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同病相憐

關燈
夜已深,楚予然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楚予然?”門外有人試探性的叫了一聲。

楚予然微微一楞,他聽得出那是冥鴆的聲音。他來幹嘛?

披上外衣,楚予然沒有點燈,摸黑打開房門,門外的黑影溜了進來。

順手插好門,楚予然低聲道,“這麽晚了,你來幹嘛?”

“你內力解封了?”冥鴆反問。

“哪有什麽封不封的,我本就沒內力。”楚予然眸光一閃。

“嗤,你騙得過主上,騙得過封你內力的冥柒,卻騙不過我冥鴆。”冥鴆嗤笑一聲,確實,楚予然藏的很深。就連點了他穴的冥柒都以為自己判斷失誤——封楚予然內力時,他身上根本就沒有內力波動,這除了沒內力以外是不可能的。

見楚予然沒有反應,冥鴆投出一顆重彈,拉長聲音道,“少裝蒜了,幽——靈——”

楚予然大驚,不由動容,“你怎麽發現的?”

冥鴆高深莫測的笑了笑,摸了摸下巴,“猜的。”

“……”楚予然額角的青筋跳了跳,“你詐我。”

“其實也不完全是猜的,”冥鴆摸出一塊玉佩,“這是在墨幽宮幽靈一派在清剿龍家時,我在散場之後撿到的。”

楚予然接過玉佩,冷汗刷的就下來了,半晌憋出一句,“幸好……天冥派出的是你。”

那塊玉佩,赫然便是蕭清雪的遺物,也是當年楚予然離家,帶走的唯一一件東西。丟了之後楚予然心疼了好一陣子,卻不成想差點成為要命的證據。

“我再一回想那個幽靈,和你很像,雖然你一再隱藏,但很多細節是你控制不了的,很遺憾,我太了解你,再和玉佩一串聯,很容易就猜到你就是幽靈了。”冥鴆咂了咂嘴,“沒想到大名鼎鼎的幽靈是你。”

楚予然收起玉佩,翻了翻眼皮,“你想不到的多著呢。對了,你嘴可得給我嚴實些,讓我家老頭子知道了得劈了我。”

“嘿嘿,你不給點保密費賄賂賄賂我啊?”冥鴆一呲牙。

楚予然沒好氣的道,“去你大爺的,這七八年給你用的藥都夠我開家藥鋪了。”

離家的幾年,兩人雖未碰過面,但卻一直有聯系,楚予然對冥鴆的“救濟”從來沒停過。這也就是楚予然把冥鴆單獨引走想講情的依據。

“哦,對了,我找你要點藥。”冥鴆訕笑道。

“要啥?下一階段提升的藥你還沒到時候用,提前會反噬。”楚予然疑惑道。

“不是,我要金創藥。”

“……怎麽了你?還有,自己不會去買?”

“嘁,托你的福,老大,老七,老十和我都挨罰了。”冥鴆摸了摸鼻子,“這不手頭緊嘛,一瓶上好的金創藥夠我喝三天酒了。而且和你那效果天上地下的沒法比。”

冥鴆這麽一說,楚予然倒也想起了這事,再看冥鴆臉色,確實略顯蒼白。

“你少喝點酒能死啊?一天天窮的好像老頭子虐待你似的。”楚予然隨手扔給他一個白玉瓶。

山莊對天冥從不吝嗇錢財,除了冥鴆哪個天冥不是有錢愁著沒處花?

冥鴆窮的原因是——他愛喝酒,而且非三十年以上的好酒不喝。就他那千杯不醉,不醉不休的喝法,有多少錢也不夠他喝的。

“幹嘛不喝,我也就這點愛好了。”

“裝逼,被你師父發現不得活生生打死你?”

“都十多年了他也沒發現。”

“發現了你能活十多年?”

冥鴆揉了把臉,悶聲道,“得了,別提我師父了,提他我都害怕,渾身疼。”

楚予然莞爾,對冥鴆來說,冥夏就是噩夢般的存在。

一點楚予然右肩偏下少許,解了封印,冥鴆收起藥瓶轉身欲走,又在門口頓了頓道,“山莊水深,你自己小心被算計。”

“我明白。”楚予然一笑,他雖然無意上位,但不代表別人不想除掉他這個障礙。明的不敢來,暗箭可是防不勝防。

楚予然的直覺告訴他,以後的日子,肯定不會好過……

說來也是諷刺,生身父親不能信,唯一能信的竟然是毫無血緣關系的“下屬”。

楚予然目送冥鴆幾個閃身消失在夜色中,打了個哈欠上床繼續失眠,一夜無話。

第一縷晨光透過黑暗,揭開新一天的帷幕。

楚予然接近天亮才睡著,睡得正酣時,敲門聲便響了起來。

皺了皺眉,楚欲然不耐的道,“誰?”

