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灌進喉嚨裏的那一刻, 洛昀幾乎是下意識地渾身發抖。

即便他會游泳，但他在這種倉促緊急的情況下，自保本身就很難了, 更何況身邊還有個人一直扒拉著他。

海水從四面洶湧而來, 灌入他的鼻腔之中, 巨大的水壓席卷著他的肺部，將所剩無幾的氧氣排擠出去, 氣管被嗆進鹹苦的海水, 令人窒息。

溺水的人本能的求生, 下意識的抓住身邊唯一的物體。

洛昀與蔣霄在水中不斷的拉扯, 但此刻的蔣霄仿佛把洛昀的身體當做海面上唯一的浮木, 爆發出驚人的求生意識，雙手死死捏著洛昀的手臂不放。

“救我……救我……”蔣霄帶著哭腔的聲音在洛昀的耳邊響起，“救我……”

“放開……”洛昀又被嗆了兩口海水, 呼吸越來越弱，身體也有些不吃力的向下沈去。

那一瞬間, 洛昀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感官一樣，只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停地被海水擠壓著,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音，只有小小的氣泡從他的口中飄了出來。

身體不住地往下沈, 洛昀幾乎以為自己要在海底溺亡，但忽的一下, 洶湧的海浪將他拍擊在了郵輪的底部。

一時之間，只剩下天旋地轉。

·

再次睜開眼時, 洛昀先聞到了屬於醫院消毒水的味道，然後才恢覆意識。

他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兩下，緩慢的睜開雙眼。

“醒了？”

洛昀剛有動作, 身旁立刻有人按響了護士鈴。

“別亂動。”沈斂見洛昀想要起身，忙制止他的動作，“先等醫生來了再說。”

“沈斂……”洛昀的腦袋有些遲鈍，他有些恍惚的看著沈斂的臉，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沈斂的動作頓了一下，淡淡開口，“秦楓沒時間過來。”

節目組不敢隱瞞嘉賓落水的事，更何況洛昀還傷到了頭。

在把人救起來之後，幾乎是立刻就打電話通知到了公司。

秦楓當時正好在給沈斂匯報工作，沈斂聽說了之後便立刻趕了過來。

“哦……”洛昀手撐著床板坐了起來，“那褚徽呢？”

沈斂給他腰後面塞了個枕頭，讓他能坐得更舒服點。但聽到洛昀又在問褚徽，沈斂抿了抿唇，有些不悅，“他也沒時間過來。”

洛昀：“……”也成。

沈斂的性子有些冷，即使但心，嘴上也沒有什麽多餘的話，只沈默著為洛昀叫來醫生，陪著做檢查。

“有些暈是正常的。”醫生檢查了一下洛昀受傷的地方，“但撞的那一下也沒有特別嚴重，留院觀察兩天，多註意休息應該就沒事了。”

醫生說完又轉頭和沈斂交代了些什麽，然後離開了房間。

屋內重歸寂靜，洛昀的視線卻一直停留在沈斂的身上。

“看著我幹什麽？”關上門，沈斂突然問道。

洛昀的睫毛抖動了兩下，然後低下頭去，看著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臂，說：“沒有啊。”

明明被抓到了還否認，沈斂壓了壓唇角，走到洛昀的病床前，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洛昀皮膚柔嫩白皙，稍微用點力就會有痕跡。

此刻他的手臂上有很明顯的十指抓痕，不僅紅腫，還在帶著青淤，像是被人用力掐出來的一樣。

看上去極其可怖。

沈斂坐在了洛昀的病床旁。

在洛昀醒來之前，他就註意到了洛昀身上的痕跡，按照醫生的說法，這是溺水者的本能求助，他們會緊緊抓住身邊一切可以抓住的東西。

換句話說，如果不是蔣霄拖著洛昀，洛昀壓根不會出事。

沈斂冷著一張臉，偏偏洛昀毫無察覺，還在問，“我睡了多久？節目組那邊我什麽時候再……。”

“醫生才說過你要好好休息。”沈斂說：“其他的不用想。”

洛昀“哦”了一聲。

沈斂的手機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屏幕後站起了身，對洛昀說道：“我出去一下。”

·

秦楓正在醫院門口的咖啡廳等沈斂。

“沈總。”秦楓見到沈斂進來，起了下身，然後將面前的電腦轉了過去，屏幕正對著沈斂，“從監控的畫面顯示，似乎是蔣霄走路不小心，撞到了洛昀之後本能的想要拉住他，結果將洛昀也帶了下去。”

秦楓說完，按了下筆電的空格鍵，畫面定格在蔣霄伸手拉向洛昀的瞬間。

“似乎？”沈斂靠在椅背上，伸手扣了扣桌面，“是什麽意思？”

秦楓將進度條拉後，畫面停留在蔣霄絆倒的瞬間，“他這絆倒的姿勢很奇怪。”

“他想推洛昀下去？”沈斂問。

“不。”秦楓向上推了推眼鏡，“他的本意應該就是想和洛昀一起掉下去，但洛昀的反應很快，幾乎是立馬就躲開了，但還是被拉了下去。”

