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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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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好冷……”床上的衣雪魂斷斷續續發出模糊之聲,終於拉回上官攻玉一絲神智,連忙再給她加上一床棉被。但衣雪魂依舊喊冷。他去握她兩只手,冰塊一般,一絲熱氣也無,不由得連連緊搓起來,半天下來收效甚微。他心內惶恐愈甚,更兼焦慮,竟是從未有過的方寸俱失。

魂不守舍的滯留了一日一夜,次日清晨,見衣雪魂已略有好轉,硬起心腸,用棉被緊緊裹住她,抱上馬背。

“客官,這位姑娘尚未大好,這天寒地凍的,不好走吧?”夥計好心提醒道。

“這是我的事!”上官攻玉冷冷一句,躍馬而去。

時不待人,上官攻玉日夜兼程,終於一日後到達京城。

“這是怎麽回事?”上官夫人攜眾人迎了出來,滿面驚詫。

上官攻玉一聲不吭,徑自將衣雪魂抱至她先前的廂房,放置床榻上,揭開棉被。

眾人只見到面色蒼白的衣雪魂合目而臥,生氣全無,生死不明。

“你……你殺了她?”薛九鼎輕飄飄的問,聲音似一片枯葉,亦是毫無生氣。

上官攻玉無力坐倒,眼前已是一片昏黑。

“她沒死。”魏孤鴻道。

薛九鼎瞧他一眼,將手指遲疑的伸至衣雪魂鼻下,感覺到微弱的氣息,長舒一口氣。忽而怒目瞪向上官攻玉,大聲道:“你究竟對小魂做了什麽?為何她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

上官攻玉木人般一言不發。

“你說話!為了救你的蘭表妹,便要將小魂置於死地麽?虧她還多次救你!你的良心哪去了?”薛九鼎憤然大喊,雙目赤紅。

上官攻玉呆呆看向他,嗓音粗噶道:“快叫大夫。”

一語點醒夢中人,上官夫人連忙吩咐下人請大夫,而後和顏建議道:

“大家還是先到花廳等大夫來再說,如何?”

眾人三三兩兩走了出去,薛九鼎本想留下,見上官夫人溫柔瞧著他,只得出屋。

上官夫人關上房門,靜靜來到上官攻玉跟前,慈愛的瞧了他半晌,柔聲道:“好了,與娘說說到底怎麽回事?”

上官攻玉緩緩擡起眸子,上官夫人看出那裏面所隱忍的痛苦與掙紮,心下暗暗吃驚。

“娘,玉兒讓您失望了。”好半晌,他啞聲道。

上官夫人搖搖頭,將他攬入懷中,紅了眼眶:“從小到大,我的玉兒從未讓娘失望過,娘只是心疼啊……”

“娘……”上官攻玉閉上眼,淚水打濕了母親的衣襟。

上官夫人仰起頭,亦是潸然淚下。許久,輕聲道:“去看看柔依罷。”

上官攻玉平靜了片刻,立起身來,先至床前瞧了衣雪魂半晌,憂心忡忡道:“娘,她……會不會有事?”

“不會有事,這丫頭命大,相信娘。”上官夫人安慰道。

“娘相信她麽?”

上官夫人沈吟片刻,道:“要完全相信一個人是很難做到的。但娘看得出來,這孩子大氣坦蕩,胸中自有丘壑,或有幾分邪,卻是邪到明處;亦有幾分惡,又惡得恰到好處。此事,端看你做何判斷了。”

上官攻玉含淚道:“娘,多謝您。”

“與娘還這般客氣做什麽?快去罷。”上官夫人笑著拍拍他。

上官攻玉心中沈墜的大石終於略略放下,走到門邊,正欲開門,忽聽得衣雪魂叫道:

“上官攻玉……”

他一驚,忙瞧過去,卻見衣雪魂兀自閉著眼睛,長眉輕蹙,口中喃喃夢囈。

上官夫人不由得一笑,瞧著他揶揄道:“看來,這丫頭做夢都恨著你呢!”

上官攻玉面上一紅,打開門走了出去。

蘭柔依的情形絲毫未有改善,面上青紫之色愈甚,看來尤令人憂心。上官攻玉踱至窗邊,輕吸口氣,面色沈重。

大夫到來後,認真診視了衣雪魂後,道:“這位姑娘的病若再耽擱半日,老夫便束手無策了。”當下擬出方子,吩咐馬上煎藥。

“攻玉哥哥,衣雪魂身上是否帶有解藥?無論如何,先救蘭姐姐要緊啊。”李心慈出聲提醒道。

“此事尚未查清,如何便認定是小魂因妒殺人?”薛九鼎不滿道。

“那……蘭姐姐怎麽辦?不能再耽擱啦。”李心慈急道。

“扶我去看看。”床榻之上突然傳出衣雪魂低弱的聲音。

薛九鼎大喜,忙上前仔細審視她的情形,激動道:“小魂,你可醒啦!你且躺著,服完藥再說。”

衣雪魂輕輕搖頭,掙紮著欲坐起,卻是周身軟弱無力。薛九鼎忙欲相幫,被上官攻玉搶先一步。

衣雪魂坐起後,欲拂掉上官攻玉的手,未能如願,反被他一下抱起走了出去。

薛九鼎一怔後攔在二人身前,一臉鄭重道:“小魂,容我問個問題。”

“薛大哥,請問。”

薛九鼎瞧瞧上官攻玉,又瞧回她,道:“你當真喜歡攻玉?”

