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蕭然醒來的時候，已是正午時分，他睜開眼睛，發現陌如玉依舊穿著那身大祭司的衣服，坐在不遠處等著他……鮮花、香鼎和燭臺還放在原處，空氣中依然彌漫著淡淡地香料的味道……自已依舊衣衫整齊地躺在原地，依稀記得夢中：衣衫已淩亂、發髻已松散，身上還滾滿了落葉……他身旁依然放著菲兒的那副畫……一切都沒有變，除了蠟燭和香料已經燃盡，一切都是儀式開始時的樣子……也就是說，陌如玉的造夢儀式確實將自己帶入了夢境，他原本認為絕對不可能的事情，就這樣實實在在地發生了……

“你醒了？見到菲兒了嗎？”陌如玉問。

“見到了！”

“她跟以前一樣嗎？”

“一模一樣……”

“你想問的問題，都問過了嗎？”

“問過了，卻仍然沒有答案！玉兒，你知道菲兒在哪裏嗎？”林蕭然從地上跳了起來，抓住了陌如玉的肩膀問道。

“我不知道，如果知道，早就告訴你了……”

林蕭然覺得也對，陌如玉曾發過誓要‘知無不言’的，如果知道肯定會告訴他的！

“咱們回家吧，一晚上沒睡了，我累了！”陌如玉說。

“好……”林蕭然答道，不知為什麽，他也覺得很累，雖然剛從夢中醒來，卻有種未睡過的感覺……其他事以後再說，他對陌如玉有信心，他們是朋友，只要他提出請求，陌如玉肯定會幫他，他有這個把握……

等他們一覺醒來，又是明月高懸的時刻，林蕭然走出房門，發現陌如玉已經在外面等著他了，他的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暖和感動，有這樣一個好朋友真好！

吃過晚餐後，他問陌如玉：“玉兒，如果我請求你，每天幫我造夢，與菲兒相見……就這樣過一輩子，你願意嗎？”

陌如玉笑了笑說道：“我願意！”

“為什麽不考慮一下，這樣可能會荒廢你一生的時光，你怎麽不好好考慮一下，就這麽痛快地答應了？”

“因為你說過，我們是朋友，朋友就應該傾全力幫助你，不是嗎？”

“你真好，有你這樣的朋友，我真的很幸運！”林蕭然感動地說。

陌如玉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問他：“咱們現在就去嗎？”

“玉兒，如果我想在夢裏擁有一所小房子，家具一應俱全，可以嗎？”林蕭然問她。

“當然可以，只要你把想要的房子畫出來，內置的家具也盡可能地畫出來，這樣通過造夢儀式，房子就會出現在夢境中。”

“真的嗎？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我的夢境會感覺這麽真實？為什麽畫出來的東西就能帶入夢境？”

“我不知道為什麽？一直以來‘聖女大祭祀’都是這樣做的……我作為繼承者，也會這門技能，我想跟‘黃花地’這塊聖地有關系，在別的地方就無法造夢，只有在‘黃花地’可以！”陌如玉很認真地答道。

林蕭然想了想說：“那你等等我，我要畫一棟房子。”

一個時辰以後，林蕭然剛完成了的畫作……這就是他要給菲兒的新家，他要跟菲兒結婚，他要跟菲兒生活在一起，哪怕僅僅只是在夢裏，他總不能讓心愛的女人跟他一起幕天席地，他要給菲兒一個屬於他們自己的家，雖然‘夢中成親’這件事在別人看來可能很可笑，但林蕭然覺得他‘別無選擇’！

一切都很順利，當林蕭然再一次在香料的作用下進入夢境……他再一次地看見了菲兒美麗的臉龐，看見了她溫柔的眼波，最重要的是，在他們不遠處，就是那所他剛才畫在紙上的房子，他們自己的家，一切都這麽不可思議，但是一切都這麽完美，好像一切不可能發生的事，在夢裏都能輕而易舉地實現……

林蕭然畫的這所小屋一共有四個房間：一間臥室，一間書房，一間客廳，一間廚房。當他們滿懷欣喜地推開房門的時候，才真真正正地體會到它的真實性，房子不是一片虛無的幻影，而是一所真正的磚木結構的小屋，屋內家具擺設一應俱全，跟他剛才畫的一模一樣，怪不得人們常說‘人生如夢’，對他和菲兒來說‘夢如人生’也不錯，能跟心愛的人一輩子在一起，這才是天長地久的幸福，哪怕只是在夢裏……

