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憶·流亡花蛇島

關燈
上了船,秦渺一指座椅,對楚碎雲道:“去坐著。”

楚碎雲聽話朝座椅走去,同時轉過來問:“那你的人呢?”

“我叫他們。”秦渺迅速說完這一句,跑到船艙門口,大喊了宋錚的名字。

宋錚他們正和裏奇的人纏鬥。裏奇那方人多,是優勢也是劣勢,碼頭就那麽大,不能允許同時經過那麽多人,宋錚五個人只需要守住碼頭入口,便能暫時牽制裏奇的人。

“宋錚!”

聽到秦渺的聲音,宋錚知道是時候撤退了,朝兄弟們一揮手,下令:“上船!”

得到命令,剩下四人令行禁止,毫不戀戰,往後撤退。

裏奇那方沒有阻攔宋錚一行人,因為他們的目的是沖上船抓秦渺,而不是和這群保鏢分出高下。

所以一時間,所有人都往船這邊沖來。

楚碎雲焦急地透過窗戶看往碼頭,看著宋錚他們一邊跑一邊不忘踹敵方幾腳。他沒辦法聽秦渺的話不擔心他們。

或許對秦渺來說,他們拿錢辦事,但對楚碎雲來說,他們幾個終歸是救了自己的人。

看著看著,楚碎雲敏銳地發現不對,他對秦渺吼到:“秦渺!船動了!他們還沒有上船!”

秦渺聽見楚碎雲的話,也發現船正在緩緩啟動。他看向船外,宋錚幾人已經不再領先裏奇的人,一群人混在一起,若是停船等待,先沖上來的指不定是誰。

裏奇本人也已抵達,他從一輛黑色豪車上下來,遠遠站在碼頭後方,旁觀這場混戰。

秦渺站在船艙門口,和裏奇遙相對視。

冬從駕駛座上走下來,在裏奇身邊駐足,附耳說了句什麽,裏奇凝重的表情驟然融解,露出志在必得的微笑。

秦渺最終沒有選擇去船艙駕駛室阻止開船,他默然地站在艙門口,將視線從裏奇身上移開,放在宋錚幾人身上流轉一圈,而後轉身,艙門關閉。

“把那幾個人抓起來。”裏奇擡手,下令。

幾分鐘後,宋錚他們被壓著,按在了堅硬的地面上。

“咚——!”

秦渺關上艙門的同時,上層船艙傳來一聲巨響,似乎有什麽巨物砸在鋼鐵之上。

秦渺趕緊回身看去,本該老老實實坐在位置上的楚碎雲早已不見了身影。

他大跨幾步,很快來到上層駕駛室,看到楚碎雲將開船的人反剪雙手按在操作臺上。一旁站著另一個已經被嚇破膽的人,還在勉強維持著船的運行。

“為什麽讓你停船你不停?”楚碎雲斥責。

那人是個中年男性Beta,身材中等偏瘦,根本不是楚碎雲的對手,被壓制著絲毫不能反抗。不過他也並不急著反抗,居然有些氣定神閑地解釋起來。

“如果我停船,那些人就上來了。”

“他們是來救我們的人……”楚碎雲明顯氣急。

“楚碎雲,放開他。”秦渺冷聲道,“你把他按著,誰給我們開船?”

楚碎雲不可置信地看著秦渺,質問:“那些是你的人,你不管他們死活嗎?”

“事情已經這樣了,你朝他撒氣有什麽用?”秦渺蹙眉,滿目寫著對他魯莽幼稚的譴責。

楚碎雲受不了秦渺用這種眼神看自己,氣得手發抖,一甩腕子,把人放了。

那開船的老水手慢悠悠直起身子,整理了一番衣擺,才轉過去準備繼續操作。

“等等。”秦渺忽然出聲喊住他,“你轉過來。”

老水手轉過身來,平庸的面容上有幾道刀鑿斧刻般的皺紋。

秦渺說:“我不認識你,你是誰?”

按理說宋錚帶來的人都應該是安保組的,組內所有人都是秦渺親自挑選,怎麽會有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打量完中年人,秦渺還瞟了眼另一名微胖矮個兒的年輕水手,那人一對上秦渺的眼神,便縮脖子移開視線。

秦渺重新看向中年人,蹙眉凝思:難道是宋錚找不到開船的人,隨意抓了個老水手?

不可能,安保組每個人都受過專門訓練,別說開船了,特殊情況直升機都能開。

在秦渺沈重的視線中,那中年人緩緩開口:“我叫弗雷,他們都叫我老弗雷。”

秦渺壓根不知道這麽一號人,慎重地沒有出聲。

老弗雷直視秦渺,在Alpha的威壓下亦沒有分毫膽怯,直接表明自己的身份:“我是冬少爺的人。”

秦渺挑眉,楚碎雲的註意力也被吸引過來,直直看向老弗雷,一雙銳利的眼幾乎要把人看穿個洞。

“冬少爺。”秦渺將這個稱呼咀嚼了一番。

冬的身份頂破天是裏奇的助理,何德何能擔得起一個不懼風雨的老人稱呼一句“少爺”。

老弗雷輕易地猜到秦渺的意思,直截了當地說:“冬少爺是麥克森老爺二十多年前和上一位夫人生下的孩子,若是少爺被家族認回,應當排行第四。”

中年人的話音一落,秦渺的嘴角便帶上一絲難以察覺的興味。

“哦?上一位夫人?我記得上一位麥克森夫人是暴病身亡的,並沒有孩子。”

老弗雷解釋:“那是麥克森家族為了掩蓋醜聞而編造的謊言。夫人是去年才去世的,死於腺體摘除後的紊亂綜合征。”

