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古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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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風疾, 將二人手上提的燈籠吹得忽明忽暗。

一家三口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巷尾,但他們的歡笑聲仍被風陸續送入耳畔。

而另一邊,空氣卻仿佛凝結一般。

玄曦抿住嘴唇, 悄然擡頭瞧了瞧慕修晏。

慕修晏的神色晦暗不明,難以從中窺見他的情緒,但玄曦依舊敏銳察覺到他的一絲消沈。

這樣的情形下, 她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玄曦思索片刻,她踮起腳, 學著尋常人互相安慰的樣子,張開雙手將慕修晏輕輕摟住, 提著燈籠的手還放在他背上使勁拍了拍:“好了好了,這有什麽可傷心的。”

慕修晏的身形一頓, 他很快反應過來,長臂一展回抱住她,是完全緊鎖的姿勢,將兩人的距離驟然拉,。

玄曦的臉頰靠在慕修晏的心口, 她甚至能聽見慕修晏急促的心跳。

她認為慕修晏一定難過極了,所以情緒才會這般不穩, 玄曦憐憫頓起:“生死本就尋常,咱們應當看開才是, 你還記得在通天鏡中你是怎樣安慰我的麽,怎麽如今放在自己身上就忘了呢?”

頓了頓, 她放緩了語氣,低聲道:“你要是觸景生情, 實在難以紓解, 我願意借肩膀讓你哭上一哭, 我保證絕不說出去。”

慕修晏忽然握住她的腰肢將她拉離,兩人驟然臉對著臉,玄曦正要說出的話就此停在嘴邊。

慕修晏垂下眼睫,凝眸看她,眸光中竟有些微微顫動。

他輕聲道:“你不覺得你近來有些”

玄曦怔然道:“怎、怎麽了?”

慕修晏靜靜看她,直看得玄曦臉龐上泛起疑惑,他才搭下眼簾,再擡起時,眸中的情緒都已盡數隱匿,他揚唇一笑:“話多。”

玄曦聞言立刻收回雙手,站得離慕修晏遠遠的,大聲道:“我這是好心安慰師兄,師兄反倒嫌我話多,那我便不說話了,免得礙著你的事。”她氣鼓鼓地看向一旁,直到聽見慕修晏低低的笑聲,才轉頭惡狠狠道:“笑什麽?”

慕修晏上前一步,安撫般揉揉她的發:“別生氣,帶你進宅子看看。”

聽聞此話,玄曦立馬將情緒拋之腦後,她睜大雙眼:“現在就去?可師兄方才不是說明日再來麽?”

慕修晏看向宅子的方向:“既然已經來了,何必再費功夫多跑一趟。”

玄曦沈吟片刻,點點頭,忽然想起手中還提著鳳凰燈,她將鳳凰燈舉至面前,思索道:“那這燈怎麽辦?”

她瞧了瞧四面的環境,見宅子的右前方長著一株碗口粗的大榕樹,遒勁挺拔,華蓋傾覆。玄曦正欲將鳳凰燈掛在榕樹樹枝上,忽然覺出一絲不對來。

宅子裏似乎太安靜了些。

她朝宅子裏扔了一個小石子,等了許久,也未曾聽見石頭落地的消息,心中怪意頓起:“慕師兄,這個宅子有些古怪。”

她重覆了一遍方才的動作,仍是同樣的境遇,整個宅子靜的可怕,玄曦正欲放出神識探查,慕修晏阻止了她。

“別動用神識,若是他人有意防備,恐會中了埋伏。”

兩人互看一眼,都不約而同召出佩劍。

為防萬一,玄曦在大門口布了一個法陣:“若是宅子主人當真無辜,此陣能救他們性命。”

兩人剛一進宅子,玄曦立刻感到一股寒意襲來。

宅子很大,且建有單獨的庭院,但詭異的是,偌大的宅子裏竟空無一人,莫說沒有奴仆的蹤影,就連燈也未點一盞,只餘陰冷的月光映照在瓦片上,折射出一片灰敗的景致。

玄曦不敢掉以輕心,她拋出鈴鐺線,默念言靈之術,鈴鐺線頓時有序交織在一塊,像天羅地網一般覆於宅子上空,探測是否有法陣的存在。

布置完這一切,玄曦掃視了一眼周圍的環境,便立刻覺出不對勁來,她輕輕摩挲院子中的植株葉片,手指上頓時沾了不少灰塵,她又望向院中的其餘物什,均是積了一層厚厚的黑灰,看樣子竟是久未住人的模樣。玄曦小聲道:“慕師兄,住在這裏的一家人果然有古怪,哪有活人從來不打掃屋子的。”

話音剛落,玄曦便看見庭院中間有極快速的白光一閃而過,她連忙飛身奔去,待看清後不由身形一頓。

她所看到的白光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印記,刻在庭院柱子上,被盆景的枝條掩蓋住了一部分。

這個標記

玄曦撥開枝椏,手指微微顫抖。

慕修晏察覺到她的不對,輕輕握住她的手,問道:“怎麽了?”

