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攻玉一回到京城便收到一條驚人訊息：蘭柔依已入住太子東宮！

“想來是我們疏忽了。”上官夫人懊悔道，“當日，我那妹夫與宋文岳一拍即合，輕易退婚，便該想到他們未安好心！早知如此，就該讓你早早娶了她，她爹反對也不顧了！”

“娘！”上官攻玉正支首坐於案旁，聞言微微蹙眉。

上官夫人拍拍額頭，嘆道：“你看娘，糊塗啦！現下該怎麽辦？”

“盡我所能救出她。”上官攻玉道。

“救出她之後呢？”上官夫人小心翼翼問。

“娘，先救人要緊！”

“嗯，如何救？”

上官攻玉靜靜走回內室。

轉眼已是桃紅柳綠，繁花似錦，氣象萬千。

“太子殿下，一年一度祭祀的日子到了，殿下幾時前往太廟？”東宮之內，上官攻玉溫言道。

太子尚未答言，一旁的公主冷淡接口道：“少保大人，本宮前些日子交代你們的任務，為何絲毫動靜也沒有？”

“回公主，”宋文岳微笑道：“此次太廟祭祖後尚有其他安排。聽說那衣雪魂年年游春踏青，尤喜京郊外的那座桃花塢，每年必至，今年應該也不例外。”

上官攻玉瞧他一眼，不語。

公主與太子則大喜。

“好！本宮這便準備，即刻出發，定要將那衣雪魂手到擒來！”太子拍案道。

“一切聽從殿下指揮。”宋文岳道。

於是，太子命人速速整合儀仗隊，大內高手、太醫、美人……一應俱全，浩浩蕩蕩出發了。

“為何扯上衣雪魂？”隊伍中，上官攻玉詢問身畔的宋文岳。

宋文岳一聲詭笑：“少保大人不想救出你的蘭表妹？”

上官攻玉轉過頭，道：“不必扯上衣雪魂我一樣可以救。你有把握衣雪魂會出現？”

“此時自然沒有把握，總要搏一搏才不後悔。倘若不曾見到衣雪魂，那便過些日子再出來，拖得一刻是一刻，且穩住公主再說。”

“宋大人完全不必冒此險，多此一舉。”

“嘿嘿，少保大人不必擔心，這是宋某第一步棋，後面另有高招，屆時，少保大人可要捧場啊！”

“在下恭候。”

到達太廟祭祀完畢，太子打發儀仗隊回宮，只餘一隊大內高手及侍衛隨他輕裝前往桃花塢。

正值桃花盛開，粉團錦簇，日影橫斜，香陣透腑，更兼一左一右美人相伴，太子只覺酣暢淋漓，直呼人生大好。

“來，柔依，這枝送你。”太子折下一枝桃花別在蘭柔依發間，愈發襯得人比花嬌，肌膚勝雪。

“殿下……”一旁的雪娘含嬌道。

“啊，來，這枝送你。”太子回過神，一視同仁。

蘭柔依咬咬唇，游目而望，遠處的上官攻玉正與宋文岳說著話，不由胸口一酸，黯然神傷。

公主冷冷旁觀，眸光閃過一抹陰厲。

入夜，一行人就近住進一位大臣的別院，席間，太子左擁右抱，一忽兒與雪娘調情，一忽兒與蘭柔依逗趣，樂此不疲。

宋文岳含笑而觀，不時冒出幾句奉承話，令太子“龍”心大悅。上官攻玉靜靜喝酒，見蘭柔依一徑低眉垂目，任太子調笑，不由得暗暗嘆息。公主則正襟危坐，繼續冷眼旁觀，眸中狠厲之色愈甚。

夜深人靜後，各自安歇。

上官攻玉悄悄起來，繞階穿園，來到太子的廂房，一個翻身上了屋頂，輕輕揭開一塊瓦片。

但見燈光下，蘭柔依素妝華服，盈盈而坐，太子正在一旁凈手洗臉，而後自身後抱住她，問道：“在想什麽？如此入神？”

