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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針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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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音躺在床上,即便身體依然疲乏,精神松懈下來後也累得很,不過輾轉反側了許久,還是沒能夠入睡。一閉上眼睛,腦海裏就不由自主地開始轉動著,想著在宮中還能夠借助的人。

邵尚萱的話……現如今,指不定蕭洛雋已經懷疑到邵尚萱的頭上,畢竟太後這回中毒的事情,就被蕭洛雋知道同她有關系。若是再往下查,就知道她是由邵尚萱引薦給太後的。

她也不願意連累邵尚萱。

至於柳扶疏……雖然同是瑰色中人,但向來亦敵亦友。聆音本以為將宮裏的勢力都交給她,讓她感受到自己無意與她為敵。不過看現在這個樣子,柳扶疏恐怕同她這次被蕭洛雋逮到脫不了幹系。

可惜,宮裏能夠信得過的人,又少了一個。

說曹操,曹操到。聆音迷迷糊糊中睡了沒多久,便聽到外頭有腳步聲。

她的武功雖然被廢,但卻無礙於多年來養成的警覺。她迅速地起身,湊在門前,就聽到有人含笑的聲音:“若是阿止姑娘還在睡,那我就先等著。”

那是柳扶疏的聲音。

柳扶疏是由連海的徒弟,六福給領進來的。

再接著,門被推開,六福看到已經穿好衣服,站在門後的聆音,笑道:“扶疏姑姑,阿止姑娘已經醒了。”

“那真是巧了。”柳扶疏走到近前,表情仍然含笑,像是浸淫在宮中多年,遇到什麽人都能夠得體地笑著,讓人不自覺卸下心防的那種人。

聆音看著她,神情冷冷的。果然預料還是成了真,本來還以為是盟友的人,卻成了站在對立面、還頗為棘手的人。最棘手的是,柳扶疏背叛了她,但是瑰色中的其他人不知道。柳扶疏甚至可以利用她在瑰色中的地位,配合著蕭洛雋,引蛇出洞。

她要想個辦法,將消息傳出去,告訴那些下屬,不要輕舉妄動。

柳扶疏說明了來意,道:“皇上說了,既然阿止姑娘你是舞姬出身,便讓我這個宮廷樂坊的司舞指點指點。討皇上的歡心嘛,總需要一點兒手段的。”

柳扶疏將討蕭洛雋歡心的話說得理所當然,就好像她真的是一個以色侍人,從此將被困養的金絲雀。

連帶著旁邊跟著的六福公公,看著聆音的神色都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點兒輕蔑。畢竟,後宮諸人的地位向來是涇渭分明,除了姝妃同皇帝早年有交情,其餘宮裏女子,就算再受寵,也越不過婕妤那道坎。像那位忠婕妤,這都三年了,仍遲遲也沒有能夠再晉一個位分。她們所能做的,便是趁著自己是年華尚正好,美貌未褪色之前,給自己謀夠保障資本。

聆音註意到了六福公公的眼神,不過也不太在意。在這宮裏待得越久,她會承受越多這樣輕蔑、誤解的目光,她要慢慢習慣。

“指點嗎?”聆音意有所指,“那可真是要好好指點指點了。”

她這輩子,可還沒有為誰跳過舞。也許哪一日,將會給人……不同一般的驚喜。

“那可不是?姑娘你近水樓臺先得月,指不定哪天又飛上枝頭……做了鳳凰。我可不要巴結巴結你嗎?”柳扶疏笑著,眼裏分明有幸災樂禍的意味,又同旁邊的六福公公道,“我說福公公,你可不要小瞧了這位阿止姑娘。這些年我也算是閱盡了人間美色,還從未見過比阿止姑娘生得好的。也許以後,又是一位娘娘主子也說不準。”

這裏到底人多眼雜,旁邊還有一個六福公公在。

聆音並不想和柳扶疏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虛偽下去,膈應自己,便不再說話。

直到柳扶疏借著訓練名目,將聆音領到太極殿側殿,把六福支開,聆音才冷著眉眼發問道:“柳扶疏,蕭洛雋到底給了你什麽好處,你竟倒戈得這般徹底?”

