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制造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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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頭家錄制節目得事先跟竇導商量, 畢竟這節目原則上是小兩口的日子,最好不牽扯家裏人。

時輕跟高恙說定後,連夜給竇導打了電話, 他把話說得很實在, 就明明白白告訴人家爺爺身體不好, 不放心把他一個人留在家裏。

竇導拍了這麽多綜藝,什麽樣的要求沒收到過, 多得是藝人為了做戲提各種要求的,而他一貫的作風就是客客氣氣拒絕。

時輕的實在讓他破了例,不僅允許他回家錄制,還破例推遲一天錄制, 這樣最後一天剛好是臘八節。

“咱錄制一期臘八特輯吧。”電話裏竇導這麽說,“明天導演組商量幾個主題,所有嘉賓都參進來。”

這就是人家導演會做人了, 給時輕一家搞特列難免遭那些小心眼的人詬病,不如大家一起搞。

時輕沒有不感激的道理, “行,竇導, 大恩不言謝,錄完節目我請大家吃飯。”

跟導演商量完了還得跟公司報備,任何有關節目的流程改變都要跟白昊事先說明, 尤其自從聖誕節那一期節目播出後,白昊盯節目盯得更緊了。

但白昊現在跟時輕正面說話的機會很少,非不得已不交流, 交流內容一般也只限於同意或者不同意,告訴時輕有什麽安排完事,大概是怕哪天被時輕氣出個好歹來得不償失。所以省略的溝通內容就讓梁小天在中間轉達。

“輕哥, 昊哥的意思讓你抓住這次回家錄制的機會,打臉江某辰。”梁小天私下跟時輕說。

“……什麽玩意?”時輕一個字也沒明白。

這事得從上次聖誕節那一期說起,那天江鈺辰故意給時輕挖坑,就是想套他們假婚的話,雖然節目裏時輕圓得很漂亮,但依然不能杜絕別有用心的話題制造者,關於“假婚”的話題一直沒斷。

由於最初錄制那會兒,時輕跟高恙經驗不足業務不熟,節目裏有不少可大做文章的點,從一些下意識的舉動再到一些微表情都被有心人拿著顯微鏡挖了出來。

這些點被放大到網上後,當然引發了不少話題討論,就如同顧朝跟孟陽的爭執一樣,有的人就認為他們在做戲,而有的人則認為很甜蜜,造謠的黑子們純屬見不得人家好。

不過這個話題針對的不止他們倆,還有江鈺辰跟他女朋友。

做為一個對任何消息都漠不關心的藝人助理,梁小天同志必須要深入研究這些輿論話題,他天天鉆夜夜研,儼然成了這方面的專家。

專家科普道:“輕哥你有所不知,最初汙蔑咱們的網絡噴子都是江某辰雇的,他想搞死我們,但偷雞不成蝕把米,他們反而也被扒了,你猜怎麽著,他們被罵得更慘,好多人都說他女朋友在節目裏的表現跟她以前拍的一部狗血言情劇一模一樣!”

梁小天因為逐漸對江鈺辰有了清醒的認知,現在比誰都惡心他,連名都不愛提,提起他來就是江某辰,“但不管他們真假吧,這事鬧得咱現在熱度挺高,昊哥覺得可以適當推波助瀾一下,既要讓咱保持熱度,又要讓對方吃屎。”

時輕:“……”

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自己智商有點跟不上。

梁小天就知道他不愛琢磨這些事,給他深入解析說:“這次您不是要回爺爺家錄制節目嗎,昊哥讓我囑咐你,一定要來一記漂亮的反擊,就是要表現得一家人其樂融融,您跟高哥恩恩愛愛,但是還不能太假。凡事就怕比較對吧,咱恩愛得真實自然,對比著江某辰他們就顯得假了,完事他肯定不能甘心啊,肯定還會繼續針對,咱見招拆招,日久見人心,江某辰遲早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敗光路人緣。”

“哦……”聽完這番大計的時輕簡直嘆為觀止,他尋思著哪天如果世界大戰了,把經紀人們組成一個狗頭軍師**到前線去,一定能戰無不勝。

不過白昊的什麽反擊打臉部署他是不會做的,他現在不屑江某辰為伍,跟他做比較都算侮辱人格,他唯一想做的就是把江某辰從神壇上扒拉下來。

錄制延後一天,時輕多了一天空閑,他從早上就在琢磨怎麽讓老頭更驚喜一點,他想送老頭份禮物,但是又不知道送什麽好。

跟高恙出門逛家居店時,他問道:“羊羔,爺爺平常喜歡什麽啊,或者他有什麽想要又一直沒買的東西嗎?”

