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攻玉連夜將衣雪魂送走，原本說好送出京城即可，但上官攻玉送了一程又一程，硬是不疾不徐送出三日，方才快馬加鞭的回返。

次日到達客棧歇息了一宿，剛剛步出大門，頭頂輕風颯然，一個人影自天而降，攔在身前。

“上官攻玉！我正要找你，你倒自己出現了！”來人乃一臉冰雪的莫清寒。

“莫公子找我有事？”上官攻玉淡然問。

“衣雪魂在哪裏？”莫清寒毫不轉彎。

“做什麽問我？”上官攻玉繼續前行。

“唰！”一聲，三尺青鋒霍然架上上官攻玉脖頸。

“不要以為有慧劍門罩著，我便不敢動你！惹急了我，天王老子也靠邊站！”莫清寒目光寒戾，面色鐵青，大有魚死網破之架勢。

“莫公子言重了，在下與莫公子遠日無冤，近日無仇，莫公子為何定要與在下過不去？”

“無冤無仇麽？我呸！旁人罵我是壞蛋無所謂，但我不能容忍旁人笑我是傻瓜！”

上官攻玉嘆道：“只有傻瓜才怕旁人笑自己是傻瓜。莫公子是聰明人，莫做傻事。”

莫清寒靜了片刻，怒道：“你在拐著彎罵我？”

“因此說，莫公子是聰明人。”上官攻玉撥開劍鋒，繞道而行。

“站住！”一聲大喝，劍尖直指上官攻玉背心。“罵完了我，還想走人麽？”

上官攻玉頓了一頓，緩緩轉過身來，道：“你想如何？”

“不告訴我衣雪魂的下落，今日你莫想活著逃脫！”

“你尋衣雪魂為何不去她家裏尋，問我作甚？”

“我剛剛去過，她根本不在！她分明答應過我老老實實待在家中，哪裏也不許去！”莫清寒氣憤難平。

“莫公子為何要如此一廂情願？強扭的瓜不甜，如此要挾一個女子，實非大丈夫所為！”上官攻玉沈聲道。

“我要挾她？哼，是她為了救個什麽蘭花姑娘自願與我相約！我何嘗逼迫她？自從她認得你們東宮三少之後，便屢屢失信於我！這口惡氣，我如何咽得下？”莫清寒咬牙切齒，只待上官攻玉一旦拒絕，便一劍穿心！

“且慢。”

一個女子的聲音突然傳來，二人轉頭望去，只見一旁走出一名容貌甚美的青衣女子，白巾挽發，氣韻風華，竟隱隱幾分似曾相識。

“聽二位剛剛提到衣雪魂，你們認得她？”女子問。

莫清寒手中的長劍不知不覺垂了下去，驚道：“你……你是……小魂的母親？”

“你叫她‘小魂’？”衣若柳斜眼瞧他。

“我……第一次見到她時，她剛剛八九歲，便一直叫到如今。”

“你們非常熟悉了？”

“是。”

“你呢？”衣若柳轉問上官攻玉。

“晚輩與令嫒剛剛認得一年。”上官攻玉拱手道。

“哦，那你們交情尚淺咯？”

上官攻玉垂下眼睫，低聲道：“是。”

“交情深厚之人詢問交情淺薄之人，此為何故？”衣若柳微微蹙眉。

“呃，只因小魂一年前開始做他的保鏢，故而——”

“小魂做保鏢？”衣若柳大為駭異，繼而緊緊盯視上官攻玉，忍不住高聲道：“小魂喜歡你？”

話音剛落，便聽得一個驚喜交加的聲音叫道：“柳柳！柳柳！”

衣若柳面色大變，正欲溜之大吉，為時已晚，身前整整齊齊排列五人，將前路堵成一片昏暗。

“閃開！”她面如冰霜。

“娘，您就莫再躲啦！這麽些年了，您還不累麽？”老四連霜月忍不住抱怨。

“兔崽子！你娘我尚未喊累，你倒不耐煩了！怪誰？怪你老子去！”衣若柳大惱。

“柳柳。”連香尋笑著去拉她手，被她一下拍開。

“莫碰我！”