這段視頻秦楓已經看了無數遍，乍一看上去或許真的像是個意外，但蔣霄卻不是個聰明人，在視頻的無限重放中，一些蛛絲馬跡逐漸浮現在水面。

尤其是秦楓拷視頻時，導演的臉色都不大好看，最後猶豫了很久還是將秦楓拉到了一邊說了不少話。

大意是蔣霄到底也只是個嘉賓，做出的事和節目組無關。

……

秦楓拉回了思緒，將導演的話一字不差的說給沈斂聽。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沈斂的臉色沈了沈，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厲？”

厲重舟三個字說出來，仿佛會臟了沈斂的嘴一樣。

秦楓沈默了幾秒，如實回答，“不知道。”

沈斂：“那就查。”

“好。”秦楓應了一聲，扣上了電腦，“我這就回帝都了。”

沈斂掀了掀眼皮，看向秦楓。

秦楓輕咳了一聲，想到在洛昀病房門口不小心偷聽到的事情，故意道：“我沒時間。”

·

沈斂離開之後，洛昀又沈沈的睡了過去，一直到下午四點才又醒了過來。

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蔣霄算賬。

兩人是一起被送來醫院的，蔣霄的病房就在洛昀隔壁。

但洛昀才剛開個門，就與門外的沈斂撞了個面對面。

沈斂手上提著打包好的食物，問道：“去哪裏？”

洛昀摸了摸鼻子，側身給沈斂讓出了一條道，不好意思地瞎胡謅，“我餓了。”

“嗯。”沈斂徑直走到屋內，在病床上架了個小桌，將塑料袋裏的白粥取了出來，放在桌子上，對洛昀說：“剛好，來吃吧。”

洛昀有些糾結的看了看走廊，最終還是再次回到了病房。

洛昀爬上了床，端正坐好，小口小口的抿著白粥。

洛昀喜歡吃零食，喜歡垃圾食品，喜歡鹹辣一點的食物，就算喝粥也是喝帶點味道的，幾乎很少會喝這麽清淡的白粥。

盡管不喜歡，但在沈斂的註視下，還是全給喝了下去。

仿佛在喝什麽苦藥一樣。

沈斂看著他的樣子，皺了皺眉頭，在洛昀放下碗之後接過了他用過的勺子，將碗裏剩餘的一點白粥舀了起來，送入口中。

白粥口感軟糯綿密，粘稠滑口，吃起來似乎沒有什麽異樣。

沈斂放下了勺子，從床頭的櫃子上扯出兩張紙巾擦了擦嘴。

“那、那是我吃、吃過的。”洛昀被沈斂的動作嚇得都結巴了起來，“你、你不嫌臟嗎？”

沈斂垂了垂眼，腦海裏忽然閃過洛昀醉酒的那個夜晚。

那滾燙的唇帶著濃烈刺鼻的酒氣強勢的侵入，掃過口腔內的每一處。

即甜又苦。

腦海裏的思緒萬千，但面上卻一副波瀾不驚。

沈斂擡眼看向洛昀，淡聲道：“看你吃得那麽痛苦，試試是不是壞了。”

“呃。”洛昀有些答不上來，總不好說自己想吃漢堡薯條嗎？一點也不病號。

沈斂將桌上簡單收拾了一下，問道：“不喜歡？”

“喜歡。”洛昀悶著頭答道。你喜歡的我都會喜歡。

“是嗎。”沈斂拿出手機坐在洛昀的床邊，也不拆穿，就自顧自的看著屏幕。

洛昀也不好總盯著沈斂看，先是盯著天花板好一會兒，然後又將頭扭向了窗外。

沒一會兒，又拿起了櫃子上的蘋果。

沈斂突然發出一聲哼笑。

洛昀，“幹、幹嘛？”

“不幹嘛。”沈斂放下了手機，問他：“想吃蘋果？”

“不想吃。”洛昀搖頭。他不喜歡吃蘋果。

“行。”沈斂又拿起了手機。

但這次屏幕還沒按亮，洛昀就先開口了，“沈斂……”

“說。”沈斂神色冷淡。

“我的手機呢？”洛昀原以為和沈斂共處一室會很開心，但實際上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從他來到鵬城錄制綜藝開始，手機就被節目組繳走了。但拍攝時緊張，也都有事可幹，就沒有腦海裏總是惦記手機，第二天在客艙時休息裏，裏面也有可供閱讀的書籍，並不會覺得無聊。

但現在什麽都沒有。

就算沈斂在他心裏比什麽都重要，但光看著他也不會覺得有趣。

……更何況壓根不能一直盯著看。

沈斂拿出了另外一部手機遞給了洛昀。

洛昀倒是先楞了一下，都忘了接。

“想要手機為什麽不說。”沈斂皺著眉頭，看著微信聊天框裏秦楓打的字，覺得心裏一陣煩悶，“不喜歡喝白粥為什麽不說？”

【秦楓：洛昀？他是垃圾食品愛好者，可樂漢堡，薯條炸雞都是他的最愛。菜系嘛……雖然是純正帝都人，但喜歡川菜，對了，他不喝白粥，油膩的吃不了的話，給他弄點魚片幹貝或者香菇青菜那樣的鹹口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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