這把高恙難住了,跟老頭生活那麽久,他還真沒註意老頭有什麽特別愛好的東西,“我這一時還真想不出來,老一輩的人好像都習慣壓制欲望,老頭他最高興的就是吃肉,再不然就是跟老夥計們打牌胡扯,物質上滿足生活就夠,興趣愛好更談不上,你要真送他什麽高檔的東西,他還心疼,舍不得用。”

“這樣嗎……”時輕覺得自己可能真是離普通人的生活太遠了,他們家裏的人甭管老幼,甭管是不是什麽都不缺,都對物質有極致追求。哪怕像老太太那種已經追求到極致的人,也照樣能另辟一條返璞歸真的蹊徑,追求樸素淡泊,追求佛法或是精神層面上的東西,而這些東西落實到金錢物質上,往往比什麽都貴。

“總不能送他一碗紅燒肉吧?”時輕可太為難了,送東西老頭如果不用,那就沒意義了,盡管老頭心裏肯定會高興,但作為送禮物的一方就會產生禮物沒送到點子上的遺憾。

“那沒準兒他更高興。”高恙說,“其實不是非要送什麽的,臘八節嘛,我們平常也不當個節日過,最多熬一鍋臘八粥。”

話是這麽說,但時輕還是想送點更有意義的東西給老頭,畢竟……這可能是他們在一起過的最後一個年節。

兩人漫無目的地穿梭在布置好看的樣板間裏,他們今天是來選擇裝飾的,但是無暇欣賞。

待走到一家十分個性但破破爛爛的工業風樣板間時,時輕突發奇想:“對了,咱可以送老頭手工模型啊!”

“什麽?”高恙腦海裏一時沒能把老頭跟模型擺放在一起。

“哎呀你先別問,跟我來!”時輕拉著高恙跑出家居城,開車上路後他才解釋自己的想法,“你知道那種木板建築模型嗎?咱們可以做一個微縮的順民街送給老頭啊!”

高恙再次楞怔,他看著時輕,這已經不是聰明能概括的了,這是有心,得非常有心才能想到這個。

“行不行啊,我覺得挺有意思的,咱倆親自動手做一個老頭惦念的順民街模型,有意義還有心意,這玩意兒也不怕他不舍得用,反正就是擺著看的。”時輕開車間隙歪頭看了眼高恙。

“行,這是我沒想到的行。”高恙的心漲得滿滿的,差點又流淚,“但是一天的時間能做完嗎?”

這種微縮模型得實地測量吧,還要畫切割圖,切割板材,拼裝,不是一天兩天的工程。

“我找人想想辦法。”時輕把車開往藝術街區,這裏有做模型的店,他跟其中一家的老板認識。“盡量吧,錄節目期間也可以在房間做,實在不行就過年再送。”

“嗯。”高恙點點頭。

大概四十多分鐘,他們才來到模型店門口,店面不算小,這裏做的是偏高端的模型,裝飾得簡約高級。

“於哥!有生意上門了!”進門後時輕扯著嗓子喊,因為諾大的店面裏連個服務人員也沒有。

大概過了有一分鐘,才有人慢吞吞從裏面的房間裏出來,此人胡子拉碴精神萎靡,目測起碼得熬了兩個通宵。

老板不是別人,正是當年教時輕架子鼓那個老師,當時他才大學畢業,還是個精神小夥,這才幾年就熬成了腎虛大叔。

“哦,你啊。”於徊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又一屁股陷進沙發裏,點了根煙說,“幹嘛來了少爺?”

“於哥,江湖救急。”時輕拉著高恙坐下,先分別給兩人介紹,“於哥,這是我對象,高恙。恙哥,這是於徊哥,以前教我架子鼓的老師,C音聲樂專業,如你所見一身的藝術細菌,除了專業什麽都玩。”

C音就是高恙讀得那所音樂學院,論年紀的話,於徊比高恙大四屆,兩人剛好錯過了同校時間。

“高恙?”於徊仿佛對高恙有印象似的,思索了一會兒,但什麽也沒思出來,“咱倆以前有沒有過交集?”

高恙對於徊沒有印象,對方對他有沒有就不知道了,“應該沒有吧。”他笑了笑說。

“你甭理他。”時輕說,“他當初見了我還說我眼熟呢,都是搭訕套路。”

於徊笑著抓了抓頭發,“你倆什麽急事啊,我手頭上有活,不一定能接。”

“你一定能接,我出重金,明天就得要。”時輕跟他不客氣。

於徊這家夥以前就愛鉆錢眼兒,當初時輕在樂器行認識得他,聽他秀了一段架子鼓之後就毫不猶豫選他當老師。但於徊卻不大情願,各種理由推脫,一會兒說自己沒時間一會兒說自己不夠專業不想誤人子弟。

但當時輕以金錢誘之時,此人卻果斷上鉤。

“搞藝術別這麽銅臭啊,我現在很有原則的,重金就能插隊嗎?”於徊一本正經地吸了口冠冕堂皇的煙,仿佛他這些年真的已經脫離了物質趣味。

等這口裝模作樣的煙吐出,他身體離開沙發,胳膊支著腿問:“……有多重啊?”

