掉下的地方是一個大峽谷,那邊險峻而且幾乎沒有人,所以……”朱莉不忍心將最後幾個字說出口。

“轟隆隆!”機場外響起雷鳴聲。

安默被閃電打得眼睛生疼。

疼嗎?更疼的是心吧。

她記得他還要去上戀愛研修課,記得要她等他,記得等他老了就不好看了,所以要快……

這一刻,安默覺得自己就是一個罪人。

如果她不跟著程俊堯去美國,那麽他,是不是不會有事了?

“走吧。”很久以後,連她自己都沒有料到,自己會這麽鎮定地說話。

是自己冷血嗎?還是自己已經痛到麻木了?

……

酒店內。

安默給朱莉安排好房間後,帶著暖暖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暖暖,你累了,先睡覺好嗎?”事到如今,安默不知道如何向暖暖解釋這發生的一切。

她才六歲。

是殘忍的告訴她現實,告訴她博士爸爸不在了嗎?還是繼續編造一個粗糙的謊言,讓她以為她和茱麗只是在說笑話?

她想來想去,最後還是選擇了不提及的方式。

“媽媽,博士爸爸不會死的,對不對?會有超人和蜘蛛俠去救他的對不對?”暖暖終究比她想象中的要成熟很多。

只是孩子的世界裏,從來都充滿著可以改變一切的英雄。

安默楞住了。

她張了張嘴,看著面前撲閃著大眼睛的女兒。

“不對,超人和蜘蛛俠都不會過去。會過去的是閃電俠。”要真是有閃電俠該多好。

成人的世界太殘酷,為什麽這個世界裏就不能有童話?

“好,那我現在就給閃電俠寫封信,告訴他照顧好我爸爸。”暖暖緊咬著嘴唇,轉身去拿書包。

這個時候,電視的新聞頻道播報出一條新聞:

最新消息,知名投資人,創辦了魔石基金的金融天才程俊堯先生,其乘坐的飛機於昨日在大峽谷失蹤,救援隊回應,基本已無生還可能。

程俊堯先生,出生於D市……

“哇……”背對著安默的暖暖終於忍不住大聲哭了出來。

她轉身瘋一樣地撲倒安默的懷裏,“媽媽,我知道博士爸爸已經死了,我知道他死了,我真的……編不下去了……”

原來她也是在騙安默,原來她也是在騙自己。

暖暖趴在安默的膝上一直哭著,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哭累了,也睡著了。

……

安默並沒有睡下。

她聯系了當地警方,一字一句地確認程俊堯的情況。直到警方親口將程俊堯的情況告訴她,她才麻木的放下了電話。

她覺得自己是個災星,一定是!

如果自己當年再勇敢一點,如果自己當時拼了命把小睿奪過來,甚至將他偷出來,事情是不是不會變成這樣?

都是她的錯!

一切都是她的錯!

她自責,直到她發現讓女兒出面去救小睿的話,是不是也是錯的?

會不會到時候,連暖暖都失去?

她不敢往下想,也根本沒有勇氣往下想。

手機鈴聲響起。

是童姨的電話。

“安小姐,俊堯……俊堯他真的不在了嗎?”童姨已經啜泣。

“我……我不知道。”事到如今她還是希望這一切都是假象。

“新聞我已經看到了,打他電話也打不通……安小姐,大峽谷……大峽谷冷嗎?”童姨何嘗不是和她一樣,希望這不是真的。

她問她大峽谷冷不冷,也一定想象著,此刻的程俊堯一定在無助的等待著救援吧。

“那裏……不冷。應該……不冷。”她以為自己可以理直氣壯的說謊話,可是真的說出口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沒有這樣的天賦。

“不冷就好。不冷就好。”童姨的哭聲越來越大。

“抱歉童姨。是我連累了他。”

童姨沒有回答。而話筒裏傳來的,依然是止不住的哭泣聲。

“暖暖到了嗎?”很久以後,童姨問安默。

他照顧了小睿一年多,她對這個孩子的情感非常深。

“還……還沒有。”安默猶豫了。

“安小姐,讓暖暖盡快到吧。小少爺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我知道。”她變得害怕。因為這一刻,她發現前進和後退都是錯的。

“小睿也是你的親生兒子,也是你肚子上掉下來的肉,對不對?”童姨看出來安默的猶豫,也從來能看出安默的內心。

“是。”小睿是她的遺憾,是她想去彌補的遺憾。

“好,我等你消息,安小姐。”童姨最終掛下了電話。

安默無力地將手機放在桌上,她回頭,看著已經熟睡的女兒,發現自己似乎忘記了一件事情:救小睿,暖暖自己同意嗎?如果她不同意怎麽辦?

