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雪魂大嘆一聲，道：“我當是什麽問題，原來是這個，我馬上便可以回答。早在一年前，衣雪魂的這個地方，”她指指心口的位置，“便如我突然莫名其妙消散的內力一般，空無一物啦。”

“當真？”太子將信將疑。

衣雪魂一笑：“太子認為我衣雪魂會為了一個不珍惜我的男子而要死要活、一輩子想不開麽？”

太子凝神思索片刻，字斟句酌道：“本宮是怕……畢竟將來少不得見面……只怕徒惹是非。”

“太子多慮了罷。總之呢，我如今心裏只有三個字可以形容——空蕩蕩！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是不是可以不要太過空蕩了？可不可以裝下本宮一人？”太子探詢道。

衣雪魂瞧著他，啞然失笑：“殿下做什麽如此認真？喜歡殿下的女子何其多？不差我一個。雖然我答應做太子妃，可不曾答應一定要喜歡上你啊！殿下也可以娶許多側妃，我絕不幹涉。男人的本性都是多多益善的，我理解。”

太子忽然沈默，逐漸轉為沈重，最後起身來回踱步。

“我說錯了？那我賠不是。”衣雪魂瞧著他。

太子停下腳步，筆直的凝視她：“本宮曉得一個人受了很重的內傷後，或許一輩子難愈。但本宮可以保證，你受到的傷害，可以在本宮這裏得到安撫。再有，你說方才那番話時，也要考慮我的感受。沒有一個男人願意聽到那些話，尤其，它們是從心愛的女子口中說出來。”

衣雪魂呆了一呆，含笑道：“若說我絲毫也不感動，那是騙人的。殿下，您當真很會哄女孩子。”

“是麽？”太子苦笑，低喟道：“可我並非在哄啊！”

衣雪魂微側螓首，笑道：“殿下，不要對衣雪魂太好，我怕當真會喜歡上你。”

太子欣喜欲狂，一下將她拽起來緊緊擁入懷中，激動道：“我相信，你一定會喜歡上本宮！”

衣雪魂任他抱著自己，一絲苦澀悄悄掛於唇角……

黃昏後，公主在東宮偏殿醒來，眼前漆黑一片。

“上官攻玉？”她顫聲喚。

無人應聲，她又連喚兩聲，兩名宮女聞聲而入，手持燭臺，屋內霎時明亮起來，再將四面燭臺全部點燃，頓時亮如白晝。

“啊！”一名宮女驚嚇的大叫一聲，只見窗前靜靜坐著面向窗外的上官攻玉，幽魂一般。“少……少保大人？您……您在？”

上官攻玉終於微微動了一下，聲音毫無波瀾：“嗯，出去罷。”

“是。”

室內覆又陷入死寂。

“上官攻玉，你說話！死氣沈沈的像個鬼……”公主一個“魂”字尚未出口，已被自己嚇得一個哆嗦，惶恐四顧。

上官攻玉兀自望向窗外，一動不動。

“上官攻玉！”公主起身幾步跨到他身後，用力扳他的身子，怒道：“你究竟在看什麽？本宮叫你轉過身來與本宮說話！”

上官攻玉站起身來，面無表情道：“我該走了。”

公主一呆，大叫一聲：“不！”猝然撲入他懷中，搖頭哭泣道：“你別走！別走！我害怕！真的好怕！你陪著我！”

“有宮女陪著你，怕什麽？”上官攻玉無動於衷。

“不一樣！我只要你陪！你別走！求求你！我怕……”公主涕淚縱橫，哀哀哭求，與從前判若兩人。

正糾纏不清，宮女進來道：“公主，少保大人，太子殿下那邊傳晚膳了。”

公主聞言頻頻搖頭：“不不不，我不要見那個衣雪魂！不要！死也不要！你們誰也不要隨意來打攪我！”

“是。”宮女退了出去。

上官攻玉低嘆道：“公主不用晚膳了麽？”

“你陪我一起吃？”公主哀懇道。

“好。”

公主又驚又喜，緊緊摟住他頸項。

不久，宮女將晚膳端了過來，二人正欲進食，門口黃影一閃，衣雪魂輕盈而入。公主手中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聽說公主殿下身體不適，不便過去用膳，故而前來探望。公主可好些了？”衣雪魂笑吟吟道。

“你……你滾出去！本宮不要見到你！”公主嘶聲道。

“公主此言差矣。雖然小女子閨名中不幸有個‘魂’字，但也並非真的鬼魂哪？你我馬上便要成為一家人了，如何能不見我？”