高恙:“……”

“你要多重就多重!”時輕就知道他這德行,不跟他浪費時間,直接開口提要求,“你知道順民街嗎,我要一比一覆刻模型。”

“哦,順民街啊,你算是找對人了。”於徊叼著煙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翻找了片刻給時輕看,“是不是你想要的?”

時輕打眼一看眼睛就亮了,照片上的模型如果不說它是模型,根本以為是實景照片,而且於徊拍的是近景細節,就更不像是模型了,每一張都跟時輕看過的順民街一模一樣,甚至還有逼格!

“我靠,這跟我想得不一樣。”時輕指著店面裏一個椴木板模型給高恙看,“我本來打算做那種,它雖然可以做得很逼真,但成品是木色的,因為這種木板上色會比較失真,但於哥這他媽是原型微縮啊!”

他激動得爆粗口,“我操,你這地面怎麽做的,潮濕油汙,跟我踩過的一模一樣,棚子也他媽像從順民街棚頂扒來的,墻上的斑駁,支架的銹跡……靠,太牛了!”

“確實一模一樣。”高恙這個在順民街生活了那麽久的人看了照片都挑不出什麽問題,“太細節了這個,這家雜貨店你記得嗎,買水槍這家,他們家牌子上的字缺撇少捺的,這裏竟然都還原了。”

“這是我幾年前自己做著玩的,順民街是個有意思的地方,我挺喜歡那,當時也是計劃做一個椴木板模型,但用椴木板做出來的太高級了,不符合那裏的氣質。”於徊說,“不過我做這玩意兒的材料比較雜,我當初只求逼真不求材質,什麽最貼合就用什麽,上色也是反覆調試,你倆可能做不了。”

這看著也不像是能一般人能做的程度。

“或者可以做其中某些步驟?”時輕太想要這種效果,他想垂死掙紮一下。

“唔,”於徊想了想說,“這不是切割好的椴木板模型,有圖紙你們自己可以拼,這種不規則又覆雜,拼接步驟你們可能不好把握,除非你們在我這裏做,我指導,或者我做好了之後,你們擺放一下表面的那些小玩意。”

“你說呢?”時輕問高恙。

高恙:“您做這個要多久?”

“我當時做了將近一個月,主要是追求效果耗費時間,現在覆刻會比較快,至於要多快看你們需求。”於徊說。

“一天夠嗎?”時輕伸出一根手指頭。

“……再見。”於徊不談了,“我熬了兩個大夜,再熬我會死。”

“三天不能再多了。”時輕說,“要麽你現在就開始動手,我倆給你打下手。”

“三天差不多吧。”於徊想了想說。

“那行,你平常接一單多少錢,照最貴的算我給你三倍。”時輕給予金錢刺激。

“得,那別楞著了,跟我進工作間吧。”於徊果然有了動力,用比出來快好幾倍的速度返回了工作間。

三個人在工作間閉門苦做,進去的時候還不到中午,結束時天已經黑了,如果不是時輕惦記回家中途打斷,於徊能做到明早上。

於徊是個瘋子,他只要沈浸在喜歡的工作裏就什麽都忘了,機器人一樣不知疲累。但時輕跟高恙卻受不了這種工作,大半天下來脖子斷了眼也瞎了,手還割了好幾道口子。

“於徊!”

兩人要離開工作間的時候,忽聽外面有人大喊,這聲音時輕聽著耳熟。

“於徊你還要不要命了,又泡在工作間一天嗎!”

打開工作間的門,時輕跟來人對上,十分意外,“楊老師?”

來人正是給時輕寫歌的楊蒙。

“時輕?”楊蒙也很意外,他的視線又看向時輕身後的年輕人,驚喜一楞,“……你是,高恙?”

時輕跟半死不活的於徊同時看向高恙。

“……是我,楊老師。”高恙朝楊蒙微微一笑,“好久不見了。”

“那可太久了,這些年我一直註意你呢,你怎麽不……”楊蒙看看高恙又看看時輕,忽然明白了,“那曲是不是你編的啊?”

“……嗯。”高恙垂眼點頭,他能騙別人,騙不了楊老師。

“嗐,我說風格似曾相識呢。”楊蒙上前拍拍高恙的肩膀,“小夥子,當初不是跟我約好了要為咱華語音樂做貢獻嗎,我這等著你來找我呢!”