“倒戈?”柳扶疏笑了起來,眼裏藏著冷意,道,“其實也不算是倒戈吧。我本就是宮裏的人,只不過從小是在詭門長大罷了。只等詭門門主壽終正寢,我就接替她的位子,潛移默化地將詭門轉為朝廷的勢力。可是你為什麽要出現呢?你一出現,就抹殺了我那麽多年的努力,才讓我不得不暴露自己的身份。”

聆音苦笑了一下。她沒有想到竟是這樣。原來蕭洛雋的勢力早就滲透到了瑰色之中,甚至連柳扶疏這些詭門的舊人,早就是朝廷的釘子。

“當然,皇上給我的好處可不是一點兩點。只要你困在宮中,或者身死他鄉。我召集舊部,重掌瑰色也不過是時間問題。就算瑰色歸還朝廷,我也會是當之無愧的幕後掌權人。不費一兵一卒將瑰色拿下,對他而言,何樂不為。”柳扶疏道。

“呵……”聆音冷笑了一聲,道,“先前幾年朝廷忙著明爭暗鬥,疏忽了詭門這邊的勢力,你怕是也對朝廷生了異心吧。只不過局勢所迫,才讓你現在重新投靠蕭洛雋?你就不怕他卸磨殺驢,過河拆橋?等到瑰色徹底掌握在他的手中,便將你給一並解決了?”

“的確如同你說的那樣,手中掌握了權勢,便會生出貪念。但至少,現在最先被解決的人是你,不是嗎?”柳扶疏道。

“所以,你甘願讓瑰色淪為朝廷的爪牙?”聆音道。畢竟,當年詭門門主對柳扶疏的寵愛並不假,甚至拿她當作親女疼愛的。聆音當初還不太明白,詭門門主為什麽寧可將詭門傳給外人,也不肯傳給柳扶疏。一是怕柳扶疏性格優柔寡斷,另一點恐怕是對柳扶疏的身份,也有那麽一點兒懷疑吧,只是到底沒有將這點懷疑擺在明面上。

“反正詭門早已不覆存在了,不是嗎?我原本對詭門尚有些舊情,並不想做讓詭門四分五裂的事情。只是你最不應該做的是,將詭門改成了瑰色。更何況,虞聆音,從一開始,你只是拿詭門當作工具。我是騙了門主,但是你又比我好得了多少?你出現在詭門,就心存將詭門變成你同皇權對抗的工具。你同朝廷作對,勾結敵軍叛黨無異於飛蛾撲火?你有什麽資格說我?”

柳扶疏臉上的笑意此刻早已消失不見,餘下來的是對聆音滔滔不絕的恨意。

“你可知道,詭門最初建立的理由,只不過是想建立一個情報組織罷了。現在這個組織隸屬於皇帝,還能得到朝廷的庇護,何樂而不為?”

“有一點你可能不知道。”聆音諷刺道,“詭門並沒有被瑰色徹底吞並,有些事情本就是做戲給人看的。詭門當年一分為二,一部分轉為了更為低調、不輕易出現在人前的勢力。而瑰色,則是出現在人前,吸引註意力罷了。我也不是那般沒有良心的人。”

“虞聆音,你莫騙我。”柳扶疏楞了一下,而後笑道,“你如今也只會花言巧語了。你以為我會像前門主那樣被你的妖言所蠱惑嗎?”

“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聆音道。

“放心吧,就算你再如何巧舌如簧,我也不會改變主意的。反正……”柳扶疏輕嘲了一聲,道,“如今的瑰色,已經到了我的手中,我不會讓給你。怪只怪在……你放著好好的皇後不當,跑到宮外玩什麽逆謀造反,忤逆犯上。”

柳扶疏道:“我覺得吧,皇帝現在還想著要留你一條性命。你現在唯一能夠做的,便是好好提升你的舞技,多一項能夠取悅男人的手段。也許哪一天,就準你以另外一個身份在宮裏生活下去了呢。”

柳扶疏話音剛落,便一個旋身,炫起了她的舞技。絢麗的裙擺如同花瓣一樣攤開,鋪展在地上,眼波明媚,就像璀璨的盛世煙花。

聆音卻自顧自地尋了一個地方坐著,輕聲提醒:“小心玩火***。”

“玩火***?說的是你自己嗎?”