“我……我不見你！”公主說著躲到了上官攻玉身後。

衣雪魂一揚頭，目光一下子對上上官攻玉，空氣仿佛驚悸的震動了一下，在那一瞬間轟然撞擊，心神俱裂。

只一瞬，衣雪魂淡然無痕的移開眸子，徑直走至他身後，一把抓住公主手腕，將其拽了出來，笑道：“走罷，你的太子哥哥恐怕都等急啦！”不由分說，拉了她向外走去。

“不！上官攻玉！上官攻玉！”公主大喊。

二人一出門便一頭撞上太子，公主慌忙抱住他手臂，道：“太子哥哥，我要上官攻玉陪著我！”

太子笑道：“那便陪著罷。除了衣雪魂，誰敢不聽你的話？少保大人，一起用晚膳罷。”

上官攻玉拱手道：“多謝殿下。”隨他們來到正殿大廳。

大廳內一張豪華檀木桌上擺滿了美酒佳肴，四人相繼落座。

“今晚是小魂第一次與本宮共進晚餐，一來慶祝她傷勢愈來愈好，二來，大家馬上便成一家人了，也好提前熟悉一下氣氛。來，小魂不宜飲酒，我們三位便幹了罷。”太子舉杯道。

三人喝幹了酒。

衣雪魂環望四周，傾身向太子悄聲道：“為何不見蘭柔依？”

太子楞了一下，瞧著她，亦悄聲道：“你想見她？”

“我只是奇怪，她不是一直與你在一起？”

“她……住在蘭荷苑。”

衣雪魂瞧了他片刻，道：“殿下不會是將她拋棄了罷？”

太子窒了一下，輕聲道：“小魂，本宮……不想隱瞞，確然如此。”

衣雪魂不再作聲。

“你在生氣？”

衣雪魂淡然一笑：“生氣不至於，只是看到自己的將來。”

太子楞了楞，轉首追隨她的眸子，悄聲道：“這是氣話，還是心裏話？”

衣雪魂美眸一輪，嫣然笑道：“自然是心裏話，我體內真氣已然蕩然無存，哪裏還能說出氣話？頂多只能嘆氣啦！”

太子在她額際輕彈了一下，笑道：“偏你這許多鬼道道！”

衣雪魂撫著額際，輕道：“殿下，衣雪魂如今脆弱得緊，還望殿下手下留情。”

太子見她秋波欲流，眉目青翠，口角含嗔，不由得神魂飄蕩，看得呆了，好半晌道：“吃飽了麽？”

“咦？我還沒吃呢！”

太子忽然拉著她一齊站了起來，道：“走，我們去外面吃，順便逛逛街市。”不由分說拽了便走。

公主楞了片刻，瞧向上官攻玉，道：“我也想出去吃，順便逛逛街市。”

“公主尚在病中，不宜出門。”上官攻玉低眸盯著面前的飯桌，仿佛念書一般。

“那衣雪魂也在病中啊，太子哥哥還不是帶她出去？”

“你不是不想見到她？”上官攻玉生硬道。

“誰說要跟他們一起？我們逛我們的。”

“對不住，天色太晚，我當真該回府了。”上官攻玉道。

公主一聽大惱：“回府回府！一晚聽你說了七八遍啦！我已與太子哥哥稟告過啦，我生病期間，你要一直陪著我！”

上官攻玉閉上眼睛，道：“恕難從命。”

“上官攻玉，你敢抗旨！惹惱了本公主，我連你的好朋友也一個不放過！”公主大聲道。

上官攻玉猛然睜開眼睛，目光如電，輕聲道：“我娘的死，與你有關，是麽？”

公主楞住，面色煞白，突然起立道：“你胡說什麽？分明是你自己迷戀妖女，置母親安危於不顧……你……你母親是自殺的，與本公主何幹？”

上官攻玉足足盯了她好半晌，終於頷首道：“罷了。我只希望我的朋友平平安安，不能有任何閃失。”

“只要你時時刻刻陪著我，他們自然也是安全的。”

上官攻玉抿了抿唇角，終於點頭。

公主大喜，撲過去便在他唇上親了一下，心滿意足的埋首於他懷中。

上官攻玉冷不防中楞了一下，不由自主的伸袖擦拭嘴唇，眉宇緊蹙。

“那我們此刻便出發罷。”公主擡頭笑道。

上官攻玉匆匆點頭，匆匆推開她向前疾走。

“餵，等等我！”公主提裙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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