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心柔一心想見褚君蘭，一方面是想了解有關方曉旭的情況，另一方面卻是她私心在作祟，她按捺不住自己那顆異常好奇的心，她就是想知道陸梅口中，令她甘拜下風的美人的廬山真面目，歸根結底，她是想弄清楚艾荀究竟喜歡怎樣的女孩。

司心柔取出電腦，訪問舞蹈學院的網站，陸梅曾說褚君蘭是跳中國古典舞的，她翻到中國古典舞系的頁面，找到兩個聯系電話，她覺得通常這些電話都沒人接，何況眼下是暑假期間，估計有人接電話的可能性很低，她並沒報多大希望，隨意撥通了一個號碼，令她意外的是，電話鈴聲只響了兩聲，便被人接起，傳來一個中年女聲：“餵，您好。”

司心柔即刻睜大了眼，清了下喉嚨道：“請問這是舞蹈學院中國古典舞系嗎？”

“對。”

“我……想找一下褚君蘭老師，請問她在嗎？”

“啊呀，你是鐘蕓吧？褚老師等了你一上午，都沒見你過來，你下午會過來嗎？”

司心柔楞了一瞬，反應過來，原來褚君蘭正在等一位叫鐘蕓的女孩，既然能見面，她將計就計道：“老師，可以的，您看我到哪見褚君蘭老師呢？”

“下午二點，你到教學三樓練功房來一趟吧。”

司心柔放下電話，既興奮又忐忑，她完全沒想到能如此順利地見到褚君蘭。

午飯後，司心柔特意化了個淡妝，她平日很少化妝，卻對今日自己的外貌形象十分重視，她在唇上塗了一層淡淡的油彩，嫌太招搖，趕緊用紙巾抹了下去，又換了一支淺紅色亞光的口紅，疏淡地點了幾處，雙唇一抿，感覺更顯自然，這才動身出門。

舞蹈學院距離A大不算太遠，只有兩站地，司心柔趕到舞蹈學院的教學三樓時，時間還早，她以前沒來過舞蹈學院，並不知那練功房在幾層，她站在一層大廳裏，望著空無一人的大廳，有點發懵，忽然，電梯門開了，裏面走出一位纖瘦的女孩，一看就是跳舞的，司心柔迎上前問道：“你好，請問練功房怎麽走？”

女孩盯了司心柔一眼：“在五層，電梯一開門，正對面就是。”

“啊，多謝。”司心柔心想這女孩八成也是為著同樣目的來的，隨機問道，“請問你也是來……”

“是啊，我剛面完試。”

“面試？什麽工作？”司心柔一臉懵。

“古典舞系正在招舞蹈演員，為了一個新劇目《飛天》，他們這次對外招聘，不局限本校的學生，所以我來試試機會。”女孩落落大方道。

“哦。”

“你也是來面試的吧？”女孩微笑，繼續道，“面試的老師要求很嚴格，我估計是沒戲了，你好好表現吧。”說完，女孩擺了下手，向門外走去。

司心柔心中有點慌，原來褚君蘭是在面試舞蹈演員，她可是什麽舞都不會跳，真是魯班門前弄大斧，她感覺自己有些可笑，但還是硬著腦殼上吧，權且去碰碰運氣。

司心柔乘電梯上了五樓，門開後，便看到一個很大的房間，厚重的雙排門虛掩著，她走到門口敲了兩下，似乎沒人聽到，剛張嘴問：“有人……”

話沒說完，便聽見門內傳來清亮的女聲：“請進。”

司心柔推門而入，有豁然開朗之感，眼前是一個空曠的練舞場，地板平坦，光亮照人，四周墻壁上全是水銀鏡面，把個房間照得通透敞亮。

一位身著練功服的女士正在墻邊的金屬欄桿處拉伸壓腿，高高擎起的一只尖尖細腳貼在腦頂，遠遠看去，就像天然長在了她的頭頂上。

女士見有人進來，從容自若地放下一條纖纖玉腿，轉身向司心柔走來。這時，司心柔的心砰砰直跳，女士年方二十幾歲，身材看上去嬌柔，走起路來卻充滿了動感的力量，頎長的天鵝頸自帶高傲優雅的氣質，走近時，司心柔看清了她的臉，白裏透紅的瓜子小尖臉上最醒目的是那雙顧盼生輝的杏眼，如水的眼波向司心柔湧來，輕啟薄唇，最先露出一對俏皮的小虎牙，給她整體端莊的風格裏增添了生動的趣味：“你是鐘蕓吧？我等你好久了。”

司心柔走了神，聽聞問話，不禁有些反應遲鈍：“……啊。”司心柔不置可否，但腦殼輕點，她下意識地覺得不應該馬上亮出身份。

“你好，我是褚君蘭，《飛天》舞劇的指導教師。”褚君蘭身姿優美，一舉一動都透著不凡的氣韻，她伸出一只素手，面帶真誠且甜美的微笑，整張臉都發了美幻的光芒。

司心柔不得不承認陸梅的話絕對靠譜，此時此刻的她，心情是謙卑的，褚君蘭不愧稱為女神，也許她就是艾荀心中的白月光呢，司心柔弱弱地伸出手回握了褚君蘭，聲調暗啞，“你好，褚老師。”

“鐘蕓，我看過你的簡歷，中國古典舞專業，你的演出經驗很豐富，我覺得你可以試試這個劇的多個角色。”褚君蘭雖然年齡看著不很大，講起話來確很有親切感，讓人覺得很舒服，“你外形條件不錯，眉目有神，身材……”褚君蘭仔細打量著司心柔，似乎在對她的形體做一個評估。

