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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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至中天, 星漢迢迢。

坤虛。

浩蕩的雲霧聚集在延綿的山脈,茫茫雲海間,壁立著數十座錯落有致的樓閣殿宇。而在這之中, 最氣派的當屬掌門須江的寢宮,他不僅一人獨居在松梓淵,且所處之地風光旖旎, 常年冬暖夏涼,又有皓澤仙氣潤澤, 是絕佳的修仙勝地。

須江此刻正在凝神打坐,近日來他時常感到莫名的焦躁不安, 修為沒有增長不說,單單是壓制住體內勁升的魔氣都耗費他大量精力, 逼得他不得不推說閉關不再見人,再這樣下去,待到魔氣更盛,坤虛的其他長老一定會發現自己已經墮入魔道。

須江驅散掉心中乆拾光的燥意,快入定時, 他忽然感覺右手傳來陣陣火燒般的灼痛。須江睜開眼睛,只見手臂上結契的圖騰悄然泛紅, 且觸之凹凸不平,正在冒出星星點點的細小血珠。

須江瞇起眼眸, 朝圖騰內註入靈力,試圖召喚守在聚魂地的仆從。

良久, 一個青灰色的淡影才現身,跪倒在地。

他上去分外詭異, 整個身子活像蒙上了一層透明的霧氣, 竟只是一縷魂魄。

“主主人。”

須江打量了一眼跪倒在地的身影, 皺眉道:“丁平,長安那邊發生何事?你為何如此狼狽?”

被喚作丁平的人擡起頭,赫然是住在古宅中的中年男子,他語帶慌亂:“回主人,出、出事了,宅子裏起了一場大火,將您的東西都燒、燒了。”

須江臉色一變,大聲斥道:“你們是怎麽做事的,為什麽會起火?我放在裏面的殘魂呢?”

丁平簡直像要哭出來般:“都、都沒了,那場火十分怪異,火焰竟然是藍色的,眨眼就燒光了。”

須江瞳孔驟縮,怒道:“抓到是誰了麽!”

丁平忙磕頭道:“請主人饒恕小人無能,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小人沒有看清,急著來回稟主人,就”

須江大怒,將手掌對準丁平的額間,駭人的黑氣頓時覆於掌間:“你既然這般廢物,那我留你還有何用?”

丁平嚇得直哆嗦,止不住地求饒,很快,黑霧便將他吞沒,只餘四周回蕩的聲聲慘叫。

待黑霧完全消散,房間內已沒了丁平的蹤影,須江冷哼一聲,長袖一甩,急步走向房外,驅雲奔向長安的方向。

***

彤雲密布,有鳳來儀。

報曉的鐘鼓聲打破天邊的寂靜,長安城內起了霧,遙遙望去,好似氤氳在一片雲蒸霞蔚之中。

玄曦推開窗戶,依靠在窗柩旁,難得起了閑情逸致,欣賞起窗外的景致來。

她到長安已經三日,這段時日都住在宅子附近的客棧,於暗處觀察著裏面的動向。

古宅內早已被她和慕修晏布下埋伏,只待須江自投羅網,不過奇怪的是,裏面住著的一家人卻在三日前徹底沒了蹤跡。

“篤篤——”

門口傳來敲門聲,打斷了玄曦的思緒。

“誰?”玄曦警惕地問道。

“客官,小人是店裏的小二,來給您送早飯。”

“進來吧。”

小二推開門,臉上帶著示好的笑容,將早飯放在桌子上,但他並未有馬上就走的意思,而是停了一停,看向玄曦道:“哎呦,客官,看您的打扮,應當不是長安人氏吧?”

玄曦警覺頓生:“與你有何幹系?”

小二忙擺手道:“小人並無別的意思,不過是隨口一問。”他見玄曦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便後退幾步:“如果姑娘沒什麽事使喚小人,那小人就出去了。”他點頭哈腰地離開房間,正欲掩上房門。

恰在此時,驚變驟生。

小二忽然用力關上房門,拿出一枚銅鎖,迅速搭上鎖扣,貼上符紙,急步奔下樓梯。

樓梯口,站著一位身著靛藍色雲袍的中年男子,他手執一柄拂塵,神色間疏朗曠達,活脫脫一派脫塵拔俗,仙風道骨的模樣。

正是坤虛掌門,須江。

小二奔至男子面前,氣喘籲籲道:“仙長,樓上那位女客官應當就是您說的妖怪,前幾日她來投宿時,我就發現她拿著一把劍,完全不像長安人氏,方才我去送飯,不過試探幾句,她就變了臉色,鐵定是心虛,我方才將她鎖在房內,還按您的要求貼上了符紙,仙長快去將妖怪拿下。”

須江轉過頭來,面露微笑:“多謝這位小兄弟,你幫了我一個大忙。”

小二靦腆地笑笑,忽然又想起什麽般,提醒男子道:“仙長,這個女妖還有同夥,就住在她隔壁,但我方才進了那間房,沒看見同夥的影子,可能他就躲在暗處,仙長千萬要小心。”

須江轉了轉眼珠,道:“不過是兩個小妖,我能對付得了。”他將拂塵換了個方向:“勞煩小兄弟引路。”

小二連忙引他上樓,行至二樓時,須江已經克制不住內心的激動,他攥緊拂塵柄,眼底洩出幾分狂熱。

是邪崇之氣

這些經他手煉化而出的邪氣,他再熟悉不過,三年前鎖魂用的寶盒丟失,他發了好大的火,將手下所有的奪舍之人全數殺死,至今仍耿耿於懷。

不想踏破鐵鞋無覓處,他的運道竟在於此,今日他一到長安,就感受到了這股熟悉的邪氣,大驚之下順著氣息過來,便讓他尋到了此處。

他多了個心眼,方才不過隨便對小二胡亂搪塞幾句,便騙得他為自己探路賣命。

須江心底一曬,也算這小二命不該絕,偷走自己寶貝的人竟然沒有殺他,看來對方實力也不算太高,先前倒是自己擡舉他們了,現下看來竟是不足為懼。

小二絲毫未察,他將須江引至一個緊閉的房間前,小聲道:“客官,妖怪就在裏面。”