連香尋當場吃癟，面上掛不住，瞧了瞧上官攻玉，後者只不看他，恨得他牙癢癢。

“上官攻玉，你將我女兒藏到哪裏去了？”他疾言厲色，想挽回一些場子。

誰知，這話再度惹惱了衣若柳。

“真是奇怪，你們為何都問他小魂的下落？當爹的、當哥哥的都不曉得，反要問一個外人？可笑！”

連香尋抹把臉，忍不住道：“小魂動輒往他那裏跑，我自然要問他！”

衣若柳瞧向上官攻玉，一臉嚴肅道：“小魂果然喜歡你！”

上官攻玉心內直打突，力持鎮定道：“晚輩見過伯母。”

“你也喜歡我家小魂？”聲音逐漸變冷。

“是。”

“哼，天下男人沒一個好東西！”衣若柳厲然變色，“起初花言巧語，為你去死眼都不眨，哄的你服服帖帖。一旦到手便不知珍惜，怨言百出，橫挑鼻子豎挑眼！我才不要我的女兒也上當！”

“伯母明智。”一旁的莫清寒幸災樂禍。

“咳咳，”連舞花低聲道：“娘的女兒已然上當啦，娘就是牽來十頭牛，也動不了您女兒分毫啦。”

“你說什麽？難道我的女兒非嫁他不可？他是誰？”衣若柳怒氣上揚。

“伯母，上官少保可是當今監國太子跟前的紅人。”莫清寒趕忙解答。

衣若柳一楞，“少保？哼，當官的男人連東西也稱不上，更是要不得！你！”下巴點點上官攻玉，不屑道：“我們乃江湖中人，不欲與廟堂之客糾纏不清，你還是趁早死心罷！”

上官攻玉也不為自己辯解，只拱手道：“死不死心，那是晚輩的事。便像有些人，傷了十幾年的心，其心仍舊未死，誰又能管住她的心？恐怕連她自己也不能罷。那是最不受人控制的所在，否則，大千世界，也不會有那麽多的嗔癡哀怨，大喜大悲了。”

衣若柳怔住，神思恍惚。

“看到沒有？這小子！”連香尋向兒子們低聲恨道：“你娘我十六年都不曾搞定，他三言兩語便要說動了，太可怕了！”

“爹，娘不會那般容易動搖的。即便心動搖了，面子上也要再撐上幾年。”連風逐道。

“幾年？”連香尋哀嚎。

衣若柳醒過神，瞪了連香尋一眼，冷冷道：“你以為就憑你這幾句話，便想將我女兒騙走麽？”

上官攻玉嘆道：“憑您女兒的本事，又有誰能騙走她？”

“你無非是想說你們兩情相悅，而我棒打鴛鴦了？”

“我們所經歷過的，伯母也經歷過，應當——”

“哼！”衣若柳截斷他的話，“正因我當初未聽我娘的話，才落得今日之下場！我才不會讓我的女兒重蹈覆轍！”

“伯母或許與令堂是一般心思，但令嫒卻非伯母，而晚輩，亦非連前輩。”

“你！”夫妻二人同時瞪他。

“這世上難有十全十美之人，倘若一味糾結於過去，漠視當下，手中所得終將失去。勇氣，不是人人都能信手拈來的事物，但人，只能活一次，倘若不拼一回，後悔也就晚了。”

全場靜謐。

上官攻玉縱身上馬，抱拳道：“晚輩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耽，這就告辭。”走了幾步，又回轉身，向衣若柳道：“伯母不能只想到自己，人的一生，又有幾個十六年？”言罷，調轉馬頭，絕塵而去。

“哇——”直至眼前塵煙散盡，連霜月方才大叫一聲：“好妹夫！”立時遭來無數道惡狠狠的目光。莫清寒更是在心中將上官攻玉的祖宗十八代統統問候了十七八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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