……

第二天,安默便將實情告訴了暖暖。

“這次讓你回來,是拜托你救一個小朋友,但是你救他的時候,身上可能會疼,你願意嗎?”即便安默知道暖暖只有六歲,並不知道真正的生老病苦,可她依然想聽從她的想法。

“是什麽樣的小朋友?”暖暖的眼睛腫了,可問的認真。

“是你弟弟,親弟弟。”事到如今,安默覺得沒有必要和暖暖隱瞞。

“媽媽不是只生了我一個嗎?”

“還有一個弟弟,但是媽媽沒有能力保護好他,所以被壞人抱走了。”留念過去了,可心依然很痛,很恨。。

“那壞人死了嗎?”孩子的關註點永遠是特別的。

安默苦澀笑笑,捧住暖暖的臉頰,“那你願不願意救你弟弟?”

“如果他以後同意跟我玩,和我一起過家家,我就救他。”暖暖一直羨慕有兄弟姐妹的家庭。

“他會同意。”

“那就好。我最不怕痛了。我是神奇女俠。”在美國一年,暖暖腦海裏都是漫畫英雄。

她說完,做了一個神奇女俠的動作,可是很快變得失落。

“媽媽,你說神奇女俠要是真的去救博士爸爸那該多好。”她心心念念的還是程俊堯。

安默沒有回答。

她無法給出承諾。因為這樣的承諾只能給暖暖帶來更大的失落。

……

上午的時候,安默帶著暖暖,在童姨的幫助下,用一張假身份做了一次檢查。

因為她害怕暖暖的身份暴露,害怕這個時候被沈之承知道,最後從她身邊搶走女兒。

忐忑了多時,終於等來了檢查結果:暖暖的肝臟完全匹配小睿。

安默看著結果,不知道是該開心還是揪心。

醫生告訴過她,肝臟移植手術現在已經很成熟,但是因為是大手術,還是存在大出血的風險。加之暖暖和小睿都是稀有血型,所以這樣的風險值會加大。

走出醫院的時候,暖暖問安默:“媽媽,你有心事嗎?是不是怕我疼?你放心,我不怕疼的。而且老師說過做手術的時候還有麻醉藥。”

孩子的世界都是天真的。

她們不知道這個世界上存在“風險”兩個字,更不知道對於一個母親來說,風險二字意味著什麽。

安默又欣慰又苦澀。

“媽媽沒有心事,媽媽為暖暖感到驕傲。”是上天的恩賜才讓她有這樣一個懂事的女兒,而她,又何德何能?

只是忽的,暖暖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安默回頭看她。

“媽媽……你說我這樣救弟弟,主會感動嗎?主會讓博士爸爸活過來嗎?”原來她救小睿的真正目的是為了挽救程俊堯。

安默的心口一酸。

她蹲在地上摟緊暖暖。

“會,主會感動,主一定會讓博士爸爸活過來。”她說著,眼眶濕潤。

……

安默和醫院簽署保密協議:協議裏,醫院絕對不能透露小睿捐肝者的姓名。

她想著,只有用這種方法,才能不被沈之承發現。

因為兩個孩子的血液特殊,所以手術安排在兩周以後。

安默的心就這樣一直半懸在空中。

她不知道這個選擇對不對?是不是太自私了?是不是太犧牲暖暖?

暖暖是她帶大的,可小睿也是她最愧疚的。她不斷問自己,讓暖暖去償還自己的愧疚,是不是對的?

可是她又想,暖暖和小睿本來就是手足。手足相救,不應該是天生的嗎?

