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在陌如玉的造夢儀式和香料的作用下，林蕭然再次入夢……

他走進了黃花樹下自己的小屋，看見菲兒正佇立在窗前，陽光勾勒出她的背影，呈現出無限美好的曲線，柔美而清麗，讓他一陣心蕩神搖……

他走上前去，從背後把她輕輕地摟入懷中，柔聲問道：“想什麽呢？”

“我在想……一個童話故事……”菲兒說。

“哦？什麽童話，能講給我聽聽嗎？”林蕭然好奇地問。

“當然可以了……從前，小鎮上住著一個專門做玩具的老伯伯，他沒有孩子，生活非常寂寞，因此，便用木頭做了個可愛的男孩兒，一位藍仙女賦予了小木偶生命，老人就把小木偶當兒子看待，還賣掉上衣，供他上學。

小木偶一心渴望成為一個活生生的男孩兒，為了實現這個願望，他找到了善良的藍衣仙女……藍衣仙女答應了他的要求，但附加條件是：小木偶必須學會誠實、勇敢、不自私自利，如果他撒謊，鼻子便會不斷地變長。

可小木偶並沒有認識到‘誠實’是美德，他一心貪玩，鼻子很快就越變越長，麻煩事也接踵而至：為了看戲不惜賣掉課本；在酒店好心老板給了他五枚金幣，回家的路上卻被狐貍和貓騙走了；又遇到強盜，差點兒被吊死，幸虧被藍仙女相救；去起訴狐貍和貓詐騙，又被笨蛋法官投入了監獄；出獄後，又被捕獸夾器夾住，被迫當了看門狗，夜裏他因為幫助主人抓住黃鼠狼而重獲自由……他很後悔沒有好好讀書，重返學校後，又被壞同學慫恿，逃學到海邊看魚，然後被引誘到了‘玩兒國’，瘋狂的玩了幾天之後，變成了一頭蠢驢，後來藍仙女搭救了他，夫子倆在鯊魚肚中意外重逢，並設法逃了出來，在海邊住下，白天打工，晚上學習……經過無數次的冒險旅程，經過無數次艱辛的磨難和考驗……他通過了勇氣、忠誠、以及誠實的考驗，終於長大了，擺脫了木偶的形體，變得誠實、勤勞、善良，成為了一個真真正正的男孩兒。”

“好美的故事，這小木偶叫什麽名字？”林蕭然問。

“他叫匹諾曹……這個故事叫《木偶奇遇記》……”

“小時候，我娘也經常給我講故事，但卻沒給我講過匹諾曹，誰給你講的？”

“我不記得了，但一直很喜歡這個故事……”

“你喜歡這個小木偶？”

“嗯，我覺得他代表了一種人生的態度……”

“什麽態度？”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菲兒說得貌似很有哲理。

“聽上去很有道理……但總覺得有些……淒涼……”林蕭然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受。

“匹諾曹以前做小木偶的時候，曾經有一個舞臺，每天站在上面為觀眾表演節目……”

“嗯，是不是像那種‘提線木偶’？以前我也玩兒過……”林蕭然問。

“後來仙女賦予了匹諾曹生命，不用別人提線，他也會說話、走路……其實是走上了另一個舞臺……”菲兒嘆了口氣說。

“什麽舞臺？”林蕭然不明白。

“人生的舞臺……他要用自己的生命演好人生這場戲……讓喜歡他的觀眾從中獲得歡樂，獲得人生的真諦……”

“哦……原來是這樣……”林蕭然卻沒這麽深刻的體會。

“我經常會有個奇怪的想法……”菲兒接著說。

“什麽想法？”

“如果我們也是木偶呢？如果我們的人生也是一個舞臺呢？”

“這……”林蕭然確實沒想過，不過他覺得不可能，起碼他自己是個活生生的人，這千真萬確；菲兒也絕不可能是木偶，她是個活生生的、國色天香的大美人兒，這他也能肯定……只不過，菲兒已經有了這種悲觀的想法，他能感覺得到……難道，是在夢裏呆的太久了，厭倦了，才會產生的這般奇特的想法？

林蕭然不知道該如何安撫菲兒，她讓他心疼，於是就把她攬得更緊些，緊貼著自己的胸膛，輕吻著她的頭發說：“我也給你講個故事吧……”

“什麽故事？”貌似菲兒很感興趣，柔美的臉上泛著光……

林蕭然開始娓娓道來講他的故事：“傳說，大秦西部邊境有個古老的、像仙境一樣的地方，經常出現在附近的沙漠裏，人們進去其中，就像做了一場夢，出來之後就記不清了，所以沒人能詳細描述其中的見聞，方志史料也語焉不詳。

