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覓紅顏

關燈
仿佛猝然抓住一線亮光,薛九鼎與沈簫音欣喜欲狂。

“你竟然是花月宮的人?哈哈,妙極!妙極!這就叫得來全不費工夫!你家少主如今在何處?”薛九鼎興奮道。

“少主行蹤不定,極少露面,一般人不會曉得。”

“咦?那……不是她告訴你小音的蹤跡的麽?”

“沒錯。是最近一次酒宴上,少主發起一個游戲,贏者可以說出一個願望,我便說希望找到妹妹。少主隨口一問:‘你妹妹叫什麽?’待我一說出小音的名字,她先是怔了一下,而後一陣大笑,笑得眼淚也流了出來,將大夥嚇壞了。最後,少主方說,她與小音是很好的朋友。小音,你曉得麽?少主此話一落,所有人皆羨慕之極的瞧著我,當時,哥哥當真覺得是天底下最驕傲的人!我的妹妹居然是少主的朋友,太神奇了!”

“也就是說,她如今在何處,哥哥你也不曉得?”沈簫音眼含熱淚失望道。

“是。”沈家麒向四人滿含歉意的笑。

“啊,”沈簫音突然靈光一閃,“那我跟著你,是不是就可以見到她了?”

“呃,不一定,少主忙得很。且身上一直有傷,養傷時,我們更見不到啦。”沈家麒遺憾道。

“有傷?”薛九鼎與沈簫音齊齊驚道,“哪來的傷?”

“一早便有傷在身啊,一直未曾痊愈,時好時壞。不過,你們莫要向外說。”沈家麒有些後悔說了出來。

“曉得。”薛九鼎失神道。

“沈某還要謝過三位公子搭救小妹之恩。這位便是薛公子吧?”沈家麒面向薛九鼎含笑道。

“正是在下。”

“少主說薛公子乃極好極好的好人,叫我放心。今日一見,果不其然。”

薛九鼎苦笑道:“在她心中,我只是個好人而已。”

沈家麒搖頭道:“非也。少主對薛公子讚譽有加,在下還從未見少主對哪個人如此稱讚過,想來,薛公子是極得我們少主重視的。”

薛九鼎瞟了上官攻玉一眼,打個哈哈道:“是,我們是好兄弟嘛。”

話完家常,沈家麒便要攜沈簫音告辭,薛九鼎極力挽留,方答應留下小住幾日。

為盡地主之誼,薛九鼎總是拉著上官攻玉與魏孤鴻一起帶沈簫音兄妹游遍京城。

這日,來到桃花塢,桃花落盡,徒留餘香,碧玉盈空,翠色滿園。只聽得桃林深處隱隱琴弦之聲,伴著鳥語紅霞,日影斑斕,猶入夢境。

薛九鼎驚喜如狂,與沈簫音攜手向前疾奔。

琴聲忽斷。眾人楞住,正仿徨無措,琴聲似有似無再度飄來,縈繞桃林上空,不知源頭。

“衣雪魂!你在哪裏?”沈簫音揚聲呼喊。

“衣雪魂!衣雪魂!”薛九鼎亦大呼。

“少主!少主!”

整片桃林除了時斷時續的琴聲,便是聲聲呼喊,響徹雲霄。

眼前終現一輛精美馬車,一名少女依車而立,正是綠兒!

眾人狂喜,飛奔上前,卻叫綠兒及時攔住,輕“噓”了一聲。但聽得琴聲依舊,悠揚高遠處如蒼鷹盤旋,曲折低回處似雨打芭蕉,美不勝收。眾人屏聲靜氣,癡然以待。

薛九鼎靠上一棵桃樹,游目望去,詫異的發現竟不見上官攻玉。方才只顧一路尋找疾奔,居然不知他去了何處!正感慨萬端,琴聲終停,忙瞧了過去。

車簾掀開,緩緩步下一名白衣少年,含笑道:“小音姑娘。”音容如玉,瀟灑絕倫,正是衣雪魂。

沈簫音呆了一呆,忽然撲過去抱住她便是一陣大哭。

衣雪魂微愕,拍拍她的肩,好笑道:“小音姑娘,抱錯人啦。”

沈簫音含淚瞪她一眼,嗔道:“你沒良心!”

此言一出,嚇得沈家麒連聲呵斥。

衣雪魂道:“不必斥責,我們說話原本隨便慣了的。”望向沈簫音笑道:“我怎地沒良心了?”

“你……”沈簫音張了張嘴,終究不知說什麽好,氣得頓足。

“好啦,我曉得啦。”衣雪魂安慰道,“我衣雪魂此生有你與薛大哥兩個知己,死也瞑目了。”

“你胡說什麽?”沈簫音蹙眉。

衣雪魂呵呵一笑:“沒錯,胡說而已。我呀,便像那偷吃蟠桃的孫猴子,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做一個名副其實的妖女!如何?”

沈簫音破涕為笑,正欲答言,一陣馬蹄聲響,一對人馬飛快來至眼前。

“太子殿下。”薛九鼎與魏孤鴻上前行禮。

太子翻身下馬,徑直來到衣雪魂面前,見她神采風流,玉質仙姿,愈加嬌美絕塵,不由深吸口氣,低聲道:“這一次,本宮不會再讓你逃走。”一下抓住她手腕。

“少主!”綠兒慌忙拔劍。

“不必慌張。”衣雪魂含笑道,“太子只是請我去東宮作客而已,是不是?”