她就這樣不斷地自問自答。

一周的時間裏,安默一邊照顧著暖暖,一邊則繼續搜尋著程俊堯的信息。

每天她也會去看看小睿的情況。

只是很奇怪,她時常會接到一個奇怪的電話:沒有標註來電,沒有地點,就在她接通的一瞬間,對方掛斷了電話。

安默想著,一定是哪個騷擾電話。

她以為自己會繼續安然的度過下一周,可是她錯了。

她還是遇到了她最不想見到的人。

就在酒店。

就在她和暖暖的房間。

打開房門的一瞬間,她便看到一個紅色的身影出現在她的面前。

“你應該沒有想到,我會主動找上你吧?”何雪薇就坐在椅子上,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她的身後站著好幾個保鏢,不用想也知道不懷好意。

暖暖和茱麗則坐在一邊的沙發上。

暖暖很害怕,身子依偎在茱麗身邊。她的小手緊緊握著沙發墊,隱隱發抖。

“請你們出去,否則我會叫酒店的保安。”安默不相信何雪薇會在這個時候胡作非為。

何雪薇嗤笑一聲,緩緩起身走向安默。

“安默,你在美國待久了是不是記性不好,這個酒店是沈家的。哦,忘了告訴你,上個月我被老太太任命為這家酒店的副總裁。你覺得幾個保安會違抗副總裁的命令?”

一年的時間裏,何雪薇把沈老太太服侍得服服貼貼,自然得到了很多常人難以企及的東西。

從前的安默總是想著逃避,可是直到現在明白,有些人是怎麽也逃避不掉。

“我已經報警了。否則我不介意將你剛才這段話放到微博上。讓網友們見識見識,傳說中的何雪薇是怎樣一副嘴臉。”她在何雪薇開口的那一刻就已經按下了手機的錄音鍵,現在的她,不是一個沒有防備的人。

“安默,我諒你也沒這個膽量!”何雪薇說完,幾個保鏢順勢將安默桎梏住。

“我今天來沒別的意思,只有一句話,趕緊帶著你的女兒滾!就今天!”她補充了一句。

“你有什麽權利讓我們離開?”安默覺得有點看不懂何雪薇。她的眼神迷離,變得畏首畏尾。

更何況小睿的手術就要在一周後進行,她們怎麽能離開?

“呵,不離開是吧。那我現在就叫人要了這個女孩的命!安默別逼我,別以為我沒有辦法!”何雪薇說的那個女孩,就是暖暖。

“好,我會離開。馬上。”這個時候和何雪薇對抗是愚蠢的。安默想著,大不了帶著暖暖離開,然後找一個何雪薇找不到的地方。

很快,三個人在何雪薇的監視下,整理好了行李。

走出門的時候,何雪薇忽然叫住了暖暖。

“暖暖,何阿姨有件事情要告訴你。”何雪薇走到暖暖面前,蹲下身子拉住暖暖的手臂,做出一副溫柔架勢。

“壞人,你想幹什麽?”暖暖早就知道何雪薇不懷好意。

“阿姨聽說你要捐肝?你知不知道捐肝很疼很疼的,醫生會用很鋒利很鋒利的刀劃破你的肚子,然後用刀片割斷你的血管,把你紅紅的肝臟切成兩塊……”

“何雪薇,你夠了!”安默一把抱起暖暖。

“可是我說的是實情。”何雪薇裝出一臉無辜的樣子,“對了暖暖,你應該不知道吧,手術的時候,弄不好啊,你還會死掉的!”

她說出來的話句句嗜血。

“不許你嚇暖暖。”安默恨不得給何雪薇一記狠狠的耳光,可是她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其實說的有一半是真話。

捐肝者會疼的,就算打麻藥以後還會疼的,而且還會有風險。

她是個自私的母親。她承認!

“我不怕疼。你才是膽小鬼!”空氣裏響起稚嫩的聲音。

有的人生來就是天使,比如暖暖。

“暖暖,別說了,我們走。”此時的安默是冷靜的,她知道趁一時的口舌之快沒有意義。

她必須帶著暖暖盡快離開這裏,何雪薇人多勢眾,她完全不是對手。

“把安默攔住,賞她三十個耳光再讓她滾。”何雪薇哪裏受得了這份氣,她給一旁的保鏢示意,很快幾個保鏢就將安默團團圍住。

只見一個強壯的保安抓住安默的衣襟,下一秒狠狠地朝著安默的臉頰扇去。

一下……兩下……安默不知道打了多少下。

她的雙手護著暖暖,只覺得自己的臉頰早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耳邊響起暖暖的哭聲,還有手掌與臉頰相觸時“啪啪”的響聲。

