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荀蹲下身子，查看陸梅醉酒的狀態，發現她已不省人事，便將其橫抱起來，他皺了下眉頭：“大白天的，我就這麽抱著她回學校，也太……”

司心柔靈機一動：“要不使出你禦風的絕招，你先帶她回去，你應該知道她宿舍在哪，對吧？”

艾荀楞了：“禦風絕招？”

“對啊，就是你上次帶我從火車站回來的招數。”

艾荀沒想到司心柔給自己的特異能力起了如此簡潔傳神的名稱，頓覺有趣，微笑應道：“好的，那你回去等我？”

司心柔點頭同意，於是見艾荀攜著陸梅走到一無人的墻角處，陀螺似的化作一股旋風，眨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司心柔趕回小院，剛開門入院，艾荀已偉岸修長地站在院內的槐樹下等她了。

“這麽快！”司心柔驚訝地叫出了聲。

“嗯，我的速度，你是見識過的。”

“沒碰到其他人吧？”

“沒有，暑假期間宿舍樓都空了，我把陸梅放床上就走了。”

“沒幹別的吧？”司心柔歪著頭瞇眼憋笑。

“你這小東西，整天滿腦子胡思亂想，思想一點不純凈。”艾荀氣笑了，伸出食指沖司心柔點數著，然後默契地走過來，站在屋門口等待司心柔開門。

“我有點奇怪，你今天是怎麽找到我的？難道我身上有什麽特殊氣味嗎？”司心柔調皮地扭頭，半揶揄半認真道。

艾荀一時語塞，連他自己也很納悶，他作為死神使者，除了對潛在的災禍有敏感的察覺，對特定的人，其實是不具備跟蹤定位能力的，但他與司心柔見面次數多了，他逐漸就有了感應，他能憑著直覺找到司心柔所在的方位，他也很難解釋這其中的原理，艾荀從來不說虛頭巴腦的廢話，更不可能做那些不符合科學的主觀臆斷，既然說不清楚，也就不作回答。

艾荀經常出現這種死機的狀況，司心柔已經見怪不怪了，也許是基於對艾荀的了解，她並不覺得這屬於冒犯或無禮的行為，於是她邊笑邊開鎖道：“怎麽不在屋裏等我，外面怪熱的。”

“我不怕熱……在院裏第一時間能見到你。”

“哦？就那麽想早點見到我？”司心柔說話時沒過腦子，見艾荀沒回應她，她感到有點後悔，趕緊挪開視線，窘迫地快步走進了屋。

“你怎麽認識陸梅的？你主動約她出來的？”艾荀目光謹慎地盯著司心柔的臉，能看出他些許糾結和不放心。

“不是，就是偶然碰上的，我來面館吃面，她偏偏也來了，我倆為最後一碗海鮮面，爭執半天，最後平分了，這才解決。”

艾荀神情放松了，才嘴角含笑：“沒想到，你還挺隨機應變的。”

“不止我，陸梅也一樣，我很喜歡她的直爽中性風格，踏破鐵鞋無覓處，今天是太幸運了，她和我說了很多事。”

艾荀坐到沙發上，拍了拍扶手，示意司心柔坐到另一只沙發上。

司心柔坐了下來，頓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緒，然後就將她與陸梅相遇的過程和盤托出。

當司心柔說到艾荀女友的新男友是方曉旭時，艾荀瞬間絕眥瞪目，一雙菲薄的雙眼皮赫然出現，說來奇怪，司心柔最喜歡艾荀的單眼皮狀態，那時的他是溫和平靜的，像年深日久門前留淌過的小溪，而當他呈現雙眼皮時，總是他憤怒或震驚時的表情，這就仿佛是水澇災年的洪水突發泛濫，引人不由的緊張和無措。

艾荀噌地站起身，不能自已地搓著手，他在屋內來回踱步，最後似乎又平靜了，重新坐回沙發上。

“你……沒事吧？”司心柔沒忍住問道。

“沒事，剛才確實很意外，回想起平日師弟對君蘭的態度，確實有些點滴的征兆，看來師弟一直喜歡我的前女友，我卻一直蒙在鼓裏，如今這樣看來也就不覺得奇怪了。”

司心柔註意到艾荀剛才稱他的女友為“前女友”，不禁聯想，看來艾荀在內心已經將他與女友的關系劃清了界限，既然這位君蘭女士已成了他的前女友，那誰又是他的現任女友呢？司心柔心中一暖，羞赧地笑道：“那……你不介意你師弟追求她嗎？”

艾荀遲疑了片刻，目光深邃道：“如果我還活著，發生這種情況，我會很憤怒，如今我已不是這個世上的人，褚君蘭不再與我有關系，她有選擇任何人的權利，我自然不會計較了。”

“你不計較，並不代表你不介意。”司心柔註視著艾荀那張逐漸平靜下來的臉，“忽然輕語上挑，“你難道情緒沒有一點不舒服嗎？”

艾荀回視司心柔，見她做出一種意難平和不可思議的表情，那不像是感同身受，更像是一種試探的小把戲，他噗嗤笑了，伸手在司心柔的臉上捏了一把：“你這小東西，越來越狡猾了。”

司心柔捂著艾荀捏燙的嘴巴子，羞紅了臉，沒想到艾荀戳穿了她，她心底卻酥酥地癢，直抵喉嚨都熱癢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人家才不是小東西呢。”