“稟少主,屬下天冥冥鴆,奉命保護少主周全。”門外是冥鴆一本正經的聲音。

楚予然眨了眨眼,翻身懶懶的趴在枕頭上,唇角掛上了絲笑意,又深深的掩藏了起來,“進來吧!”

冥鴆略略垂眸推門而入,身後跟著兩個侍女和兩個小廝。

楚予然訝異的挑了挑眉。按理說歇了半晚,以冥鴆的體質應該沒什麽大礙,可看他唇色慘白,眼圈明顯青黑,應該是出了什麽狀況。

有模有樣的單膝跪地行了個禮,冥鴆一指身後簡單介紹了下,“他們是貼身伺候少主起居的。”

“哦,知道了,你們先下去吧。”楚予然將四個跪在冥鴆後面,緊張到不敢擡頭的下人打發出去,又轉頭對冥鴆道,“你也起來吧。”

“是。”冥鴆幹脆利落的應了一聲,卻並未起來,而是先左右張望了會兒,確保周圍沒人了之後才順勢坐到楚予然床邊,一邊揉著膝蓋一邊說道,“你得抓緊時間了,半個時辰後我帶你去和他們一同上課。”

楚予然淡淡的哦了一聲。冥鴆說的“他們”是指山莊長老的子孫和楚霄的幾個徒弟,而這“上課”想必就是早課,時間不長,和先生論一通之乎者就可以該幹嘛幹嘛去了。他八歲前也去過幾次,可惜一上課就犯困,慢慢的就不去了,楚霄也沒那個心思管他。

上下打量了冥鴆幾眼,楚予然話峰一轉,“你怎麽了?”

“別提了,我算是中大獎了,”冥鴆苦笑道,“昨天晚上我來這的時候正好師父要找我。”

那麽晚了,早過了門禁時間,冥鴆遭殃可想而知。

楚予然臉色古怪,“大半夜的找你幹嘛?”

“通知我以後繼續跟著你。”冥鴆無奈道,“一共就偷跑出來一刻鐘,偏偏這時候他找我。”

“……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回去之後就讓我在門外跪了半宿唄,剛放我起來……”冥鴆齜牙咧嘴的道,“哎我去,藥還沒上呢,現在渾身都疼。”

“這命,”楚予然嘖嘖有聲,“用不用我幫你上藥?”

冥鴆撇了撇嘴,“你可別,我師父罰我不許上藥。昨個兒我和他扯謊說的就是去買藥,見我身上果真帶著瓶沒開封的藥,他也就沒起疑。”

“我說嘛,以你師父的性格,哪能那麽輕易饒了你。”楚予然下了床,一邊穿衣服一邊說道,“那你先躺會兒,到時間我叫你。”

“正有此意……”冥鴆撲向枕頭,腦袋還沒挨著枕頭就已經睡著了。追楚予然追了一天,又是落水又是挨罰的,再帶傷跪了大半夜,楞是一天一夜沒合過眼,這麽折騰任誰也受不了。

楚予然一嘆,某種程度上來講,冥鴆比他還不易,至少他有個冠冕堂皇的身份,有偶爾胡鬧的資本。冥鴆哪有這待遇?他因有利用價值而存在,除了任務就是任務,他只是把有思想的武器。

而正是因為一個任務,兩人才得以相知。冥鴆自他內力全無之後就被派來貼身保護他。

年齡相近,性格相合,又同過“苦”,實在沒理由關系不好。人前冥鴆對楚予然是規規矩矩,人後兩人就是沒大沒小瞎折騰。

楚予然明白,冥鴆活的也不比自己輕松,兩人能談得來,除性格之外,同病相憐也是一個原因——都一樣的悲催。

當年他被廢了內力,冥鴆也沒好過,挨了平生最重的一次懲罰之後,被扔回他住處的院子自生自滅。站都站不起來的他,硬是自己爬一下午爬回了房間,幾十米的路程昏昏醒醒了三四回,在院裏拖了一條長長的觸目驚心的血痕。

他不記得那天是怎麽爬回去的,怎麽給自己上的藥。或許他記得,只是潛意識的不願回想,不願回想那生不如死的經歷。

冥鴆的毅力和天賦註定他不會永遠是普通天冥。天冥前十也無法讓他止步。

他排行第九,但並不叫冥玖,為何?那麽多天冥,只叫他來楚予然身邊當差,為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