此時的司心柔，自慚形穢地想遁入地下，只能不忍直視地強打精神，她雖然身材還算不錯，但怎麽能跟專業的舞者比呢，再加上她是個四肢僵硬，邏輯充腦的理工女，她怎麽可能蒙混過關呢。

“你身材比一般的舞蹈演員稍微豐滿了些，其他還好，不過沒有關系，你可不可以給我表演一段，只要是中國古典舞就可以。”褚君蘭言談溫文爾雅，最後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邀請司心柔即興表演一番。

真正表演的時刻來到了，司心柔心跳加速，她的臉開始升溫，她知道再不能隱瞞了，強自鎮定情緒，勇敢地擡眼註視褚君蘭，歉意非常道：“褚老師，對不起，我不是鐘蕓，我並不想冒名頂替她，只是想借機見你一面。”

“你是誰？”褚君蘭杏眼圓睜，友好溫煦的口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防備的質疑。

“我簡單介紹下自己，我叫司心柔，是A大化學系的學生，我根本不會跳舞。”司心柔咽了口唾液，盡量柔和了語調。

聽聞A大，褚君蘭面色稍有緩和：“你認識我？”

“我不認識你，但認識……艾荀。”司心柔終於勇敢地說出了艾荀的名字，她的心差點跳出嗓子眼。

一聽“艾荀”，褚君蘭臉色泛青，楞在原地靜默了片刻，一只手支住了額頭，口氣暗沈：“你……找我什麽事？”

“我不想讓你誤會，我只是艾荀的一個學妹，在他生前，我與他沒有特殊關系。”

“那你找我幹什麽？”

“艾荀走了沒半年，你就忘了他……”司心柔直視褚君蘭。

褚君蘭被問得猝不及防，滿臉都是覆雜的情緒，她先是驚愕，後又有點哀傷，最後她坦然道：“我愛過艾荀，他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我不能永遠把自己沈浸在懷念他的悲傷裏，我有權利尋找新的感情，你沒有資格跑到這裏質問我，念你是艾荀的學妹，我給你留點面子，你快點離開這裏。”

司心柔有點理虧，她剛才的質問確實很無禮，但她並不後悔：“你覺得方曉旭人品好嗎？”

“你什麽意思？”褚君蘭再也忍不住了，嗓音高亢起來。

“方曉旭，是我們A大的前輩，我對他有所了解，他以前的研究一直都在醫藥領域，為什麽偏偏在艾荀去世後，他就轉回了艾荀相同的領域，還取得了突出的科研進展，艾荀的電腦和包也不翼而飛了，這些難道都是巧合嗎？”司心柔竭力語重心長，讓語氣平和有說服力。

“你是說……”褚君蘭話說半截，不敢繼續下去。

“當然我沒證據，我只是懷疑，我承認喜歡艾荀，我不甘心他就這樣不明不白地走了，我知道方曉旭是你現任男友，我只想提醒你，要看清他人品，莫要上了他的賊船。”

褚君蘭身子晃動了下，隨後朝後退了兩步，兩臂環抱雙肩，她一時半會兒根本消化不了司心柔釋放的充滿了詭秘意味的信息。

司心柔本想安慰褚君蘭，但覺得應該讓褚君蘭安靜地呆會兒，她從包裏拿出個本子，在上面撕了張紙條，寫上了自己的電話號碼，然後走到褚君蘭面前，塞到她手裏：“褚老師，我是尊重你的選擇的，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你被人騙了，你可以好好想想，如果發現方曉旭的任何疑點，或者有什麽想不通的，隨時都可以聯系我，這是我的電話號碼。”

褚君蘭木訥地接了紙條，眼神黯淡無光，並沒做什麽反應。

“那……我先走了。”司心柔喃喃地退出了練功房，輕輕地掩上了門。

司心柔走出了音樂學院的大門，她心情五味雜陳，興致反而低落了。她私自前來見褚君蘭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一是要一睹褚君蘭的芳容，二是要向她傳達方曉旭的可疑信息，讓她協助提供有關方曉旭的個人私密信息，但現在她又覺得自己有些冒失，要萬一褚君蘭不相信她，而更信任方曉旭，她豈不是令自己很被動嗎？另外，褚君蘭風華絕代的儀態實在令她相形見絀，她現在反而比以前更自卑了。

司心柔剛上地鐵，後背被人拍了下，她轉頭見艾荀正站在眼前，背景是川流不息的人群。

司心柔心中暗驚，猜想艾荀應該早就跟隨著她了，也許他已經旁觀了她所有的一舉一動。她有些無可奈何，苦笑著揚起臉：“你都看見了？”

艾荀抿嘴微笑，輕輕點了頭：“嗯，看見了。”

“你不怪我吧？”司心柔急切地探尋艾荀的反應。

艾荀一雙狹長的單眼皮平和地凝視著司心柔，嘴角逐漸咧開：“我為什麽要怪你？”

“我對褚君蘭有些無禮，當時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那樣說，我只是有點氣憤……”司心柔其實知道，自己不止氣憤，她還有些嫉妒。

艾荀伸出大手在司心柔的頭頂拍了兩下：“你這小東西，經常做出點出人意表的事，有時我快不認識你了。”

“我過分麽？”司心柔聽不出艾荀的情緒。

艾荀下頜向下一拉：“是的，你太有攻擊性了。”

司心柔焦急道：“我？你別生氣好嘛。”

艾荀憋笑不住，噗嗤樂了：“那你請我喝奶茶才行，否則我就不高興。”

司心柔見艾荀終於笑了，心中釋然，又氣又笑道：“艾荀，你變壞了，現在也學會騙人了。”

“那也是你教壞的。”艾荀湊過來捉住司心柔的胳膊，然後鉗住她向地鐵站臺走去。

此刻，司心柔將所有陰郁的心情都驅散了，盡管案情沒有任何進展，但她覺得一切都充滿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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