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棉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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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拿曲譜這件事漏洞百出, 這麽明顯的偷盜行為,江鈺辰卻能有恃無恐,他肯定吃準了高恙不能拿他怎麽樣。

不過時輕沒有繼續追問高恙, 從他嘴裏聽來的故事都是被克制壓縮的, 他想聽原版的故事細節。

晚睡前, 襯著高恙洗澡,時輕加了老虎的微信。

時輕:老虎, 我是時輕,我想問你點事,你別跟高恙說行嗎?

老虎:啊……恙嫂你有什麽事?

時輕:我想知道高恙退學的原因,他今天跟我說了一些, 但我感覺不是全部,請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好嗎?

老虎:……

不知道老虎是不是在猶豫,好一會兒沒回消息。

高恙的手機沒響, 那說明老虎沒有跟高恙通風報信。

時輕抓著手機焦急等待,不知道為什麽, 他有種可能會被氣瘋的預感,這種預感加重了他的焦慮, 他幾乎每隔幾秒就要點開微信看一看有沒有新消息。

隔了起碼二十多分鐘,高恙都睡下了老虎才發來消息。

一條長長的消息,仿佛寫了篇短文。

老虎:恙嫂, 恙哥不愛提這事,他也不讓我多嘴,但既然他先跟你提了, 我就必須要說了,不然我憋屈得慌!

後面的內容就是老虎說知道的故事全部。

或許是他的角度不帶克制,充滿了不忿與憤怒, 這些字落在時輕眼裏,一字一句都那麽刺眼。

江鈺辰收買的那個所謂兄弟叫李準,跟高恙是同系同宿舍的好友,他家裏特別困難,上大學的費用全靠獎學金還有打工支撐,但大三那年他沒有拿到獎學金,因此差點因為湊不起學費而退學。

而這個時候江鈺辰向他伸出了“援手”。

江鈺辰這人特別會籠絡人心,他平時對李準極為照顧,常給他提供一些賺錢的機會,因此李準特別感激信任他。只是他們走得近,江鈺辰卻不讓李準跟高恙提,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特別渴望跟哥哥關系融洽但是卻因為哥哥單方面對他有偏見所以不被待見的小可憐。

而李準就信以為真。

所以當江鈺辰對李準說,有一個或許能緩和他們兄弟關系的機會但是需要他幫忙的時候,李準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這個所謂機會就是由江鈺辰引薦高恙進入娛樂圈,成為歌手出人頭地。但因為高恙不待見他,所以這個引薦非常“卑微”,他得偷偷進行——偷拿高恙的作品給引薦的老師品評。

江鈺辰讓李準幫忙拿來高恙的曲譜,覆印之後再讓他把原作放回去,作為感謝,給了李準足以支付學費的感謝金。

李準被江鈺辰的花言巧語騙得團團轉,所以他一點也沒多想就去做了。

但是,江鈺辰拿到曲譜,並通過這塊敲門磚成功出道後,立刻就撕下了偽善的外皮,對終於明白真相的李準進行威逼利誘。他告訴李準偷拿曲譜並用它進行交易的行為屬於違法,他如果不想前途盡毀就要配合他。如果配合得好,他還可以推薦李準進入音樂公司。

前途盡毀之於拼盡一切去奔前程的李準而言是無法承受的,出賣良心背叛兄弟在這種毀滅人生的前提下也變得微不足道。

很快,李準聽從江鈺辰的安排,向系裏導師誣告高恙侵犯他,並拿出了一系列偽造的證據,等到這件事發酵得人盡皆知,再由江鈺辰向學校方施壓。而學校方為了聲譽,犧牲了一個微不足道的高恙。

有些時候所謂的真相並沒有人關心,當這件事已經觸及某一個群體的利益後,它的結局必然是犧牲個人。

老虎隨後又說:當時是恙哥主動退學的,他那個性格根本不屑跟他們狗咬狗,何況這件事就算咬到底也沒有好結局,李準會成為最終犧牲品,而江鈺辰卻反而不會有事,他覺得這樣沒意思。

老虎:可我好不甘心啊,我他媽就算是兩敗俱傷也想咬死他們!