“沒想什麽。”

“是麽？這個，本宮便不信啦。你瞧，一個是你前前任未婚夫，一個是你前任未婚夫，一個是你現任情郎，他們同時出現，在你心中，哪個分量最重？”太子極盡暧昧道。

“我……”蘭柔依微微避開他的唇，輕聲道：“殿下說笑了，柔依只是一名弱女子，孰輕孰重，皆不重要。”

“誰說的？”太子揚眉，“本宮曉得你心裏裝著旁人，但本宮不在乎，呵呵，本宮在乎的是你的身子。”說著一雙手開始不老實起來。

蘭柔依粉面通紅，扭捏躲閃：“殿下……殿下……”

“我喜歡，呵呵，即便你心裏裝著旁人，可你也只能與我在一起，一想到這一點，本宮便興奮得緊。”說著，狠狠吻上她的唇。

蘭柔依吃痛，輕叫出聲。

“怎麽樣？還想著他麽？”太子舔著唇上的血絲，冷冷笑道。

“殿下……”蘭柔依淚眼盈盈，泣道：“柔依既已跟了殿下，此生便是殿下的人，絕無他念，求殿下不要生柔依的氣。”

“是麽？”太子瞧著她，伸手掬起她一顆眼淚，微微一笑，道：“好，若要本宮不氣，你便要使出渾身解數討本宮的歡心，本宮對僵屍不感興趣。”

“是。”蘭柔依低頭應承，舉手為他寬衣解帶。

看到此，上官攻玉蓋上瓦片，輕飄飄躍下屋頂，回到寢房。

“少保大人哪裏去了？”

一進房門，上官攻玉便被這突兀的聲音嚇了一跳。

“宋大人？”

“是啊，我睡不著，便來找你說說話，誰知，如此深更半夜，不知少保大人何處快活去了？此地也有怡香院麽？唉，男人啊，一輩子註定要死在一個女人手裏。”

上官攻玉瞥他一眼，道：“為何不點燈？”

“為何點燈？”

“好罷。你想說什麽？”

“不曉得，想到什麽說什麽罷。方才睡不著，我便想，你我二人皆是無緣之人，爭來搶去，佳人難再得啊！”

上官攻玉只淡淡一笑。

“上官攻玉，是不是每個男人都有一個死xue？而這個死xue除去權利、名望之外，便是某個女人？”宋文岳突然莫測高深的問。

上官攻玉心口一跳，平靜道：“何出此言？”

“每個男人是不是都可以為自己心愛的女人去死？”

“不見得。”

“少保大人你呢？”

“宋大人的問題，在下從未想過。”

“那反過來說，假如你心愛的女人讓你去死，你能做到麽？”

“我為何要如此做？”

“哈哈，心有戚戚焉！”宋文岳擊掌而笑，“我可以為你去死，但你不能真的要求我去死！這是截然不同的。倘若真聽了她的話，那不是癡，而是蠢！男人也該有男人的風骨是不是？”

“宋大人有為之甘願去死的人？”

“非我也，乃駙馬也！昨日，我們的駙馬爺終於爆發啦，竟將口水吐在公主臉上，大罵公主陰暗變態，滅絕人性。並說，倘若是衣雪魂這般折磨他，他定然是甘之如飴，即便衣雪魂叫他去死，他也欣然從命。”宋文岳蹙起眉頭，百思不得其解：“你說他是不是有病？我真是想不通啊想不通。”

“……”

“一個男人愛一個女人，要愛到何種地步方能放下身份、放下面子，甚至放下自尊，放下一切的一切，只因放不下她？”宋文岳喃喃自語。

上官攻玉沈默良久，道：“宋大人為何感觸良多？”

“唉，我一直在糾結啊。你說一個人連尊嚴也不要的去愛另一個人，聽起來瘋狂感人得很，可是也太他媽的沒骨氣啦！絕非我輩之榜樣啊！”