聆音冷眼看著柳扶疏,她的姿色絕佳,身段婀娜多姿,舞姿曼妙,雖然沒有弦樂相伴,只自顧自地跳著,卻恍若跌落凡塵的仙子,一顰一笑皆風情。

她看了一會兒,淡淡道:“柳扶疏,你的姿色不差,舞技也不俗。在後宮中,但凡有點兒本事的女人,就會有超凡脫俗的自信。”

柳扶疏起舞的時候帶著微微的笑意,如今笑意盡斂,停下了動作,水袖緩緩地落下,道:“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只是想通了,為什麽你寧可冒著風險再替皇家賣命。”聆音體貼地說,“爭來爭去,頂多爭到一個柳妃,也沒什麽意思對吧。”

柳扶疏朝著聆音這邊走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到底什麽意思?”

“一念心動,一生蹉跎。”聆音慢悠悠地說道,姿態依舊悠然自在。

柳扶疏雖然是宮中安插在詭門的眼線,但畢竟柳扶疏在詭門的時候年紀尚輕,對皇家的忠誠度也一般,性格還沒有徹底定型。之後先帝駕崩,朝廷亂成一團,就疏忽了詭門這邊。柳扶疏那時候沒有朝廷的人盯著,就放任自由了。再加上詭門的門主偏寵她,在門中一切待遇都優厚。她本來就對皇家不算矢志不渝的心,越發動搖了。再往後,詭門雖然被聆音繼承,但聆音也沒有絲毫虧待過她。憑著柳扶疏的身份,她大可以選擇在宮外叱咤風雲,過著無拘無束的生活。而現在卻寧願為蕭洛雋賣命,也許……

“柳扶疏,你喜歡上了蕭洛雋?只是他鐵石心腸,你覺得你能夠成為那一抹繞指柔?”聆音盯著柳扶疏的眼睛,看著她變得震驚的神情。

再之後,聆音聽到了一個讓她心驚肉跳的聲音。

“鐵石心腸?”那低沈的如同金玉敲擊的聲音響在耳側。

聆音的心一跳,便看到蕭洛雋從門外拾步而入,他仍然穿著朝服,明黃色朝服上繡著五色龍章,威儀不凡。

當然,被人私底下這樣議論,蕭洛雋的臉色自然是好不到哪兒去。

他的目光輕輕地掃了下仍然維持原姿態坐著的聆音,以及跪倒在地的柳扶疏,淡淡道:“原來朕已經落到了這等地步,明明待人不薄,偏偏那人不僅不屑一顧,甚至還在背後汙蔑朕是鐵石心腸?”

他似是在自嘲,卻又蘊藏著撲面而來的冷意。

聆音聽得心驚肉戰,但還是笑道:“皇上何時也有了偷聽墻角的癖好,可非君子之舉。”

“君子?”他道,“對於你這樣既是小人,又是女子的人,要講什麽君子風範?”

他看了一旁的柳扶疏一眼。柳扶疏識相地福了福身子,不聲不息地離開了這裏。

聆音被這樣的強詞奪理說得無言以對,只能轉移話題,道:“皇上昨夜使了一招請君入甕,雖後又披新戴月地去上早朝。這才剛剛下朝,便又來這裏聽墻角,好生勞累。”

“你也不賴,沒一刻讓人安生。朕只是稍不留意,你就又無孔不入。若朕要是再遲來些時候,也許柳扶疏就要被你挑撥離間得因愛生恨了?”

“因愛生恨?皇上也知道是因為愛?”聆音道,“所以皇上這不是鐵石心腸是什麽。看皇上這副模樣,顯然就沒把柳扶疏放在心上。既然如此,又為什麽要利用別人的喜歡,讓人為你賣命呢?”難道女子的喜歡,在他的眼裏就是那般廉價嗎?是可以成為籠絡人的工具嗎?

“阿止,朕從來就沒有給過她希望。”蕭洛雋冷淡道,“有些事情,她明知道不可為,卻仍然執意,朕也管不了她。”

阿止……阿止……從前聽著,還讓人有幾分意動。如今聽他這樣叫著,卻讓人想到之前他昭告全宮,眾人皆可叫她阿止姑娘。

“那皇上……”聆音頓了頓,道,“你覺得,你給過我希望嗎?皇上可是從我入宮伊始,便告訴我,不要喜歡上你,那後來還對我強求什麽呢?”