老虎:憑什麽啊,有錢有勢的人就能為所欲為嗎,我是恨死了李準,恙哥平常對他那麽好,他竟然背叛兄弟,可更可恨的是江鈺辰,他壞事做盡名利雙收,到最後還什麽事也沒有,這公平嗎!

老虎:對不起啊恙嫂,我不該這麽情緒化,恙哥可能會罵我煽動你的情緒,唉,你就當我發發牢騷吧,我這麽多年都快憋死了。

老虎:恙嫂,如果有可能的話,你幫幫恙哥吧,他不該被埋沒的。

時輕心裏堵得難受,不知道該說什麽,只簡短回:嗯,謝謝你老虎。

他仰躺在床上,盯著黑洞洞的天花板,他有一肚子憤憤不平想要發洩,可是顧及到旁邊的高恙,他必須忍著。

或許當年的高恙也是這樣的心境吧,跟他們鬥爭到底或許痛快,也或許最終能證明清白,可證明之後呢?

李準必然成為這場惡心至極的陰謀的犧牲品,當然他活該,可意義有多大呢?

高恙不屑於以犧牲李準為前提去毀滅江鈺辰,這樣他跟江鈺辰也沒什麽區別。何況江鈺辰當時表面上什麽也沒做,他完全可以說自己什麽也不知道,他以為那些歌是李準寫的,他花錢買作品天經地義。

最多他得一個虛假才子的名聲,在娛樂圈混不下去而已,但這種代價對一個富二代來說,根本算不上個代價。

更無論當時江鈺辰出道即巔峰,以在校生的身份入圈,對學校而言是一筆巨大的財富,對音樂公司更是無可替代,極有可能江鈺辰最終會被資本保下。

那時候的高恙拿什麽去抗爭?

時輕想,高恙當時應該是失望了,對那個圈子惡心了,所以他不想玩了。

對一個內心懷有赤誠的人而言,前途名譽並沒有遵從內心來的重要。

不知道是不是共情了高恙,時輕反而沒有那麽氣憤了,他冷靜下來才意識到,自己一廂情願地讓高恙重新進入音樂圈,對他而言是怎樣一種為難。

算了,小羊羔他不混圈或許更自在,圈裏一大堆的前輩老師資本利益,是創作者的靈感毀滅地,還不如在酒吧唱唱歌當當頭牌呢。

只是,他支持高恙放下那些糟心事,想讓高恙今後自由自在,卻不知道有些人因為嗅到了危機而再次翻出了當年的舊賬。

第二天一早便要開始錄制節目,時輕雖然半宿沒睡,卻不得不起個大早,他照舊跟高恙一起陪著老頭出去晨跑。

跑步的時候,高大庸納悶:“你們倆不是今天錄節目嗎,怎麽還沒走?”

時輕佯裝不高興,“爺爺,您這麽說我可傷心了啊,您這是盼著我倆不在家呢?”

高大庸:“這怎麽話說的,追劇人的心裏你們懂嗎,你們不拍下一期我看什麽去?”

時輕差點兒笑岔氣。老頭可愛看節目了,一周播一期,他一期能看七天,沒事就在電視上放著當背景音。

“哎,你們這節目錄多久啊?”高大庸在擔心他的精神食糧還有多少庫存。

“這節目一年到頭都在錄,不過我們簽的是一年合約,合約到期後看情況續約。”時輕解釋說。

“啊,那還挺好啊,那你倆沒事就錄唄,這種生活記錄多好啊,等老了沒事拿出來瞅瞅,多有意思。”高大庸說。

真兩口子那確實挺好的,但對假夫夫而言就沒啥意思了。

“嗯,我們盡量吧。”高恙卻接了話茬,仿佛他真的認真接受了老頭的建議,打算為老了以後儲備甜蜜回憶。

時輕看了他一眼,高恙朝他咧嘴笑。

“哎,你倆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高大庸跑著跑著忽然說,“我這心裏怎麽怪忐忑的,老感覺有什麽事。”

當然有,看見咱們身後一直跟著的那輛面包車了嗎?上面有一鬼鬼祟祟的跟拍攝像。而此時家裏,節目組正在偷偷摸摸裝攝像機,您老回家就能獲得即將上電視的驚喜。

只是現在不能說。

導演組給時輕高恙的主題是“柔軟的家”,為什麽是柔軟的家,家是每個人心裏最柔軟的地方,是有別於親密愛人的另一份牽掛。它的意義就是團圓,就是陪伴,它就是在逢年過節的時候讓人一想起來就感到酸楚的地方。

