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如玉的父親又秒變成了‘老頑童’，他湊近林蕭然，神秘兮兮地問道：“你猜猜……我是怎麽認識你的？”

“玉兒說……你們看了《新邊城浪子》……就認識了朱一龍飾演的傅紅雪，也就是我……”

“沒錯！玉兒跟她母親都很喜歡朱一龍，就成了你的粉絲，而我很喜歡你母親花白鳳，成了她的粉絲！”當看到林蕭然又臉紅了，他連忙解釋道：“我對你母親……只是粉絲對偶像的那種喜歡，跟玉兒對你的不同……這很正常，你有什麽好難為情的？”

林蕭然一想也對，是自己想多了……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終於問出了多年的疑惑：“世伯，百花谷的那座大宅是您建造的？”

“當然了！怎麽樣？夠宏偉壯觀吧？”

“嗯……太極八卦城，確實獨一無二！”林蕭然由衷地讚道。

“我喜歡《易經》，你不是見過大屋前堂的浮雕壁畫嗎？代表著我的設計思路和靈感！”

“見過……思路和靈感？”林蕭然這才回憶起那三幅壁畫，忽然領悟到了其中的含義——左邊墻上第一幅是《伏羲八卦圖》，暗示是根據伏羲的八卦原理，造就了大宅這樣一個覆雜的‘太極八卦城’；正面墻上第二幅是《周穆王宴西王母圖》，暗示自己將效仿周穆王，跟西王母莫玉瑤在這裏相會；右邊墻上第三幅是《女媧補天圖》，暗示陌如玉的出現會觸發‘蝴蝶效應’，產生連鎖反應，需要像女媧補天般及時修補，確保‘筆境世界’的正常運行。

“你這麽聰明，難道……沒看出來？”陌如玉的父親有些難以置信地問道。

“我……當時……還真沒看出來！”林蕭然不得不承認。

“那就說明——我比你聰明！”陌如玉的父親又開始像孩子一般地興奮了。

林蕭然忍不住又問道：“那……大宅主人讓奴隸跪拜的規矩也是您定的？”

“怎會是我？我有那麽無聊嗎？……是玉兒定的！她沒跟你說過嗎？因為我們那個世界裏人人平等，沒有跪拜的規矩，玉兒看了古裝電視劇，覺得被人跪拜很威風，就特意定了那個規矩。本以為你會喜歡，誰知你最煩的就是別人跪你……”陌如玉的父親趕緊替自己澄清，看來真是玉兒那小丫頭搗的鬼。

“那……大宅裏覲見主人必須沐浴更衣的規矩是您定的？”林蕭然問。

“這是我規定的，你不知道嗎？疾病都是來自於細菌和病毒的傳播，我可不想有人帶著細菌和病毒來見我，這規矩能確保大家身體健康，有什麽不好？”

“那……是玉兒的母親想讓我做‘奴隸’，才規定每人都必須簽那‘賣身契‘的？”

“怎麽可能？她那麽疼你，又怎麽舍得讓你當奴隸？你才是大宅真正的主人，她的故事就是這麽寫的。”陌如玉的父親咽了口唾沫解釋道：“那大宅本是為你所造，我夫人憐惜你幼年孤苦，特意為你建造了完美的家園，裏面衣食富足、應有盡有，又怕你年幼，掌控不了那些工作人員，就用奴隸契約當作勞動合同來約束他們！是玉兒不知情之下，貿然闖入筆境，破壞了原有的故事情節，引發了‘蝴蝶效應’，產生‘本末倒置’，才讓你淪為了奴隸的……”

“您說什麽？”林蕭然覺得難以置信。

陌如玉的父親嘆了口氣道：“我是說……根據故事原來情節走向，我就是你外公和母親信裏提過的那座大宅‘原主人’……”

“竟然是您……”林蕭然心下恍然，難怪外公和母親都說大宅的主人是男子，而自己見到的卻是女子……原來如此。

就聽陌如玉的父親接著解釋道：“當初我假裝被仇敵追殺，被你外公所救，留給他一封信和一張地圖，讓他的女兒（也就是你的母親）若今後有難，就來百花谷來找我，我在大宅等著，為的是能見我的偶像（你母親花白鳳）一面……救你條件是：你要接替我當大宅的新一任主人，而你母親要留在大宅把你教養長大，那些教導莫玉瑤的琴棋書畫的老師本是給你準備的，都是天下一等一的人才！”

