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斂突如其來的質問讓洛昀有些摸不著頭腦。

病房內的氣壓有些低。洛昀皺著眉頭思考沈斂的話, 沈斂則是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從之前釣魚的事情開始沈斂就發現了洛昀的不對勁，但當時他不僅懶得細想，還覺得對方的不吵不鬧很乖巧, 就隨他去了。

但在接下來的日子, 與洛昀的相處之中, 沈斂再也沒辦法去忽視洛昀的不對勁了。

可他的話似乎將洛昀也問住了。

洛昀張了張嘴，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該怎麽回答沈斂？你喜歡的我都會喜歡, 只要是你給的我都可以照單全收？還是因為你是這樣的人我就可以成為這樣的人？

這種話說出口洛昀都覺得自己賤得慌, 自然不可能真的告訴沈斂。

但是確實沒有辦法拒絕沈斂, 理由倒不是有多覆雜, 而是他覺得沈斂就是這樣的一人, 自己既然喜歡他，那麽配合他的喜好也是應該的。

畢竟是自己先喜歡的。

對於洛昀而言，沈斂是天邊清冷的月, 可望而不可及。

他舍不得玷汙。

連喜歡都只敢小心翼翼的藏在心裏，說不出口。

洛昀擡頭看向沈斂, 卻見對方正盯著他。

又慌亂的低下頭去。

操。

洛昀暗暗罵了一聲自己。

“說不出來？還是不知道？”沈斂問完這話似乎也不打算等洛昀的回答，他站起了身走出套間。

豪華VIP套房病床, 所有設施一應俱全。

洛昀在臥房都可以聽見沈斂在外面接水的聲音。

他目光望著沈斂消失的地方，腦袋裏卻是一片空白。

過了一會兒, 沈斂的聲音從門後傳了出來，“如果你想不出來, 我可以陪你一起想。”

·

聽到沈斂的話，洛昀有些忐忑。

他眼珠子一眨也不眨的的盯著門口, 像是期待沈斂進來，卻又害怕他進來一樣。

“我出去一下。”

五分鐘後，沈斂出現在了門口, 但他卻未走進來。

他的手上拿著一包煙和打火機，向洛昀打了聲招呼後便推開門出去了。

洛昀慢慢的垂下頭。

腦海裏開始出現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喜歡沈斂的第五年，他才開始思考自己為什麽會喜歡沈斂。

他對沈斂是一見鐘情。

高三最後那一個月，洛昀重返學校，帶著母親的感謝信去找沈斂。

那是他第一次見沈斂，在學校的操場上。

沈斂倚在雙杠的柱子上，手上拿著一瓶礦泉水。他的身旁一個與他年齡差不多的少年正雙手撐在杠上，有一下沒一下的做著引體向上。

洛昀拿著感謝信走近了一點，發現他們正在談論自己。

“哎，你怎麽捐那麽多錢啊？五千，嗐，真有你的。”那人雙手撐在單杠上，用力把自己吊了起來，“這種事意思意思就得了，我捐了二十都心痛。”

沈斂瞥了他一眼，手上無意識的擰動著礦泉水的瓶蓋。

那天的太陽有些大，正是晌午，沈斂迎著光站著，微風拂來，將他額前的發絲撩起個弧度。

沈斂伸手隨意撥動了兩下，腕表在陽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溫暖的光芒。

洛昀沒看清沈斂的容貌，只覺得有些朦朧和無盡的距離感。

但沈斂的聲音他卻是聽得很清楚。

“錢應該花在需要的地方，拯救生命就是體現錢的最大價值。”

溫柔至極。

·

“就這？就這？”孟曜語氣裏帶著濃濃的不信任，“根據你的所作所為，我絲毫不懷疑那段場景已經被你美化了無數遍，以至於劇情嚴重失真，完全是你想象出來的。”

說完，孟曜停頓了兩秒，又補充，“沈斂怎麽看也不是那種人，這句話不像他說的。”

“是他說的。”洛昀微微往後靠了靠，讓自己的背枕在枕頭上，“我發誓，這段絕對是真的。”

孟曜那邊哼笑了一聲，“得了吧你，你濾鏡不是一般的厚。”