跟菲兒一起過日子，林蕭然終於發現了她的幾個‘與眾不同’之處：她總是素顏的，臉上從來不施任何脂粉，但皮膚極好，吹彈得破；她的頭發上沒有任何發簪，只是用一塊絲帕松松的系著，如綢緞瀑布般地披散在身後；她喜歡穿素色的紗衣，衣服上沒有任何刺繡圖案；她從不戴項鏈、耳環，手腕上也沒帶過鐲子戒指等裝飾品……開始的時候，林蕭然以為她家境貧寒，沒錢買，就送了一些給她，誰知道菲兒解釋說她天生就不喜歡這些‘俗物’，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才是最美的！讓林蕭然對她‘刮目相看’……

菲兒還不會做家務、不會做飯，雖然林蕭然原本也不會，但在陌如玉姑姑家，玉兒手燒傷時，他曾經學做過幾天飯，此時就派上了用場，有時他甚至想，如果能這樣跟菲兒相守一輩子，就算天天做飯他也願意。

菲兒也不會洗衣服，還好他們每天只在夢境裏相聚五個時辰，所以無需洗衣服，只要中間做一頓飯就行了，黃花樹後面的山坡上有的是可以做柴火的樹木，不過林蕭然不願意煙火之氣汙染了這片凈土，所以做的多是些水果拼盤這樣的冷食品，貌似菲兒很喜歡……

看樣子美女也有缺點，比起菲兒來，陌如玉的精湛廚藝倒是很讓林蕭然眷戀……不過還好，每次造夢回來，玉兒都會親自下廚，為林蕭然做一大桌好吃的，讓他補補，意思是說他夢裏沒東西吃，回家了就多吃點兒……當林蕭然問她，能否把她做的這美食畫出來，帶給夢裏的菲兒嘗嘗時，這丫頭忍不住笑出聲來，很認真地回答道：“不能，你只能帶食品的原材料進入夢境，卻不能帶成品，不信你可以試試，因為食物除了外表的形狀顏色之外，最重要的是內部的味道，是做食物的人傾註了全部的愛和經驗，賦予了食材獨有的口感和味道，也賦予了食物特有的靈性，而畫筆卻無法準確地描繪出來……”

果然如陌如玉所說，林蕭然曾把她做的菜照原樣畫出來，帶進了夢境，結果一嘗，空有其表，根本就失去了原有的味道，還不如自己做的呢，試過幾次之後，只能作罷，看來這好口福只能他自己享用了，菲兒是嘗不到了……

在一起的時間長了，林蕭然還發現了菲兒的‘不同尋常’之處——她不記得自己姓什麽？好像忘記了自己的身世，她認為自己是孤兒，或者說，不確定自己是否是孤兒？菲兒不記得父母和兄弟姐妹，甚至不記得朋友，不記得親戚、同窗好友、閨蜜知己……她只記得林蕭然，或者心裏只有林蕭然，貌似……她缺失了某段記憶……菲兒不記得童年，不記得自己八歲之前的日子，只記得認識林蕭然之後的日子，她不記得誰養育過她？誰教過她讀書寫字？誰教過她琴棋書畫？她只是有這些高超的技能，卻想不起源於哪裏？但是她卻清晰的記得，八年來跟林蕭然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有些年代久遠了，連林蕭然自己都記不清的那些小事兒，菲兒都記得清清楚楚，說明她有超強的記憶力……

那麽，為什麽會把八歲之前的記憶都忘記了呢？林蕭然也不明白……他百思不得其解，想找尋原因，說不定菲兒八歲之前知道自己的身世，只不過因為某種原因失憶了……如果她記起來了，說不定能記得現在住在哪裏，這樣他就能去找到她了……

林蕭然問過陌如玉，一個人是否有可能失憶？是否有可能只失去了童年的記憶，而其他一切正常？是否有可能找回這段記憶？莫如玉說：聽她爹說，失憶的人多半是腦子受傷了，有些能恢覆、有些不能，目前沒有治愈的良藥，只能看自己慢慢調養，不要刺激她，不要逼她強行回憶八歲前失去的記憶，說不定哪一天就好了……林蕭然覺得有道理，也就只能慢慢等待了……

之後，就是一段無比美好的幸福時光，林蕭然每天在夢裏跟菲兒生活在一起，他們吟詩、作畫、彈琴、品茶……美好的時光總是那麽短暫，每次夢醒之後，總是盼著夜晚的再一次降臨，能快一些再次在夢中相見，但是考慮到陌如玉也要休息，他自己每次從夢中醒來也需要休息，所以這種晨昏顛倒的日子過得也不算太差……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不知不覺過了大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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