“朕沒想到阿止你也這麽在意朕說過的話。”蕭洛雋冷笑道,“朕記得朕還說過很多話,你怎麽就當作耳邊風了呢。”

“那還不是因為,人啊,總是更喜歡記住對自己有利的話。”

“有利?”蕭洛雋嘴角一扯,道,“所以皇後這是打從入宮伊始,便想著同朕撇清關系了。”

“不。那只是提醒自己。”聆音道,“皇上以為我當年才多大的年紀?哪能夠真的嚴格按照既定的步調行走,一點兒也不亂套?”

若是真的能,她這些年,就不會過得那樣煎熬了。倘若真的無心無情,便沒有那麽多情生意動,她甚至此時還能夠在宮廷,做著帝國尊貴無匹的皇後,談笑自若地讓太後一步一步走向毀滅。

“你的年紀不就是用來迷惑人的嗎?朕不會忘記,三年前你就能用一紙廢後詔書弄得滿朝風雨,讓朕進退維谷。朕查明真相後,更是覺得朕被人扇了一巴掌。那時候你是恨不得朕被朝堂上的事情弄得更焦頭爛額一些,好更方便你脫身?讓瑰色重新崛起?朕也不會忘記,當年燈會上你對朕的虛與委蛇,明明你臉上笑容絢爛,內心裏卻早已有了離開的心思,而朕卻想著此舉能夠紓解你心中郁結……你一邊同朕談笑自若,眼裏皆是眷戀,另一邊能面不改色指派人來刺殺朕。外頭包裹著糖衣,而內核澀的發苦,說的便是你這種人吧。”蕭洛雋看著聆音,幽沈若潭水的目光似要看入她的眼底深處,連半點藏汙納垢的地方都不放過。他淡淡道:“你又以為,你好得到哪兒去?你何嘗不是利用著別人的喜歡與信任,為你賣命呢?”

“我又利用誰為我賣命?”聆音冷笑道,“皇上既然這般瞧不上我,又為何還要將我困在這太極殿內,而不是在崇安侯府就斬草除根?”

她還等著蕭洛雋開口,又自顧自地說著:“因為昀兒?還是因為太後……又或者說是,皇上對我餘情未了,如今還想著再續前緣?”

聆音站了起來。三年的時間,她的身量也比從前高了幾分,不過站起來的時候,還是只能勉強到蕭洛雋的肩膀。

她就那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角微微挑起來,有一種蠱惑眾生的嫵媚。

她那麽盈盈地看著人的時候,好似你是她心底的唯一,她就如同春光裏蕩漾的秋波,能沁涼到人心裏面去。

蕭洛雋想到聆音之前的欺瞞和背叛,面色更加冷沈了下去,道:“虞聆音,你想太多了。”

“皇上如今的舉動,實在是不能不讓我想太多。皇上覺得,你這樣是對待階下囚的態度嗎?”聆音道,“正常的做法,應該在那時候就當機立斷將我就地處決,就算勉強留我一條性命,那也應該將我打入天牢,或者詔獄?總之是重兵把守、不見天日、讓人心生絕望的地方。然後皇上再讓人放出消息,等著我的下屬來營救我,再布下天羅地網,將他們一網打盡。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將我放在距離你最近的地方。”

“你莫非以為朕不敢?”蕭洛雋面有諷意,“瑰色的勢力遍布天下,也許天牢還有瑰色的內應,你以為朕會按照常理出牌嗎?”

“皇上自然是敢的,這點我深信不疑。只是我覺得,皇上對我的關註度,顯然是超越了正常的階下囚。我可記得,當年在宮中的時候,皇上從來沒有分過這麽多的心神給我。皇上在梧州受的舊傷還未愈吧?早朝前身上不是還裂出血了嗎?皇上龍體貴重,早朝後,應當先讓太醫們給皇上換藥。”她又想起了什麽似的,哂笑道,“也不知道太後如今的情形如何,想必就算醒來,神志清醒的時候也沒有幾刻鐘吧。皇上以孝治天下,就算不顧念自己的身體,也應當去晉寧宮探望探望太後。莫非如今我在皇上心裏的地位,已經遠勝岳太後了?”