衣雪魂楞住,不但衣雪魂楞住,其他人皆楞住,整個室內的空氣凝重而詭異。

“薛大哥,都什麽時候了,您還問……這個?”李心慈小聲道。

“今日我定要弄個明白!”薛九鼎眼也不眨的凝註衣雪魂。

衣雪魂終於回過神,輕咳一聲,側過臉,一下對上上官攻玉的眸子,忙又轉開去,強笑道:

“先看病人要緊,稍後,我定會回答你的問題。”

上官攻玉繞過一臉悵悵不樂的薛九鼎,來至蘭柔依的房間,將衣雪魂放置床沿,輕輕扶住她肩頭。

衣雪魂稍事振作,仔細端詳蘭柔依面色,又掀開她眼皮細看,心中略微駭異,默然不語。

“她怎樣了?”薛九鼎問道。

“她中了藥降。”

“什麽意思?”

“藥降乃降頭術之一,以藥下降,類似於苗疆毒蠱之術。”

“你如何看出?”

“她的眼白處布有黑色小點,此乃中了藥降的癥狀。好在她中的是蛇蠱,薛大哥定是給她服下了專解蛇毒的解毒丸,雖不致救她性命,也不致令她喪命。否則,倘若她中的是金蠶蠱,卻用解蛇蠱的藥,不但救不了人,反會令其提前喪命。”

眾人驚汗齊出。

“可是,我們從不認得什麽巫師啊!”李心慈不解道,“要如何才能救蘭姐姐呢?”

“找個功力更加高深的降頭師。”

“……”

“抑或帶她漂洋過海,遠走他鄉,愈遠愈好。一來,此術無法渡海,二來,距離愈遠,降頭師功力受時空阻隔,無法發揮催毒之效,便會逃過一劫。愈是極寒之地,蠱毒愈會陷入休眠,不得發作。”

眾人張口結舌。

“難道要讓蘭姐姐住到天山上去?”李心慈瞪大眼睛。

“若想保命,唯有如此。”

“衣姑娘……當真不能……救蘭姐姐麽?”李心慈囁嚅道。

“李姑娘認為我會高深的降頭術?”

“聽衣姑娘講得頭頭是道,怎會……怎會……”

“紙上談兵,李姑娘不曾聽說過麽?”衣雪魂疲累的嘆口氣,“況且,這降頭術往往不會當時便發作,少則數天、數月,多則數年,甚至十年、二十年,端看降頭師如何下降的了。蘭姑娘應是早就被人下了降頭,只是剛好趕在喝酒之後發作而已。”

“危言聳聽!”魏孤鴻驀然發言,“魏某從不信這些怪力亂神,什麽漂洋過海,極寒之地,不過是為達目的胡編亂造的歪理邪說罷了。趕走了蘭姑娘,受益者是誰?”

衣雪魂閉目一笑,道:“我曉得,你們懷疑是我下的毒,是不是?”

“不是你是誰?不要說什麽紙上談兵,這內裏陰謀機關來來去去只有你最清楚!你與那莫清寒本就是一路人,這裏除了你,誰也與暹羅教扯不上任何幹系!”

衣雪魂道:“我終於明白秦始皇為何焚書坑儒了。少師大人倘若當了皇帝,定然殺盡天下讀書人!”說著微微一笑,道:“如你所願,是我衣雪魂做的,你能拿我如何?”

“衣雪魂!”上官攻玉沈聲道,“是便是,不是便不是,此事由不得半點虛假,亦非逞強能夠解決。”

“我逞強了麽?我衣雪魂說是便是,不是也是;說不是便不是,是也不是!哼,我需要逞強麽?”衣雪魂傲然道。

“廢話少說,拿解藥來!”魏孤鴻伸出手去。

衣雪魂搖頭道:“對不住,沒帶。”

“你……”魏孤鴻拳頭握得咯咯響。

“小魂!你究竟怎麽回事?”薛九鼎急得直跺腳。

衣雪魂毫不在乎的一笑,回首瞧向上官攻玉,緊緊凝視他的眸子,清清楚楚道:“倘若全天下都與我為敵,你會如何?”

上官攻玉與她對視片刻,清晰道:“我只會做好我自己。”

衣雪魂澀然一笑:“曉得了,你從來不曾相信過我。我只說一遍,你信不信是你的事,與我無幹,如同我做沒做是我的事,亦與你無幹。罷了,我該走啦,誤了我的吉日良辰,你們就不怕莫清寒找來算賬麽?”

上官攻玉面色一寒,忽然將她拽回廂房,“砰”的一聲關上房門,上了鎖。

眾人只以為衣雪魂會大吵大罵,卻未料內裏一徑悄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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