嘴角有鹹腥味泛出,很苦。

“夠了!”直到安默的臉頰被打到麻木,一聲喝令直接停止了保鏢的動作。

只是,這個聲音並不是來自何雪薇,而是來自沈之承。

“之承……”何雪薇完全沒有先到沈之承會來,在看到男人的一瞬間,原本暴戾的語氣瞬間變得柔和。

男人沒有回答。

只見他一步步走到安默面前,冷冷的吐出幾個字:“給我抱。”

他想抱暖暖。

曾幾何時,他以為自己會狠狠地懲罰安家的子女,可是他怎麽也不會想到,這個子女中,就包括暖暖。

安暖暖,她姓安。她和安默這麽像,他早該想到的。

他有時候想,要是小睿和暖暖互換一下該多好?

如果安家的後代是那樣一個有缺陷的孩子,那麽他不僅會拍手叫好,也會懲罰的心安理得。

可是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個女孩,是暖暖。

沈之承很矛盾,說不出的矛盾。

分別一年,女孩長得更高了,也更漂亮了,當然他不會承認,這個女孩越來越像安默了。

暖暖似乎也聽到了沈之承的聲音。

原本靠在安默肩頭的她緩緩扭過頭,直到看到沈之承的那一刻,她的眼底變得更加濕潤。

她張了張嘴,想喊出“校董叔叔”四個字。

“壞蛋!別過來!”最後,暖暖還是咬著牙喊出了這幾個字。

話落,沈之承僵在原地。

他很挫敗。他承認。

可這一切,他不會恨暖暖,他只會恨安默。

“我說給我抱!”他繼續對安默命令。

因為他知道,在他面對這個叫做“暖暖”女孩的時候,他總是無能為力的。

不是因為這個女孩是他的女兒,也不是因為這個女孩非常可愛,只是因為這個女孩叫做“暖暖”。

緣分有時候會捉弄人。他會把愛人變成仇人,也會把仇人變成自己的心魂。

而暖暖,便是沈之承的後者。

“抱歉,我女兒不願意,沈先生不打擾了。”安默不想與沈之承糾纏。她覺得這個男人周身的氣息都是嗜血的。

她苦笑,自己一周前居然會答應男人的要求,再回到那個公寓,她安默,真的是傻到家了。

可是現在她不會了。

“你以為你真的出得了這個門?”身後的男人哪裏那麽容易放過她……

……

沈之承將安默和暖暖帶到了公寓,而朱莉則被要求留在酒店。

公寓裏。安默和暖暖坐在沙發上,沈之承則拿了一把椅子,坐在兩個人的對面。

像審問。

男人一口一口的抽著煙,氣氛壓抑。

直到。

“叫爸爸。”他思考了很久,終於對暖暖提出了要求。

暖暖撇過腦袋不去看他。

“我說叫爸爸。”他從來都是一個情感冷漠的人。他心急,所以吐出的幾個字說不出的冷冽,讓人害怕。

他其實是後悔的。

“沈之承你夠了!”安默感受到男人的這份冷冽,瞬間制止了男人。

可就在此刻,男人的目光在落到安默的一瞬間,變得更加可怕。

“校董……叔叔……”暖暖哆哆嗦嗦的說出了這幾個字。

她是被嚇到了,可是她更害怕自己的媽媽被面前的這個男人欺負。

“我是你的親生父親,叫爸爸!”沈之承變得貪心,即便他的請求是那麽笨拙,像恐嚇。

其實天知道,此刻的他有多麽挫敗。

有一瞬,他甚至想著,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報應?

可是他錯了嗎?他做錯了什麽?

“可是我爸爸叫程俊堯!”暖暖忍無可忍,終於反抗了沈之承,“他死了!他死了!你開心了吧!”