艾荀忽地收了笑，許是覺得過了分寸，重新嚴正起來：“陸梅還說了什麽？”

“她說方曉旭最近在實驗室尤其風光，他在SCI期刊發表了一篇很轟動的論文，就連嘉雲都伸出了橄欖枝，目前雙方好像準備共建研究中心。”

此時，艾荀像被點了穴道，半天紋絲不動，就連眼珠都一動不動了。

司心柔有點害怕，伸手戳戳他的臂膀，心焦道：“你怎麽了？沒事吧？”一連戳了三次，第三次時，艾荀微微擡臂，高聲問道，“可以用下你的電腦嗎？”

司心柔成了丈二和尚，撓了撓頭皮，去床邊的雙肩包裏取出電腦，遞給艾荀。

艾荀接過來，便開始劈劈啪啪地敲打鍵盤，似乎在查找和搜索什麽東西。

過了一會兒，他好像找到了他要找的東西，於是盯著屏幕仔細閱讀。

司心柔覺得口渴，起身走到書架的櫃子裏取了甁礦泉水，自己喝了幾口，又拿了一瓶準備給艾荀，剛一轉身，就見艾荀不再盯看屏幕，他空洞的眼神越過電腦屏幕，虛無縹緲地朝她的方向看過來，她從他的目光裏讀出了失望、憤怒、還有些許的了然。

司心柔走上前，用手裏的礦泉水瓶子在他的視線前揮舞了兩下，艾荀終於抽離了遐思的狀態，揚起臉，沒去接司心柔遞來的水，而是霍然站起，臉色青白森森，眼眸裏已開始向外噴射藍色的火蛇，司心柔嚇了一大跳，她擔心艾荀會立即消失，趕緊過來攔腰抱住了艾荀，聲音雖柔，卻透著堅持的倔強：“你別走……別走好嗎？”

艾荀低頭見司心柔死死纏住自己的腰肢，仰著小臉懇求自己，他剛才是想隱身而去的，此時此刻，他激憤的情緒被司心柔義無反顧的擁抱抵消了一大截，他壓制住情緒，伸手輕輕捉住司心柔的一對小手，終於發了聲，聲音暗沈沮喪：“……我還不走。”

“出什麽事啦？”這時，司心柔想抽出手，向後退一步，卻被艾荀不斷用力的手攥得愈發的緊了，只得被動跟隨，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她能聽見他鼻息氣喘的聲音，看見他喉結上下抖動，還不得不抵靠在他劇烈起伏的胸膛上，她能感受到他急促的氣息在逐漸平穩，可她快窘迫得窒息了，他還是松了手，說道：“我想我已經知道是誰害了我。”

司心柔擡起臉，瞬間拋卻所有的羞澀和窘態，她目光如練道：“是誰？”

“我的師弟，方曉旭。”

艾荀的回答令司心柔困惑：“你憑什麽這麽說？”

“你來看看這個。”艾荀指了指電腦屏幕上的一篇論文，他接言道，“這是我從國際期刊上下載的方曉旭最近發表的學術論文，這篇論文除了題目稍作修改，通篇都是抄襲的，與我的博士畢業論文初稿幾乎一字不差。”

“啊？真的啊？”司心柔簡直不敢相信，眼睛睜得像銅鈴。

“我自己寫的論文，當然一清二楚。”

“你是懷疑，方曉旭為了攫取你的學術成果，而暗害了你？”司心柔即刻義憤填膺起來，“上次見到他，就覺得他不地道，沒想到是這樣無恥，下作，陰暗的小人，簡直是學術界的敗類，必須揭發檢舉他，對，去公安局報案。”

“可我們並沒有他直接殺人的證據，僅憑這篇論文，只能說明他存在學術造假舞弊的行為。”艾荀倒比方才平靜了許多。

“那怎麽辦？要先去公安局提供新線索，讓此案立案偵查嗎？”

艾荀靜默一刻，微微搖頭：“不必，在我們沒掌握確鑿證據之前，先不要打草驚蛇。”

“那下面怎麽辦？”司心柔聲音微弱，更像是自言自語，忽然，她眼睛一亮：“我去接近方曉旭。”

艾荀挑眉：“你怎麽接近他？”

“我去找洪軒尼，她說能幫我在嘉雲集團找實習職位，方曉旭與嘉雲公司有研究合作項目，我應該就能見到他。”

艾荀覺得不靠譜：“你如果只是個實習生，很難靠近重點合作項目的核心，即便你能接觸到方曉旭，也不可能簡單套出與案件有關的任何有價值的信息，因為方曉旭絕不是個頭腦簡單的人，這樣反而會引起他的警覺。”

“要不……我去見下褚君蘭？”司心柔觀察著艾荀的微表情，小心翼翼道。

艾荀即刻亮出了他的雙眼皮，漆黑的眼球瞪著司心柔，語氣堅決：“不要，別去。”

“那……怎麽辦？”司心柔一時也沒了主意。

“再讓我好好想想，不要急著行動。”艾荀拿起司心柔撂在茶幾上的礦泉水，擰開蓋喝了起來。

司心柔見艾荀情緒穩定了，自己也就不那麽糾結了，她知道這事必須從長計議，才能捉住方曉旭的馬腳。

或許，她可以私下去見一下這位叫“褚君蘭”的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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