玄曦輕聲道:“這是坤虛掌門術法結契的特有標志,他這兩年應當來過此地,因為”頓了頓,她遲疑道:“坤虛掌門有一癖好,所有的結契標記均是經他的手自行畫出。早些年他會用神印,近兩年來則沈迷於寫神符,結契的字跡也有所變化。”

待玄曦說出這些話後,空氣有一瞬的凝固,她能感到慕修晏久久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玄曦避開他的視線,輕聲道:“坤虛掌門既然在此地結契,肯定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我們務必小心行事。”

慕修晏移開視線,平靜道:“此處是他的聚魂地。”

玄曦心下一驚,轉頭看他:“慕師兄何以這麽認為?”

慕修晏掌心凝出一團黑霧:“我能感覺得出,此地與我身上的邪崇之氣出自同源。”黑霧一經放出,柱子上的結契標記頓時亮了幾分,玄曦甚至能聽見細微的嗡響,好似藏匿在四面八方的東西都活絡起來。

玄曦思索道:“聚魂地難道他將所有剝離肉身的魂魄都置於此處煉化?”

慕修晏手指微動,半空中頓時冒出星星點點的碧綠熒光,他看著熒光平靜道:“邪氣不強,他應當只是在此地短暫煉魂。”

玄曦疑惑道:“既然這是聚魂地,那如今住在宅子裏的是人是鬼,還是說他們已經完全被須江操控了?”

慕修晏道:“應當還是活人,但魂魄有無被煉化,還需要再多觀察才能知道。”他沈吟片刻,道:“既然這兒藏了如此多謎團,不如直接將須江引來,把所有謎底就此解開。”

玄曦一怔:“可坤虛掌門並非善類,恐怕不好對付。”

慕修晏道:“須江既然已到了動用邪崇之力增長修為的地步,想必修煉已達瓶頸,況且單是煉魂便會耗費他大量精力,恢覆起來沒有這麽快。”

玄曦仔細回憶前世,她記得那時候須江常常閉關,難以尋覓其蹤跡,現在想來,應當也有他在調養生息的緣故。

她環視周圍一圈,計上心頭。

“慕師兄,我有法子引他出來,或者說,讓他知曉這裏出現了紕漏。”

玄曦看向大門:“咱們就利用住在這裏的一家三口,讓須江五日內趕到長安。”

***

夜色正濃,離長安繁華的燈市不過三條街的距離,悄然坐落著一個靜謐的古宅,遠遠觀之十分氣派,但行人經過宅子時都是低眉斂氣,步履匆匆。

一個推著滿車雜貨的貨郎正在走街串巷叫賣,他初到長安,心中滿是成家立業的憧憬,趁著夜市人多,他在四處推銷自己的貨品。

貨郎經過古宅時,朝門口奇怪的看了一眼,不知為何,面前這個一切正常的宅子竟讓他莫名心中發怵。

貨郎穩定心神,決心敲門去碰碰運氣,可他剛剛走至門口,就像被什麽拌住似的,狠狠摔了一個跟頭。貨郎還以為是自己近日來勞心猝力的緣故,他搖搖腦袋,正欲重新敲門,可他將要走到門口之際,如同踩空一般,徑直摔至臺階之下。

貨郎心中瞬間升起濃濃的恐懼,他近乎逃命一般逃離古宅,他推著小車正要離去,忽然見一個中年男子攜著妻兒正前往古宅方向。

好心的貨郎急忙喊住中年男子:“這位兄臺,請等一下!”

中年男子聽見他的呼喊,回過身去。

貨郎氣喘籲籲的跑至他面前,指著古宅斷斷續續道:“這所宅子可不同尋常,方才我前去敲門,結果在門口莫名其妙摔了兩個好大的跟頭,詭異的很。”

中年男子面露詫異:“當真如此?”

貨郎道:“我騙你作甚,你還帶著孩子,就別在這附近走動了,趕緊回家去吧。”

中年男子的臉上浮上笑容:“多謝兄臺提醒。”

貨郎只覺得中年男子這笑容中透著幾分古怪,他的後背立馬泛起寒意,貨郎不由打了個寒顫,嘀咕道:“我今日這是怎麽了?”

貨郎撓撓腦袋,帶著滿腹疑惑正要離去,他撿起方才因為著急而撞落在地的貨物,無意中回頭一望。

中年男子單手抱起孩子,捏了捏孩子的臉頰。

瞧見這溫馨的一幕,貨郎打消了疑惑,懸著的心正要放下。

但中年男子隨即信步向古宅走去,他穩穩地踏過臺階,什麽怪事都沒有發生。

他身旁的女子似有所感,回過頭對著貨郎一笑。

雖是十分姣好的容貌,但貨郎只覺悚然,他不敢再耽擱,就連掉在地上的貨物也不去撿,飛速推著獨輪車離開了這條街道。

直到奔過一個拐角,貨郎才長籲一口氣,擡手擦了擦早已冷汗涔涔的額頭,他回望向宅子方向,也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竟然看見古宅附近起了一堆藍色的火焰,貨郎使勁眨眨眼睛,方才看見的情形卻再也沒了蹤跡。

貨郎揉揉眉心,嘀咕道:“真是撞邪了,明日一定要去寺廟拜拜。”

恰在這時,一陣疾風刮過,頓時驅散了貨郎心中的燥意,他瞇起眼睛,望向繁華的長安,不禁發出感嘆:“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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