作為和麥克森家族同一圈層的人,秦渺對這種秘密自然有所耳聞。傳言上一位麥克森夫人並非自願嫁給麥克森老爺,但上演一些強取豪奪的戲碼後,終歸是嫁入豪門。

麥克森老爺得償所願,夫人卻郁郁寡歡,最終不過兩年便暴病而亡,並未留下子女。麥克森老爺因此傷心欲絕,中間有十年沒有另娶,不過情人倒是沒斷過,一直到近年,麥克森老爺人老了,那些緋聞才消失。

若老弗雷所言屬實,那看來上一位麥克森夫人的事就另有隱情了。

楚碎雲聽著兩人說話暗藏機鋒,不太清楚其中的秘密。他只抓住了老弗雷話中的一個信息:老弗雷是冬的人。

楚碎雲第一反應是他們中了裏奇的套,可下一秒便覺得不對。

為什麽老弗雷要強調自己是冬的人,而不說自己是裏奇的人?冬也是裏奇手下的人,聽裏奇的號令辦事,老弗雷特地這麽表明身份,只有一種可能——

裏奇不代表冬,換句話說,冬和裏奇不是一條心。

楚碎雲越想越覺得合理,因為冬的搖擺,早在幾天前,他和秦渺還在船上的時候就有所表現。

而知道麥克森家族秘辛的秦渺,則在老弗雷說第一句話的時候,就猜到了冬真正的立場。

果然,老弗雷繼續道:“冬少爺雖是麥克森老爺的親子,但老爺不知道少爺的存在。夫人當年不惜傾盡一切,逃亡花蛇島,到了島上才發現自己已經懷有身孕。夫人本想把孩子打掉,一了百了,最終還是心軟,將少爺帶來了這個世界。”

“生下少爺,夫人便做了腺體摘除手術,二十年前做這個手術,風險極大,夫人也因此留下了一身病根。少爺長大之後,知道了母親前半生的經歷……”

“所以他想覆仇?”秦渺打斷老弗雷,“所以他找到我了,想向我投誠?”

“不。”老弗雷否認,“少爺只是想拿回屬於自己和母親的東西,而這個過程,需要一個強大的助力。”

秦渺嘲諷一笑:“你家少爺算盤打得可真響,先把我抓了,再來救我,等著我感恩戴德,把麥克森家族收拾了拱手奉上呢?”

老弗雷不辯駁,任由秦渺撒氣。

“所以我的人準備的船呢?”秦渺問。

老弗雷:“他們被裏奇·麥克森發現了,不得不避去另一個碼頭。他們船的信號被屏蔽了,所以去救你的人沒有接到消息。這裏畢竟是聯邦,是麥克森家族幾乎只手遮天的地方。”

秦渺默然,他不得不相信老弗雷的話,麥克森家族在聯邦盤踞百年,說一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都不算誇張。

“那你準備送我們回雲國?”秦渺覺得事情不會這麽簡單。

“不。”果然,老弗雷搖搖頭,“若是裏奇要追,現在去雲國,就是自投羅網。我們繞道花蛇島,等甩掉他們,再回雲國。”

花蛇島,和聯邦水火不容的一個國家,裏奇再蠢,也不敢冒著兩國開戰的風險追到花蛇島。

楚碎雲聽到這裏,有些遲疑,花蛇島在Alpha之間的風評很不好,幾乎被描述成了Alpha的地獄,什麽無盡的勞作、低廉的薪水、堪比賤民的社會地位……

任何一個Alpha在聽到要去花蛇島的時候,都會下意識排斥。

秦渺都不例外,他暗罵一聲,斥道:“你是不是故意坑我們呢?我們兩個Alpha,去排外的花蛇島,是準備登島就被抓起來坐牢嗎?”

“稍安勿躁。”老弗雷說,“現在的花蛇島已經好多了,不會見到Alpha便風聲鶴唳,島上有百分之十的人口是Alpha。當權者也發現了人口對一個國家發展的重要性,對外來Alpha不再完全排斥,只要有島上居民引薦,辦理證件便可暫居。”

“我和森,做你們兩位的引薦人。”老弗雷指了指獨自開船的另一位年輕人。

船在他們手上,秦渺就算知道怎麽開船,也沒有在汪洋航行的經驗,所以其實現在的情況是,起碼在船上,老弗雷想去哪就去哪,秦渺和楚碎雲沒有反抗的餘地。

秦渺討厭這種萬事不在自己掌控的感覺,自從到了聯邦,這種感覺便日益強烈,他煩躁地踢了一腳桌子,轉身離開。

楚碎雲見他失去平日的淡然,心中驚奇一秒,旋即想到,這家夥應該是進入易感期了,然後他又不可避免地想到,自己也要進入易感期了。

他已經不再生秦渺的氣,不是秦渺不想宋錚他們登船,情勢所迫罷了。自己不該把怒氣隨意撒在他的頭上。現在他倆算是真的孤立無援了,若是不相互信任,那要如何才能脫困?

想到這裏,楚碎雲跟著秦渺走出駕駛室,出來看到他岔開腿坐在座位上,眉心緊皺,便也幾步走過去,坐在他身邊。

不知道是不是一起睡過一覺的原因,楚碎雲敏銳地察覺到自己坐下後,秦渺周身氣勢斂了斂。

楚碎雲有些低情商地直接戳秦渺心窩子:“咱們暫時回不去了。”

秦渺一聽,臉刷地黑了。

然後他隱含著怒意,非常不高興地說:“我說了會帶你回家,別催。”

楚碎雲一楞,本來準備好的話全咽回了肚子裏,天可憐見,他剛剛那句話並非秦渺理解的意思。

楚碎雲本想解釋自己不是在催,可轉念一想:

秦渺這樣理解,也挺好的,說明他一直記得自己的承諾,他是個重諾之人。

他記得要帶自己回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