果然一提到太後的身體,蕭洛雋的神色就冷上了幾分,只不過他今日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再冷嘲熱諷聆音幾句,只是道:“你現在所能做的,便是將母後身上餘毒的解藥交出。母後也沒幾年的光景了,身為人子,還是希望她能夠無痛無苦。”

“憑什麽呢?”聆音冷笑,“就允許她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就不允許我絕地反擊。蕭洛雋,僅僅因為她是你的母親,你就這樣雙重標準嗎?你將我在宮外的事,知曉得一清二楚,又可曾知道我當年在宮中經歷的種種事?你可知道,當年我要是什麽都不做,指不定我就不能夠活著離開皇宮。或者,如果當年我再遲點兒離開皇宮,你覺得我今天還能夠活著站在你面前嗎?我放過岳太後,她又可會放過我?”

“那你倒是同朕說說,當年你在皇宮經歷了什麽;說說你是如何讓沈綠衣同岳留思搭上,策劃出那一場廢後風波的;再說說如何在太後壽宴的當晚,扮成你母親潛入晉寧宮中,將太後手裏的鳳簫竊走的。也許你所想的,只不過是你內心的臆想罷了。母後總不至於做壞你性命的事情,畢竟你也是皇後。更何況,若是真的厭惡你恨不得你死,那當初又何必讓你入宮為後。”

“太後的心思莫測,我若沒有入宮,她怎麽會拿得到鳳簫。她錯只錯在,錯估了我的勢力,我並非是能夠任人宰割的人。你說的臆想?原來這些年我與藥相伴只不過是我的臆想?”聆音冷笑道,“那你以為,向來身體康健的我,生產之時為何那般兇險?難道也只是我的臆想?皇後難產而亡,自然不會引起前朝的動蕩,頂多是感嘆一句我承受不了那麽大的福氣罷了。或者……這其中,壓根就有你的默許和授意?”

蕭洛雋的臉色微變。

“莫非是被我說中了?明明那時候我九死一生誕下昀兒,你明知道我心裏最忌憚的便是太後,卻還是準許太後撫育昀兒。你知道那時候我有多恨?蕭洛雋,其實你那時候,壓根便是不想要蕭明昀吧。”聆音想到當時破釜沈舟的情景,眼底充滿著濃濃的諷刺之意。

“夠了。”蕭洛雋冷冷開口道,“虞聆音,你這個將昀兒丟在宮中,三年不聞不問的人,有資格這樣說嗎?”

聽到這句話,聆音原本就蒼白的臉又白了數分。

也是……若是蕭洛雋那時候有了其他的心思,在後來她離宮的時光裏,他怎麽會以對待儲君的態度教養蕭明昀呢?蕭明昀的身體,又怎麽會康健如同常人?顯然是蕭洛雋視蕭明昀若珍寶,疼愛到心坎的。

聆音的嘴裏發苦。然而將拋棄親子這種事,即便有千萬般的理由,對這件事而言,都蒼白無力。

“虞聆音,你別把所有人的心理都想象得和你一般冷血無情。”蕭洛雋聲音裏有失望之意,道,“也別把自己臆測的事情當作是理所當然的借口。朕真是萬萬沒想到,在你的心中,朕竟是這般的模樣。朕也不想再同你爭辯什麽,這樣只會在你的口中聽到更多的借口,更多的謊言。”

“那皇上,也千萬別把所有的人都想得太良善,尤其是這後宮中的女人。”聆音“好心”勸誡。

“自然。”他道,又恍若這次的爭辯沒有發生過一樣,淡淡道,“回殿中吧。朕希望一個月後,你為朕起舞。若是那時候朕不滿意了。你是想讓誰入宮陪你?沈綠衣,還是宋淮,又或者是想和肅王見見面?”

宋淮,是淮姨的本名。

作陪?見面?以蕭洛雋的言下之意,自然不是這言語表面上的意思。

“皇上這是在威脅我嗎?”聆音道。

“威脅?”蕭洛雋笑了一下,道,“這只是告知。”

“皇上就那般有自信,可以手到擒來?”聆音道。

“試試看便知道了。”

他拂袖而去,她自然是亦步亦趨地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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