有一年，一名西域的商人帶著商隊，無意中走進了這個傳說之地，他完全被所見的奇景震驚了，出來之後，只記得那裏珠光寶氣、建築和大秦很相似，卻說不出具體細節。他來到大秦的都城鹹陽做生意，便將此見聞告知了鹹陽朋友，不久之後，這件事就傳到了秦始皇的耳朵裏，秦始皇便召見了商人，詳細詢問這個地方的名字，究竟在哪裏？商人說：只聽當地人叫那個地方做‘幻境’，具體在哪裏確實說不清……

秦始皇便覺得那‘幻境’必是仙人的居所，因此才禦駕親征去找尋‘幻境’，去尋求‘長生不老藥’，最後死在半路上……”

“哦？這就是秦始皇客死他鄉的原因？”菲兒問。

“沒錯，不過也證明了世間卻有‘幻境’這個地方，只是他沒找到而已……”

“哦，真可惜，就這樣枉死在半路上了……”

“也沒什麽可惜的，萬一找到了，也不見得是好事……”

“為什麽？”

“因為所謂的‘長生不老’，所謂的‘起死回生’其實跟我們常人想象中的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

“思想、狀態、記憶……都不一樣，跟前世長得一模一樣……卻失去了前世所有的記憶和靈氣……”林蕭然心中掠過母親的身影……

“這樣‘覆活’還有什麽意思？豈不是換了一個人？”菲兒問。

“就像換了一個人，就像一個跟前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偶’，卻不再是前世的那個人了，變成了一個沒有靈性的‘傀儡’……”林蕭然心中淒然，母親就是變成那樣的……

“人偶？很貼切的比喻……其實，我認為，人生本就是一個大舞臺……或許，咱們都是這舞臺上的人偶……卻不自知罷了……”菲兒的話語裏透著無限的憂傷……

“你今天怎麽了，這麽傷感……”林蕭然心疼地問。

“我想到了我們的未來……人生如夢……不知未來會怎樣？”

“你不是說過，咱們一輩中都在這夢境裏相親相愛、永遠在一起嗎？”

“我是說過……但我也知道……這只是夢想……”

“為什麽？”

“因為你每次到夢境裏跟我在一起，都是靠陌如玉造夢……不可能持續一輩子……”

“為什麽？陌如玉答應會為我造夢一輩子的！”林蕭然道。

“她現在還小，不知道一輩子有多長……如果有一天她厭了、煩了……咱們就……”菲兒的聲音裏透著傷感……

林蕭然心疼地把她攬得更溫暖、抱得更緊，對她說：“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到辦法，跟你永遠在一起的，我保證！”

“我相信……”菲兒轉過身，溫柔地抱住他說：“還記得你十六歲生日那天，我無意中說的那句話嗎？”

“我記得，你說‘怎麽了？你發什麽呆呀，像是在做夢一樣……’，然後我就從夢中驚醒了，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都無法再夢到你……直到陌如玉為咱們造夢，方能再見……”林蕭然記憶猶新：“那天之後我一直很後悔，後悔這麽長時間，我都沒有告訴過你‘我愛你’，我暗暗地發誓，只要讓我再夢見你，我就絕不放你走，我要向你表白，我要永遠地跟你在一起……”

“這也是我的願望，我也想永遠跟你在一起……可是……人生如夢、世事無常……萬一……我是說萬一咱們不能在一起了，你也要記得：菲兒永遠都愛你，永遠都等你，永遠都不會背棄你……”菲兒憂傷地說。

“我不會離開你的！”林蕭然保證道。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菲兒的話語透著傷感。

“菲兒，你今天是怎麽了？這麽憂傷？為什麽總是想到離別？”林蕭然有些不解地問。

“我想的不是離別，我是想告訴你：小木偶匹諾曹也想成為一個真真正正的男孩兒，想擁有愛與被愛的經歷，我也一樣，雖然身在夢中，只要擁有這份彼此深愛的經歷，即使有一天不能在一起，有這份回憶也足夠了……”

“我明白，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我要永遠跟你在一起……”林蕭然吻了吻她，真誠地說。

剛才提到秦始皇，讓林蕭然想起《史記·秦始皇本紀》記載的故事：秦始皇二十六年，收天下兵，聚之鹹陽，銷以為鐘鐻金人十二，重各千石，置廷宮中。

說的是：有一天秦始皇正在阿旁宮裏休息，突然，天色大變、昏暗無光，並伴有妖魔鬼神作怪，讓他非常驚恐害怕……手足無措之時，忽見一個白發蒼蒼、神采奕奕的老道出現在他面前，指點迷津道：“制十二金人，方可穩坐天下。”說完，隨著金光一閃，便不見了。他夢醒後，立刻下令將全國的兵器收到鹹陽，鑄成十二個銅人，也就是說，據史料記載，始皇帝也做夢，並且夢中的景象真實，才讓他信以為真，真的依了老道所言，鑄了銅人。

林蕭然心想：秦始皇有白發老道指點迷津……那麽自己呢？誰會為他指點迷津呢？他眼前閃過陌如玉的影子……是該跟她談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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