“啊,我說高恙這名字這麽耳熟!”於徊拍拍腦袋恍然大悟,“老楊有陣子老念叨你,他嫌圈裏寫歌的沒一個有靈氣的,好容易碰上一個還不知道耽誤到哪去了,好家夥那個失望啊。”

“於徊你什麽記性,我前天才跟你提的就記不住了?你再天天熬夜,很快連我的名字都只是耳熟了!”楊蒙瞪著於徊,生氣又無奈。

時輕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所以高恙跟楊蒙認識,好像還頗有淵源,楊蒙跟於徊又是一對兒……

楊蒙跟於徊應該差了不少歲吧,當然,就算不差歲數,時輕也完全想不到他倆會湊成一對。

“對不起啊楊老師,我現在不寫歌了。”高恙在楊蒙面前,完全是一副學生的樣子,身上的社會氣一文不剩,恭敬又真摯。

楊蒙看著高恙默了片刻,不知是可惜還是感慨,但他沒有深問因由,大概是看出高恙有苦衷,只嘆了口氣說:“那行吧,咱回頭挑個時間聚一聚。”

“嗯,那我們先走了楊老師。”高恙很恭敬地朝楊蒙頷首道別。

“走吧,慢點開車。”楊蒙隨後想起什麽又喊住他,“哎高恙,咱倆加個微信吧。”

像是生怕高恙再找不著了。

回家的路上,高恙沒等好奇心炸裂的時輕問,便主動說起跟楊蒙的淵源,“我認識楊老師那會兒才高一。”

時輕看了他一眼,他分析高恙不主動說那時候的事,多半是因為那都不是什麽好事,他不想提,也不想議論那些當事人,哪怕他們都對不起他。

現在主動說起,證明楊蒙帶給他的記憶是美好的。

“挺意外的相遇,我當時坐在一個廢棄公園裏,一個人抱著吉他寫歌,楊老師循聲找來,我們就認識了。”高恙說起這些神情輕松愉悅,印證了時輕的猜想。

“這麽有緣分嗎?”時輕覺得挺神奇,“可見你當時的歌真的很有靈氣啊,楊老師聞著才子的味兒就來了。”

“當時我完全是非專業水平,自己瞎琢磨寫著玩兒,也沒打算以後玩音樂,要不是因為楊老師的鼓勵肯定,我可能不會報考音樂學院。”說到這裏高恙笑了笑,“那會兒特不成熟,思想簡單,被老師一肯定,就大言不慚說以後要為華語音樂做貢獻,還鄭重其事地跟楊老師對拳約定。”

很感人很勵志的故事片段,可時輕的關註點卻跑偏了,他想象著那時候的小羊羔,一定是個憂郁又單純的少年。他或許對所有人都戒備得冷著臉,可一旦遇上理解自己的人又滿懷赤誠。

啊,一定很可愛,是只只要對他好就能拐走的小羊羔。

“你們經常見面嗎?”時輕問。

“沒有,楊老師挺忙的,他當時在圈裏已經小有名氣,哪有功夫關註我一個學生,不過他偶爾會去我們學校講課,會私下給我指點專業,囑咐我堅持寫歌。”高恙說。

“小羊羔,”時輕面朝前路,像是隨意地問,“我能不能找你約歌啊?”

他本來想問高恙以後要不要再嘗試寫歌,像跟楊老師約定好的那樣,但他怕高恙一口回絕,不給理想留有餘地,故而假借自己的名義問。

就算高恙拒絕給他寫歌,也只是拒絕他而已,不是拒絕他實現理想的可能。

“其實我中途退學了。”高恙卻忽然提起那天他們沒說完的,有關曲譜的事,“我當時讀的作曲系,大二跟要好的同學組了支樂隊,成員也包括在隔壁上大學的老虎。樂隊裏我負責吉他以及寫歌,當時靈感特多,隨隨便便就能寫出一首歌,曲譜不知道寫了幾本,我跟我們樂隊成員從不藏私,那些曲譜都放在練歌的音樂室裏。”

“所以……”時輕隱約已經猜到了結局。

“是,江鈺辰收買了我一個兄弟。”高恙的表情不帶恨意,只有些許自嘲,像是對兄弟背叛的失望,還有對自己交付的顯得非常可笑的信任。

媽的!?

時輕氣得想罵街,江某辰真是個卑鄙無恥的玩意兒!

但此時他還不知道這件事的後續更卑鄙無恥,那是導致高恙退學的最終原因,是他不願再訴諸於口的難堪。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就先寫到這吧,寶們晚安!

感謝super30511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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