“我……有些明白了……”林蕭然心中豁然開朗，多年的疑惑終於有了答案。

“玉兒最大的問題就在於——總是幹涉你的生活，她自認為這是為你好。本來她們母女倆有約在先，為了不‘劇透’，增加神秘感，玉兒並不知道故事詳情，只知道電視劇裏你從小體弱多病，吃了很多苦……她心疼你，在你出生第三天就擅闖筆境，幫你換了骨髓……而她的貿然出現，引發了‘蝴蝶效應’，致使大宅憑空地消失。而你母親卻你獲救後，立刻帶你回了王府，根本就沒進大宅的門，所以你的故事從一開始就因為玉兒而改變了原有的軌跡……”

“那……我母親是怎麽死的？”林蕭然終於鼓足了勇氣問道。

“我……我想……你早就猜到了……”陌如玉的父親有些沒有底氣地小聲說道。

“我確實……早就猜到了，只不過……不敢相信……是你……殺了她？”林蕭然一字一句地問道。

“……是我殺了她……但……我不是故意的……她是我的偶像，我崇拜她還來不及，又怎舍得殺她？我是為了玉兒！”陌如玉的父親的眼裏滿是憂傷，他嘆了口氣道：“玉兒自從八歲認識你，就愛你發了瘋！我本以為給她建了這個筆境，跟你見了面，滿足她的願望，她就會安分些……但她從八歲開始，每天只執著於兩件事，一是用電腦系統不停地重覆你從出生到十六歲的故事進程，希望跟你偶遇，博你喜歡，成為你的伴侶，卻從未沒有成功過；再就是拼命學習廚藝，每天在廚房做各種好吃的，為的是遇到你之後，用廚藝‘征服你的胃’，贏得你的好感，她這樣足足折騰了八年……

我實在舍不得唯一的女兒這麽折磨自己，就想了個主意——毀了你的家，逼你跟你娘來百花谷，讓玉兒跟你偶遇，讓她稱心如意！誰知道你娘那麽傻，寧可自殺，也不願意逃往你藏身的密室，跟你一起逃走，她寧願用自己的命確保你的安全，讓你只身逃往百花谷……

玉兒並不知道這些都是我故意安排的，我是筆境的創造者，權限高於她，不想讓她看的內容，就屏蔽掉。她只知道你去了百花谷，就高高興興地去與你相會，誰知你執意要去大宅，她慌亂之下只能求助與我，我們倉促之間來不及準備，才發生了後來的一系列的變故……”

“你……為了玉兒殺了我母親？然後，又為了阻止她跟我一起去汴梁，一路派殺手追殺我們？那小客棧裏的殺手和在玉兒姑姑家要燒死我們的人……都是你派遣的？那個給玉兒送玉璧、失手被我們擒獲的殺手……也是被你燒死滅口的？”林蕭然終於理清了多年來深藏在心底的疑惑。

“沒錯！都是我……百花谷外世間險惡，你卻帶著我的寶貝女兒到處瞎跑，我當然要派殺手把你們逼回“筆眼”安全區了。她後來兩次險些喪命，一次跟你一起跳了崖，一次險些被慕容熙害死，就是很好的證明！”陌如玉的父親辯解道。

“那個慕容熙……不會也是你安排的吧？”林蕭然忍不住試探性地問。

“怎麽可能？我哪有那麽覆雜的頭腦？慕容熙是天生的惡魔，就像世界上存在天使，同時也有惡魔一樣，絕不是我跟玉兒的母親創造的，她本來惡貫滿盈，早該死了，卻被你無意中救了……反而害得玉兒九死一生……雖然好不容易逃回家，身心卻受到了極大的傷害！”

“還好，這個惡魔終於被正法了！”林蕭然欣然道。

“但世間可能不止慕容熙一個惡魔，蝴蝶效應引發的連鎖反應說不定也在別處‘發酵’，而引發別的惡魔，只不過我們現在不知道罷了！”

“哦？”林蕭然確實有些擔心。

“你猜猜……那‘引蛇出洞’的計劃是誰想出來的？”陌如玉的父親問道。

“難道是……玉兒的母親？”

“當然了，那鋤奸的連環計環環相扣，是我夫人親自執筆，修改了筆境的後半段故事，用你做餌，誘使詭計多端的慕容熙走進圈套，將她繩之於法，為蘇紫凝報了仇！”