她說完,哇哇大哭。

“砰”的一聲,沈之承將邊上的煙灰缸重重地砸在地板上,下一秒,他憤怒的走出了大門。

……

此刻,房間裏只剩下安默和暖暖。

很久,沈之承也沒有回來。

“走吧。”安默順勢抱起暖暖。

她覺得沈之承應該走了,所以他在門外的保鏢也應該走了。既然如此,她們沒必要留在這裏。

“媽媽,讓我自己走好嗎?”暖暖見安默行李多,便主動要求自己走路。

她是個懂事的孩子,被安默放下的一刻,還幫安默拎起了一個小袋子。

D市雨水多,出門帶傘是這裏人的習慣。

兩個人開門,果然原本在門口的保鏢也已經走了。

兩個人便走到了電梯口,下樓。

公寓並不是坐落在一個繁華的地方,這裏環境優美,但是道路上人煙很少。

安默拉著暖暖,準備在路口叫一輛出租車。

只是她不知道,另一個男人也朝著這裏走來。

沈之承一路抽著煙。

他覺得今天是他這三十多年來最挫敗的一次。

他的親生女兒,發自本能地喜歡的親生女兒,居然不叫他爸爸。

他不會告訴任何人,在看到這個女孩的那一刻,他才知道“父親”兩個字的意義,也明白作為一個父親的美好。

可惜,他卻沒有真正得到這個機會。

他很掙紮。

甚至掙紮著,要不要為了這個女孩,放下自己和安默之間的仇恨?其實安默和他的女兒一樣,說到底,她們並沒有做錯什麽。

錯的,只是安默的父親罷了。

父債子償這句話,沈之承絕對不希望和她的女兒有關。

只是,十幾年的仇恨,哪裏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他到底應該怎麽辦?

要是暖暖是雪薇的孩子,小睿是安默的孩子,那該有多好?

天空下起了瀝瀝小雨,打在額頭很涼。

沈之承冷冷一笑。從來他拋棄別人的,可什麽時候變成了他被他的女兒拋棄?

原來他也有這麽落魄的時候。

“滴滴……”忽的,耳邊響起卡車的聲音。

可是此刻沈浸在思考中的沈之承已經來不及反應,他怎麽忘了,這裏人少,超速的運泥卡車太多。

“小心。”

他忽的被人拉了一把,下一瞬,龐大的雲霓卡車從他身邊疾馳而過。

他的身子一個趔趄,卻沒想到靠在一個軟軟的身子上。

他回頭,卻和一個熟悉的眸子撞在一起。

“你?”他沒有想到會是安默,更沒有想到是這個女人救了他。

安默也在瞬間放開了他。

“抱歉,我不知道是你。”她手足無措的轉過了身子,下一秒拉著暖暖朝著駛來的出租車走去。

“你希望我死?”男人在身後嘲笑她,卻也在自嘲他自己。

“算是吧。”她沒有否認過她對他的恨。他不分緣由的懲罰了她那麽多年,她若是不恨他,那就是傻瓜。

沈之承站在原地,忽的沒了言語。

其實他想攔住這個女人,想對她說一聲“謝謝”。可是恨了那麽多年,都恨習慣了。

只是忽的,面前的兩個女人停住了。

更確切的說,停住的是暖暖。是暖暖拉住了安默。

不知怎的,沈之承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心潮止不住地湧動。

下一瞬,只見暖暖邁著短短的步子,小心地走到沈之承的面前。

抿了抿嘴唇,最後還是鼓起勇氣將手中的雨傘交給了沈之承。

“雖然我恨你,雖然我知道你不是好人,但是我也沒有忘記以前你給我買過很多好東西。媽媽說禮尚往來,所以……這個送給你。”她不明白禮尚往來的意思,她只知道,以前欠沈之承的情分要還給他。

她是一個愛憎分明的孩子,卻也是如此,她能分辨出人什麽時候是好的,什麽時候是不好的。

“給我?”沈之承對於暖暖的動作有些不敢置信。甚至,他都忘記了世界上還有“驚喜”兩個字。

暖暖眨巴著眼睛,小心地點點頭,卻沒有說話。

“叫爸爸,可以嗎?”他蹲下身子,重新說出了他的請求。

暖暖楞了一下,下一瞬快步朝著安默的方向跑去。

安默在抱住暖暖的一瞬,立刻拉開出租車的後座。

“師傅,先帶我們離開這裏。”