“濾鏡？”洛昀不解。

孟曜：“對，既然你今天想到來問我了，那我就點醒點醒你，但你得帶我上王者。”

洛昀：“……”有毒。

“通過之前你對沈斂的描述我就覺得不對勁了。”孟曜身為局外人，看得很清楚，“首先，我可以很確定的和你說，沈斂是個什麽樣的人。”

“沈斂是個什麽樣的人……”洛昀重覆著孟曜的話。

“嗯哼。”孟曜似乎是走到了一個僻靜的地方，音孔裏傳來了他點煙的聲音，“沈氏集團的獨子，他身份尊貴，身邊討好的人也很多。脾氣算不得差也算不上好，說白了就是冷漠。他玩得瘋，也玩得不要命，和人懸崖飆車，用命賭命，而且幾乎天天泡吧，喜歡玩一些極限運動，還摔斷過一條腿……”

洛昀被驚得嘴都合不上了，訥訥道：“你……你怎麽知道的？”

孟曜退出了國外某個大學的學生論壇，屏幕又回歸到了通話界面，“你別管我怎麽知道的，看到沒有，沈斂有二世祖的劣根性，會玩，也能玩，你就因為一條熱搜，覺得沈斂是神仙下凡？離譜嗎你？”

“他真的很好。”洛昀小聲為沈斂辯解，“怎麽你說的沈斂和我認識的沈斂不一樣。”

洛昀想到沈斂釣魚時一動不動的場景，完全想象不到他是孟曜口中的那種人。

孟曜那邊安靜了幾秒，“如果不信你就自己親自去問他，他在國外留學時有沒有做過這些。”

洛昀沈默。

孟曜問他，“幻滅了嗎？”

洛昀搖了搖頭，“你說的這些，我很難和沈斂聯系起來。”

“行。”孟曜想了一下，換了種方式，“那你對沈斂有欲|望嗎？還是覺得他像天上的月觸之不及？不敢褻瀆？”

洛昀輕咳了一聲，感覺大腿根有些隱隱發燙，“都有。”

“哦——”孟曜拉了個長音，繼續道：“其實我很想跟你說，其實沒有哪個人敢像你一樣去接近沈斂。”

洛昀：“什麽？”

“就是有的時候如果一個人的身份太過尊貴，並不會讓人覺得想要攀上去，反而會有會一種天然的畏懼感，所以就算有人喜歡沈斂，也不敢去追，更何況他還頂著一張冰塊臉。”孟曜幸災樂禍，很明顯的是想到了洛昀之前醉酒告白的那次，“估計他也是第一次遇到到那麽狂熱的表白吧。”

洛昀：“……”

“行了掛了。”孟曜說：“情感咨詢費，打到我銀行卡謝謝。”

"其實。"洛昀的聲音與孟曜的同時響起，“可能你說的濾鏡是真實存在的，但是……我覺得我喜歡沈斂也是真的，不僅是因為高三時他的那一番話和他捐的錢，我看到他的時候確實也會臉紅心跳。”

洛昀說完這段話，手機剛好響起電量不足的提示音。洛昀側著身體連接上充電器，但卻意外的按下了揚聲器。

音孔那邊孟曜的聲音懶洋洋的，“你到底是真的喜歡還是把他當神，是喜歡他還是感激他，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告訴你我看到的，或許等你哪天真正對誰一見鐘情了你就會明白，又或者你對沈斂確實一見鐘情，誰知道呢，這樣吧，你去接點愛情片，真的，哥勸你去接點愛情片，好好去理解一下什麽是感情。”

揚聲器馬上又被洛昀按掉了。

洛昀含糊的應了一聲後將電話給掛斷了。

屋內又重歸寂靜。

洛昀雙手枕在腦後有些迷茫的看著天花板。

忽然。

一聲極低的“哢嚓”聲從屋外傳了進來。

像是打火機燎燃的聲響。

洛昀的眼皮跳了一下，忙翻身下床，往門外走去。

他悄悄打開了個門縫，什麽都沒有看到。

洛昀有些疑惑的又將門往外推了推，探出個頭去。

走廊靜悄悄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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