太子雙眉一挑,道:“正是,你是本宮最貴重的客人。”

“說得極是,貴重到太子須得遍請天下名醫醫我的傷。”

“你受傷了?”太子驚訝的端詳她。

“舊傷頑疾,醫治經年仍是無效,太子還要收留我麽?”衣雪魂坦然笑道。

“縱然如此,你仍然稱霸武林,直逼朝廷?”

“言重了,我只想找些事做而已。既無意稱霸武林,更對朝廷不敢興趣。殿下不必擔心我會造反。”

“你當真不想成就千秋大業,拯救萬民於水火之中?”太子隨口將街談巷議照搬過來,說完又覺好笑。

衣雪魂仰天一笑,道:“什麽家國大義、千秋霸業;什麽濟世胸懷、仁義禮智信,全是狗屁!我衣雪魂做事但求無怨無悔,夜裏睡得好,白天吃得香,此生足矣。”

太子擊掌笑道:“這才是女中豪傑,巾幗英雄!”

衣雪魂斜睨他一眼,道:“太子是在損我麽?我衣雪魂第一怕肉麻話,第二怕英雄豪傑,只想做個自由自在、不守規矩的妖女,不成麽?”

太子哈哈大笑:“你這個妖女,本太子要定了!”攜她一同坐進馬車,眾目睽睽之下,駛出桃林。

衣雪魂經過數名禦醫小心謹慎誠惶誠恐的診視,開出了一堆小山般的草藥與補品,足夠吃上三個月。太子每日必來看望,一耗便是一整天,直到衣雪魂睡去,又仔細叮囑宮女,方才離開。

這日夜間,衣雪魂驀然醒來,一盞龍鳳燭臺近在咫尺,燭臺之後,一張陰測測的臉猶如鬼魅,饒是衣雪魂藝高膽大,亦是猛不丁嚇出一身冷汗。

“公主,好久不見,大半夜的,您這是要引鬼上身麽?”她笑問。

公主一動不動的瞪著她,毛骨悚然。

衣雪魂悄悄向內挪動身子,突然眼前明晃晃的亮光一閃,一柄駭人的尖刀緊貼上她的面頰,耳邊傳來令人汗毛直豎的聲音:“你馬上就變成鬼了!”

突然“叮”的一聲輕響,公主“啊”一聲低叫,手中尖刀垂落下去,同時,蠟燭“噗”的一下被擊滅,室內陷入一團漆黑。

“誰?怎麽回事?”公主顫聲道。

衣雪魂坐起身來,故意發出詭異無比的嚇人聲音:“公主啊,您身後站著一個人,眼睛向外淌著鮮血,露著白森森的牙齒,半個腦袋都沒啦……”

黑暗中,只聽見公主劇烈的抽氣聲,而後大喊一聲,奪路而逃。

衣雪魂迅速起身,點燃蠟燭,環顧四周,屋內並無一人。再走至外間,兩名宮女太監均昏迷在地。她呆了片刻,緩緩走回內室坐下,再無睡意。

次日,太子來探望時,她只字未提。

又過得兩日,太子大詔天下:一月後大婚!

這日午後,衣雪魂命宮女采來許多蒲公英,她坐在窗前的方榻上,一下一下的向窗外吹著白白的絨毛,看它們如柳絮飛雪漫天徜徉。發一陣呆,再吹一陣,一籃子的蒲公英快吹完了。最後一棵,她剛剛鼓起嘴唇,眼前一暗,一個人影遮住了光線。她擡眸一瞧,便如被人突然點了穴道般僵住了。

上官攻玉正經過窗口。

她圓圓的紅唇尚未來得及收起,看著又滑稽,又說不出的誘人。

一陣輕風吹來,白色絨毛在她臉上四下飛散,擋住了視線,她連忙揮開,定睛看時,只餘白亮亮的陽光,徒然耀眼。

胸口熟悉的劇痛突如其來,頭開始發暈,她慌忙收攝心神,閉目靜坐了片刻,斜躺在方榻上養神。

再睜開眼時,太子正坐在旁邊瞧著她。

“睡醒了?”太子道。

“嗯。見過殿下。”衣雪魂坐起來靠進方榻,微笑道。

“公主病了好幾天了,死也不回駙馬府。我方才去瞧了瞧,她似乎有些神志不清,連上官攻玉也不認得了,到得後來,清醒了些,又死活不讓他走了。”太子嘆道。

衣雪魂淡笑道:“她確實可憐。”

太子搖頭道:“或許你會認為我生性涼薄,但帝王家,從來便沒有什麽純粹的手足之情,更多的是相互利用與猜忌,甚至手足相殘。尋常百姓的天倫之樂是享受不到的。”

衣雪魂靜靜瞧著他。

“看什麽?”

“我在想,其實殿下也有可愛的一面。”衣雪魂道。

“你才發現麽?”太子驚訝道。

“請恕小女子眼拙,慚愧,慚愧。”

“衣雪魂,我有一個問題要問。”太子一臉嚴肅道。

“殿下,您要換一種方式嚇我了麽?我膽子好像愈來愈小啦。”衣雪魂蹙眉道。

太子微笑道:“不會嚇你,我只是想知道,此時此刻,你心中可還有旁人?你不必馬上回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