上官攻玉忍不住失笑：“沒人逼你去學他，在下也認為，任何事都應有自己的底線，一旦越過底線，萬事皆休。”

“此言甚妙！不知少保大人的底線是什麽？”

上官攻玉微微一笑，道：“不曾經歷過的事情，誰也不知自己的底線在哪裏，只有走到了那一步，方才曉得罷。”心中卻道：“橫豎小魂不會叫我去死。”

宋文岳沈默半晌，長嘆一聲，道：“我終於曉得天底下最可怕的武功是什麽了。”

“什麽？”

“愛。殺人不見血啊，最恐怖的是，你還死得心甘情願！”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你認為可怕或痛苦的事，在當事人身上或許便是快樂。”

“我愈來愈發現，與你聊天意味無窮啊！今晚我也懶得走啦，與你擠擠如何？我們可以秉燭，啊，不對，應是對月暢談。”

“宋大人隨意。”上官攻玉指指床榻。

宋文岳就著月光爬上床，躺了下去，上官攻玉則躺在另一頭，二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將至淩晨方才睡去。

正當上官攻玉計量著該如何不落痕跡的救出蘭柔依時，機會到了眼前。

次日午後，一行人在桃花塢的桃林之中置了桌椅，品茗賞花。蘭柔依起身離開後不久，上官攻玉亦借故離開，與蘭柔依在途中相遇。

“柔依，你此刻趕快逃，往我娘寺廟的那個方向逃即可，會有人接應。”

孰料，他一句話未完，蘭柔依已嚇得頻頻搖頭，面色蒼白道：“不，不成，我逃了，我爹怎麽辦？太子殿下不是宋文岳，他可以殺人不眨眼的。不，我不能逃。”

“那你便這般跟著他？”

“我已是他的人，我認命了。”蘭柔依眼淚在眼眶中直打轉，終於滾落下來。

“你——”

“真是郎情妾意，本宮長見識了！”一道冰冷的嗓音截斷上官攻玉的話，公主自一棵桃樹後走了出來，臉上掛著憤怒的笑。

“公……公主？”蘭柔依驚駭欲死，愈加面無人色。

“怎麽，你想給本宮的太子哥哥戴綠帽子麽？”公主狠狠瞪著她。

“我……不是的，公主誤會了，表哥只是與我說幾句話而已……”

“而已？而已便讓你眼淚漣漣了？而已便讓你肝腸寸斷了？分明是餘情未斷，圖謀不軌！”

“公主。”上官攻玉剛一張口——

“你閉嘴！”公主終於瞪向他，憤憤道：“不要因為你們東宮三少每次進宮都惹得一幹小宮女們春心大動，便自以為天下無敵！本宮還就是看不慣你一副置身事外，淡泊無爭的樣子。怎麽，少保大人雙眉緊蹙，想是不愛聽了？”

他雙眉緊蹙了麽？上官攻玉又是驚訝，又是好笑。

“你覺得本宮很可笑？”公主的眼睛狠狠瞇了起來。

上官攻玉輕嘆道：“公主認為微臣該當如何？”

公主瞪了他半晌，終於再瞪回蘭柔依，喝道：“你還不走？”

蘭柔依如逢大赦，最後瞧了上官攻玉一眼，正欲挪步，公主突然發難，一步跨上前，“啪”，扇了她響亮的一耳光，蘭柔依半邊臉頰登時紅腫起來。

“不要臉的狐貍精！還想勾引男人麽？”公主舉起手欲再扇另半邊，被上官攻玉一把攫住了手腕。

“上官攻玉，你放肆！”公主大怒。

“公主，請註意您的皇家風範。”上官攻玉語氣不輕不重，卻字字見血。

公主面色紅白交替，周身發抖，終於一跺腳，叱道：“上官攻玉，你會付出代價！”將他猛力一推，掉頭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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