導演組希望他倆能制造一個回家的驚喜,所以這驚喜要回家才揭開。

“能有什麽事,您安心跑步。”時輕說,“我們跑完步再去錄制趕得急。”

“哦,那不喝碗臘八粥再走啊?後天你們不在家過節,吃不到家裏的臘八粥了。”高大庸說。

“那也沒辦法啊,”時輕無奈,“不工作您下一周的精神食糧沒了,臘八粥您只能自己喝了,我們自己做就得。”

“行吧,節目裏別熬糊了讓人笑話啊,這玩意容易糊鍋。”高大庸囑咐說。

“你孫媳婦節目裏鬧得笑話還少呢,不差一鍋粥了。”高恙笑著看向時輕。

時輕甩了高恙一拳頭,“就你有張嘴!”

六點半跑步結束,時輕跟高恙沒回家,直接打車走了。高大庸則按照習慣先去順民街買幾根油條,到家大概七點鐘。

他許是跑累了,回家先嘆了口氣,完了自言自語道:“我一個人煮什麽臘八粥啊,不夠費勁的。”

到了廚房後,又自言自語發牢騷:“一個人吃油條也怪沒勁的,上什麽桌啊就湊合在廚房吃吧。”

吃了口油條又皺起眉吐槽:“今兒的油條是不是隔夜的,這麽難吃呢。”

喝了口豆漿也不滿意,“算了,加勺糖吧,偶爾也要矯情一回。”

就在他哪哪都不順心時,敲門聲響起。

“誰啊?老楊頭?”高大庸邊吃著油條走去開門,“你來這麽早幹啥,跟你孫子學會蹭飯了……”門開,他看見門外的兩人,訝異,“小時高恙?你倆怎麽回來了?忘帶東西了?”

時輕跟高恙並肩站在門口朝老頭笑,“過節啊,不回家去哪?”

高恙提起手裏拎著的水果牛奶,“吶,節禮,你孫媳婦買的。”

老頭咬著油條傻眼,沒怎麽明白這是哪一出,直到看見後面跟著的跟拍攝像師,“怎麽著,要到家裏拍啊?”

“啊,您回來半天沒看見家裏哪兒不一樣嗎?”高恙拎著東西邁進家門,“快看看看您有什麽沒藏好的,這會兒你已經暴露在鏡頭下了。”

“胡說八道,我能有什麽不可見人的!”高大庸習慣性大嗓門,喊完了又意識到這是在鏡頭前,捂著嘴偷偷問時輕,“我剛才是不是太大聲了?”

時輕憋著笑,“沒事,您沒帶麥,聲音剛好。”

節目組工作人員這時拿來麥給高大庸帶上,“爺爺,您帶在腰上要是不舒服可以換成小背包。”

“沒事沒事,”頭回上鏡高大庸多少有點怯場,謹慎又客氣的,“原來是話筒啊,我說怎麽老看著你倆腰上別個什麽東西呢。”

“對,這就是個話筒。”工作人員笑著說。

高大庸帶上麥,仿佛背了個炸|藥包,身體不由自主地僵硬起來,他挺胸擡頭地在家裏客廳轉悠一圈,好奇地盯著攝像機瞅。

“瞅您路都不會正經走了,怎麽還有偶像包袱了?”高恙從廚房端來早飯——包括高大庸買的油條還有他們買的小籠包蒸餃什麽的——見老頭這模樣笑得不行。

“少打趣我啊!”高大庸樂呵呵吼了孫子一句,看得出來是真高興了,跟平常的語調不一樣,“我現在就是咱這片兒的明星,怎麽了,上電視了,怎麽了,不許我有點包袱啊?”

“許許許,您是大腕。”高恙坐下來招呼老頭吃飯,“恭請大腕用餐了。”

高大庸卻站在飯桌前猶豫,他平常坐小馬紮吃飯,但是現在腰上別著機器,他怕給人折壞了。

“幹嘛,您不會要坐龍椅吧?”高恙擡頭沖他樂,“小馬紮配不上您大腕了?”