房門上的符咒完好無損,正在閃著金光,說明裏面的人還沒有找到破陣之法。

失而覆得的喜悅席卷了須江,他夢寐以求的邪崇之力就在房內。

須江急步上前,大力震開房門,手中的拂塵飛出,梵字訣映在半空,折射出一片刺眼的金光。

可待他看清眼前的一切,簡直氣得七竅生煙。

面前的房間空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

須江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滂沱殺意,他用力扯過小二的衣襟,怒道:“人呢?”

小二也被他忽然的轉變嚇了一大跳,結結巴巴道:“小人不不知道,她剛才明明還在房中。”

須江怒意頓起,擡手將小二扔倒在地,發出咣當巨響。

“滾!”須江怒吼道。

小二痛苦地伏倒在地,聞言連爬帶走地逃離須江身邊。

須江急步走進房間,凝神屏氣,仔細查找蛛絲馬跡。

房間內窗戶緊閉,所有物什都收拾地規規矩矩,絲毫不像有人住過的模樣,更別提留下什麽有價值的線索。

須江怒火滔天,恨不得不計後果將此地翻覆過來,也要將偷走邪崇之力的人拿下。

很好,他竟不知這群人有這樣的本事,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須江四處搜尋,直到推開窗戶,才終於被他聞出空氣中殘留的一絲極淡的邪崇之氣。

他立馬振奮起來,放出神識,飛身從窗戶跳下,驅雲奔向邪崇之氣的源頭。

不消片刻,他就追蹤到了目的地。

竟是古宅。

看著面前熟悉的宅子,須江瞇起雙眸。

單從宅子外的外觀看,絲毫看不出裏面有什麽問題,就連丁平口中的詭異大火,都未曾在宅子門口和墻壁上留下絲毫痕跡。

偷走自己寶貝的人,竟將自己的底摸得如此幹凈,而他卻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

他沒來由地感到心慌,自他修成仙身後,他還從未有過這樣的情緒。

須江思索片刻,決定不能貿然闖入。他左右瞧了瞧,恰好此刻從巷子口走來一位拄著拐杖的老婦人,她年歲似乎有些大了,佝僂著身子走得格外慢。

須江計上心頭,他走上前去,做出和善的表情:“老人家,您的腿腳不太方便,要不要進宅子歇息一會兒再走?”

老婦人年歲看著很大了,她的臉上布滿皺紋,眼睛也分外渾濁,她虛著眼看了須江許久,才顫顫巍巍道:“我老了,走不動了,眼睛也不大能看清了,你是好孩子啊,還懂得心疼我老婆子,不像我親生孩子,拋下我完全不管,還不如你這個陌生的孩子來得懂事。”

須江眉頭緊鎖,但巷子裏人來人往,他不敢貿然將老婦直接丟進宅子裏,只能賠笑道:“老人家,您別擔心,跟我進宅子歇會兒腳,吃點東西再走。”

老婦人應了聲,顫抖著手搭在須江的衣袍上:“好孩子,你扶著我點。”

須江見她渾身上下臟兮兮的,不願意攙扶她,偏生他還不得不做足全套功夫,只能忍下惡心,攙住了老婦人。

“哎呀,我那兒子,是有了媳婦忘了娘啊,枉我養他這麽大”

老人似乎要將埋在心裏的苦楚全數都說出來,而一旁的須江已是十分不耐煩,心道只能先忍她一時,換得她為自己去探路,也不枉自己紆尊降貴受這等委屈。

正想著,兩人到了門口,須江暗自放出靈力,大門即刻被震開。

眼前的一幕讓須江眉心一跳,宅子裏一片灰敗,除了幾根焦黑的柱子立在院落中心,其餘的一切都被燒成了灰燼。

與之而來的,是四面八方濃郁的邪崇之氣。

偷走自己寶貝的人就在院內。

須江按捺住激動的心情,他悄然松開手,後退幾步,讓老婦一個人走在前面。

須江死死地盯著她的背影。

老婦人顫微著向前走去,她走的很慢,拐杖輕輕點地,發出的聲音在空寂院落內分外明顯。

一步,兩步

走至對面,老婦人仍舊安然無礙。

須江稍稍放了心,默念咒法,手中的拂塵金光一閃,頓時化作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劍。他警惕地踏入院中,忽然,一道漆黑的火蓮從右前方飛來,須江連忙施劍抵擋,就在這時,他驚覺自己靈臺空寂,竟是忽然間一點靈力都使不出來!

須江心中大震,他只能憑借著多年來修煉鑄就的本能躲開火蓮,火蓮掉落在地,頓時變作滔天火墻,將他包裹在內。

自己的靈臺為何會突然有損!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岔子?

他迅速回想一路的經歷,他一直謹慎小心,並未讓旁人有近身機會,除了——

須江面色大駭,難以置信地看著火墻外的老婦人:“是你!”

老婦人直起身子,易容正在飛速褪去,露出一個分外俏麗的少女面龐來。

少女微微一笑,手中不知何時變出一把寶劍,劍轉瞬出鞘,裹挾著濁流劍氣,化作千百道劍刃朝他劈頭而下。

她怎會使流光飛劍!

須江瞳孔驟縮,他看清了少女的口型。

“師父。”

須江連退幾步,不禁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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