“難怪玉兒回來的那麽快，原來是夫人改了筆境故事，而您又重建了筆境系統……”林蕭然終於明白了。

“你很聰明！我夫人心疼你和玉兒，也懇求我買‘菟絲花水晶棺’，去救蘇紫凝！”陌如玉的父親道。

“夫人她……”林蕭然忽然想起來信中的那幾句詩詞，即熟悉又陌生，仿佛跟自己的人生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又理不出頭緒，於是問道：“您送的信是夫人親筆所書，但內容我卻不太懂，她找我來有什麽事嗎？”

“啊？信確實是我夫人寫的，只不過……不是寫給你的，那是她寫的小說章節目錄，我偷偷拿來的……為的是用她的字把你引來……”陌如玉的父親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章節目錄？……您是說‘碧雲天、黃花地、西風緊、北雁南飛，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是章節目錄？寫誰的小說？我的嗎？”

“自然是你的！這是明代王實甫的《西廂記》中的一段詩句，裏面最有名的人物就是紅娘……後人就把促成美好姻緣的人稱之為‘紅娘’。”

“哦……您的意思是說……夫人想做一回紅娘？促成我的姻緣？”林蕭然好像明白些了。

“你真聰明，果然一點就透！我夫人說：朱一龍當年演了很多苦情戲，都是他愛的女人死也不愛他的橋段，讓她看得很郁悶，她覺得像你這樣的品德高尚的‘花樣美男’怎麽可能沒人愛？就想給你寫個完美的愛情故事，於是就有了你的這段人生，屬於傅紅雪的別樣人生……”

“那麽……我跟凝兒的情緣……也是夫人寫的？”

“當然了！她希望把心目中最好的女子給你做妻子，陪伴你一生！只不過她寫的比你現在得到的要美好得多，而今，你的情緣都幾乎被玉兒給破壞殆盡了……玉兒經常出現在你的周圍，無意中卻破壞了你的姻緣……”陌如玉的父親嘆息道。

“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林蕭然心裏明白。

“她當然不是故意的！不過陰差陽錯，你也因此艷福不淺，先後娶了五個絕世美人，享盡齊人之福！而正所謂‘勢不可使盡、福不可享盡’，說了這麽多，我這次來找你的目的，你聽明白了嗎？”陌如玉的父親問得很有深意。

“我……有些明白了，也有些卻不太明白，還請世伯明示：您需要我做什麽？”林蕭然坦然問道。

“我需要你離開……離開玉兒、離開這個筆境世界，你一天不離開，玉兒就一天擺脫不了對你的迷戀……她不能再這麽沈迷下去了！”

“我已經設法遠離她了……自從她母親跟我談了之後……”

“你那種遠離根本沒用，絲毫擺脫不了玉兒對你的執著和迷戀……我跟我夫人處事方式不一樣，她是婦人之仁，只會求你遠離玉兒，女子柔情難免誤事，而我是個男人，從不拖泥帶水，我來是跟你做個交易的……”

“……交易？什麽交易？”林蕭然不解地問。

“用你的‘離開’，來換取這個‘筆境世界’裏所有人的性命和他們的安居樂業……只有你不在了，玉兒就不會再來了，你的女人和兒女們才能平平安安地生活……否則，若哪一天玉兒真的無可救藥，我忍不可忍之時，刪了這個筆境世界，這裏所有人就都消失了，包括你和你的女人、孩子們……所以你考慮一下，要不要跟我做這個交易？”

“假如……我離開了……大宋會不會亡國？”林蕭然提出了自己的憂慮。

“今天之後，大宋會再延續兩百多年，朝代更疊，古往今來，在所難免，歷史進程自有規律，非你所能更改……我只能告訴你，兩千年後，中華民族依然會屹立在世界的東方，越來越強大！所以你大可放心！”

“好！既然如此，一言為定，咱們成交！就用我的離開，換取這個世界所有人的性命！不過您要保證，永遠不得刪除這個‘筆境世界’，保證他們能安居樂業、繁衍生息，世世代代地傳下去，包括我的子子孫孫……”

“好，我保證！”

“還有……請您想辦法從百花谷放出莫玉瑤，不要讓她永遠被囚禁在那裏，我相信您有這個能力！”

“好！就此成交！咱們一言為定！”陌如玉的父親保證道。

兩個男人之間的交易即直截了當又不失分寸，卻決定了林蕭然最終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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