她說得很著急,司機師傅“哦”了一聲,便準備踩下油門。

“哢”的一聲,卻在下一秒司機師傅猛地一個急剎車。

“餵,你有病啊!想死吃藥啊!”他狠狠地罵攔在他車子面前的男人。

沈之承也不理會,快步走到司機的身邊,掏出錢包將裏面的所有現金頭取出扔給了司機。

“讓她們下來,然後趕緊滾!”這是他對司機的唯一要求。

司機嚇了一大跳。知道最後看著灑滿鈔票的駕駛室,最後無奈地對著安默道:“你老公挺好的,小姐,要不你還是下車吧。”

……

安默還是被沈之承帶到了公寓。

一大一小,依然坐在沙發上。而沈之承也坐到了原來的椅子上。

沈之承依然在抽煙,只是此刻他的手在顫抖。

安默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男人手足無措的樣子。

“我……你們住段時間怎麽樣?”連他也無法相信,他在請求這兩個女人。

“我們暫時還不缺住酒店的錢。”安默拒絕了沈之承,這個時候,她卻有些不明白這個男人的意思。

“那……你呢?”沈之承真摯的看著暖暖。其實這句話他從來都是說給暖暖聽的。

暖暖看了安默一眼,最後咽了咽唾沫。

“我們暫時還不缺住酒店的錢。”她學著媽媽的樣子重覆了一遍,因為她太小,不明白什麽叫拒絕,什麽叫恩怨情仇。

沈之承楞了一下。

他能料到女兒會拒絕他的請求,卻也沒有料到女兒在拒絕他的時候,他自己會失落到這種地步。

他這是怎麽了?他這麽恨安默,可是為什麽卻那麽愛他們的女兒?

空氣變得很沈浸。最後三個人都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那個……剛才謝謝你的雨傘。”男人最後還是找到了和女兒聊天的借口。

“不謝。”女兒縮了縮身子,對他還是充滿恐懼和恨意。

沈之承夾著煙的手忽的僵在半空中,最後他起身,對安默道:“我們進去聊聊?”

安默擡頭看向沈之承,便在下一秒明白了男人的意思。

……

臥室內,沈之承關上了門。

“讓她留下,你也可以留下。我保證不會傷害你們一分一毫。”為了讓女兒留下,為了看到自己的女兒,沈之承覺得自己瘋了。

“難道你不恨我,你為了報覆我當時甚至可以讓我流掉孩子,為什麽你現在對我們那麽好?”顯然安默完全沒有留下來的意思。

沈之承忽的握住了安默的下頜,卻又很快放開。

“抱歉。我只是想看到我女兒。再說,你父親的事情我想暫時放一放。”他只是說暫時,不是說永遠。

“可我辦不到。”

“留在這裏,如果你好好表現,我會不計前嫌。”他說的不計前嫌,是不介意安默是他仇人的女兒。

“所以,你也會放過我的孩子?”是不是也包括小睿?若是這樣,她是不是可以直接向他道明,小睿也是她的孩子?

“可以這麽說。”

安默的心砰砰直跳。

“好,我答應你。”事到如今,這也是最好的選擇。

“嗯。”男人說完,便走出了臥室。

安默楞住了,她沒有想到事情的轉機會這麽快。

可這一切,是真的嗎?沈之承會說謊嗎?

……

之後的幾天,沈之承真的如他所說,改變了對安默的態度,對暖暖也是體貼。

他成了一個真正的父親。

只是這個時候,因為暖暖一直害怕沈之承,所以還是無法放下她的恨。

安默覺得,這個時候是不是應該和沈之承說明小睿的身份了。告訴沈之承他也是他的孩子,因為他不是說不計前嫌麽?

這樣小睿肝臟移植的手術就會更加順利了,對不對?

……

晚飯的時候,三個人在公寓吃飯。

“沈之承,我有個事情要跟你說。”她決定向男人坦白小睿的身份。

“嗯。”只是這個時候,男人對她的態度並沒有太多的改觀。也許是習慣了吧。

“小睿……小睿他……”安默的呼吸沈重……

可真要說出口,“叮”的一聲,手機收到一條短信。

安默下意識地打開信息,只見幾個字瞬間沖擊了她的視線:知道嗎?讓沈之承眼瞎,後來又變成色盲的兇手是你!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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