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默──”

“傲──”

幾乎是同一時間，兩人局促不安的對視了一會兒，默契的把機會讓給對方，卻終是半晌無話。

尹天傲凝視著司空默，欲言又止，死擰著的眉心，不知是在為何而煩郁，不得解決。

尹天傲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使得司空默心中一顫，以為尹天傲是後悔了這場婚事，司空默逃避似的低下頭。

心中，卻多少有些想不明白。

既然傲不願意，為何當初要答應他呢？明明，籌備婚禮的這些天來，傲一點不配合的情緒都沒有，反而時不時的露出笑容，溫柔的看著他。書香第奸商為您購買

可是，為什麼？

傲，為什麼要露出這種表情，在我們的新婚之夜？司空默真的不明白。

和我成親，就這麼讓你為難麼？

我們很快就又要分開了吧？

正如你所要求的那般。

難道，在真正的離別來臨之前，不可以把這場戲做完嗎？

就當做是一場游戲，哄哄司空默，也不可以嗎？

司空默無聲地絞著手指，頓覺眼眶火辣沈重，心中壓抑得難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使他感到深深的窒息。

難道──他……不想再陪他演下去了麼？

司空默許久不見尹天傲有下一步，這才稍微放心，鼓起勇氣走到後者面前：若是他與傲之間，非要有一個人主動的話，那麼，他來！

反正，這麼多年來，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就是如此。

這小半年來快樂的時光，就算真的只是一場戲，他也覺得無憾了！

至少，他們此刻是最親密的！

司空默抑制住心中的苦澀，無謂的笑了笑，拉起坐在另一頭的尹天傲，來到擺著一些冷食與一壺美酒的圓桌前。

他們倆都折騰了一整天，根本就沒有機會吃什麼東西；況且，夜還很長，是時候慰勞慰勞五臟廟了……

因為這場婚禮，連原本四四方方的八仙桌，都被莊裏的人們換成了圓桌。說是圖個吉利，祝願他們圓圓滿滿。無論將來發生什麼事，就算是離別了，也可以再團聚……

司空默理解這背後的含義時，差點沒控制好，掉下淚來──無論發生什麼事，都可以再團聚麼？

他和傲，真的可以嗎？

兩人無言對坐，各懷心思。

司空默拿起筷子，將早已冷卻，或是根本生冷的食物，分成等同的兩份；一份是他的，另一份自然就是尹天傲的。

誰也沒有比誰多吃了什麼，少吃了什麼。

司空默之所以這麼做，不單只是因為習俗，而是他認為，他和尹天傲之間，沒有誰占了誰便宜。

既然他們已經成親了，那麼就要同甘共苦，不分彼此！

即使，這是他強求而來的……

司空默埋頭吃著碗中的生食，冰涼的觸感和青澀的味道很快在口腔中炸開……

楞怔了片刻，才意識到嘴裏的食物，是，生的！

第一次吃到未熟的食物，對於從小就錦衣玉食的司空默來說，無疑不是個折磨。然而，一想到其中蘊含著的特殊寓意，便只有忍著嘔吐的沖動。

司空默沒吃過生食，因此也沒敢仔細咀嚼，就胡亂的吞入肚中。

如此的狼吞虎咽，不一會兒，就解決了好幾個。

直到──

“小默，你在吃什麼？！”

吃得正聚精會神，卻倏地聽到自己的名字，司空默打了個激靈，差點一口氣梗在喉嚨裏。

待氣順之後，才擡起頭，不料尹天傲繃著一張臉，難掩怒氣。

“我…我在吃餃子。”司空默怯生生的回答。

司空默不明白尹天傲為什麼生氣，但多年養成的習慣，讓他在面對尹天傲的怒氣時，不受控制的表現得懼怕，一如小時候的模樣。

斜飛入鬢的眉糾結得更深了，尹天傲放下手中的竹筷，審視了司空默一會兒，嘆氣道：

“這些東西都是生的，不要吃了。”不然，絕對會鬧肚子的！

一般人吃生食都承受不住後果，更何況司空默的身子，向來虛弱得緊，若是出了什麼差池，就又要受病痛折磨的苦。

尹天傲想著前一段時間，司空默臥病在床時的情景，更加堅定了阻止的想法。伸手將那些生冷的食物挪到一邊，想換上些勉強能果腹的糕點，卻發現桌上只有一些蓮子、紅棗之類的食物。

根本就吃不飽！

尹天傲沈吟了片刻，道，“肚子餓了嗎？”畢竟，都餓了一整天了。而且，他剛回過神來，就見司空默在狼吞虎咽，想來是真的餓壞了，所以連食物的生熟都不顧了。

司空默搖搖頭，“我不餓！真的！”真的好餓！

尹天傲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徑自站起起身子，“乖乖在房裏等著，我出去給你做吃的。”

還未走出幾步，尹天傲便覺得腰間一沈，身上多了個阻止他前行的重量。

“小默？”

“不要走！”司空默收緊環在尹天傲腰際的手，將臉深深的埋進紅色的衣袍之中，“傲，小默不餓，真的！一點也不餓！你…不要走……”

尹天傲啞然，安撫的拍了拍略微顫抖的手。“只是去廚房罷了。……你要是不放心的話，就一起來吧？”

司空默卻拒絕了，因為，“李嬸嬸說，今晚要一直呆在房裏，哪兒也不可以去。不然……”兩人一起的路，是不會長久的！

“傲，我不吃了，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聽著司空默可憐兮兮的央求，尹天傲便只有心軟的份兒。就像那一年，他本來是要心軟的留下來，陪著他；可是，父王連汐的死，讓他不得不狠下心離開……

如今，在這偏遠絕世的小村莊裏，似乎再也沒有什麼因素，逼得他不得不離開了吧？

有時候，尹天傲會想，如果那時候他就堅持留在天邪，脫離尹家。那麼，他和小默還會走到今天這樣的局面嗎？抑或是，在歲月的磨合中，小默慢慢的發現，他對自己所持有的感情，只是孤單的時候，永遠不會棄他而去的依賴而已？

然而，不管是哪種結局，都只是建立在‘如果’和‘當年’之上罷了……

尹天傲心中明白的很，時過境遷，永遠都無法回到最初的起點。

因此，他和小默之間，已經無法回到最初，單純的只是以汲取彼此身上的溫暖，來填補自己的孤寂為目的；他們之間，多了一種叫做‘愛’的羈絆。

雖然，聚少離多，卻還是讓這份情感，沈澱沈澱再沈澱……

尹天傲抿緊唇瓣，輕柔的拿開環在腰腹間的手，轉身將順勢投入他胸膛的人兒抱緊。

“小默，我不會走的！”

一滴晶瑩的淚水，快速滑落面頰，打濕鮮紅的喜服──今夜，是只屬於他們的，

新、婚、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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