“什麽呀。”時輕看穿一切地說,“爺爺腰上別個行走的炸|藥包,且小心呢,沒事啊爺爺,您坐下就行,它炸不了。”

“你們倆個兔崽子一唱一和的忒氣人!”高大庸坐上他的小馬紮,可能是重心低了,沒那麽緊張了,拿筷子不客氣地夾了一只小籠包。

剛要吃,就聽他親的那個兔崽子說:“油條在這呢,您不是嫌小籠不過癮嗎?”

“今天油條不好吃。”高大庸現在高興著,一切無理都有理,“再說大過節的吃什麽油條啊,小籠包多圓弧啊,寓意好。”

高恙嘗了口油條,疑惑:“哪有區別啊跟以前一樣不好吃。”

“放……閉嘴!我說今天不好吃就不好吃。”高大庸一口一只小籠包,吃得美滋滋。

“爺爺,臘八那天我們得錄特輯,您就當過年了,這一期剛好過年那會兒播。”時輕說。

“啊,在家錄三天啊?”高大庸挺意外,“我還以為就回家吃頓飯呢。”

“當然不是,過年還得到初三呢,就吃頓飯哪成。”時輕歪著頭小聲說,“您就跟平常一樣,甭緊張,哪沒錄好的後期會給剪掉的。”

“糊弄誰!”高大庸好歹是一期播七天的追劇鐵粉,“你沒錄好那些我也沒看見他們給剪了。”

高恙差點兒噴了豆漿。

時輕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腳。

可能是回到了平常住的地方,時輕感覺不像在公寓裏錄節目那樣拘謹,下意識就是平常在家裏的樣子,得冷不丁才能想起來家裏裝了攝像機。

“既然是過年,那待會兒吃過飯咱出去置辦點年貨吧,今天剛好有市集。”高大庸說。

“好啊。”時輕沒去過市集,但高老頭總跟他形容那裏多麽多麽熱鬧,所以他還挺期待的。

吃過飯,三人乘車去到離家不算近的市集,下車後,高大庸拉著小推車走在前面,兩只小兔崽子跟在後面。

“這會兒來已經有點遲了,新鮮的菜啊什麽的都被挑走了。”高大庸給沒來過的時輕介紹市集,“這裏什麽都有,一站式購物,價格還便宜,我們小時候啊一星期就盼著來這麽一回,一來那眼睛就盯著吃的。”

時輕什麽都看,看什麽都新鮮,這種亂糟糟的買賣場所莫名很治愈,身在其中就感覺挺舒服的。

“棉花糖還有彩色啊?”路過一棉花糖攤位時,他新奇地盯著造型各異的彩色棉花糖問。

“沒吃過啊,那挑一支吧,你倆一人一支。”高大庸對於孫媳婦的少見多怪已是見怪不怪,哄小孩似的,立刻掏錢買棉花糖。

“怎麽沒有羊啊……”時輕想找一只羊,但沒找到,只好挑了一只粉紅色的熊。

高恙挑了只基礎的白色棉花糖。

“你怎麽不挑個好看的?”時輕指著一個小黃人說,“要這個。”

“不要。”高恙咬了一口說,“我喜歡白的。”

都吃棉花糖了還這麽有大人包袱,當然是粉粉藍藍黃黃的才夢幻。

不過很快時輕就知道為什麽高恙不挑彩色了。

“你老看我幹什麽?”時輕感覺高恙總盯著他嘴唇看,從市集盯到家裏。

“當然是因為好看我才看你。”高恙看著時輕那兩瓣染了粉色顏料的嘴唇,第十八次想親。

時輕無語地看著他,臉頰的溫度卻在偷偷上升,“……你還能再肉麻一點嗎?”

“能啊,你想要嗎?”高恙瞥了眼廚房,老頭在忙著收拾年貨,一時半會兒過不來,他故意湊近時輕,垂眼看著他的嘴唇。

本來只是想逗一逗他,但卻弄得自己口幹舌燥。

時輕比高恙還口幹,先他一步吞咽口水,然後他腦子一熱,身體又被不知名的力量指引著,縮短了跟高恙之間最後的那點距離。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趕在了十二點之前,最近太忙了更新時間不定,大家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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