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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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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煎好了,上官攻玉立在房門前,遲遲不進。上官夫人輕嘆一聲,端過他手中的藥盅,推門走了進去。

衣雪魂正抱膝坐在床上,見到她忙坐直身子,叫了聲:“伯母。”

上官夫人笑道:“好孩子,快趁熱將藥喝了。”

“多謝伯母。”衣雪魂含笑起身,接過藥盅喝完。

躲在門口的人均驚詫不已。原以為她定會一哭二鬧三上吊,死也不喝藥,不想,竟是如此舉重若輕。

“好,馬上泡個熱水澡,去去寒氣,再好生睡一覺,天亮便好多啦。咦?怎麽了?”上官夫人柔聲問道。

衣雪魂搖搖頭,眸中淚花輕噙,淺笑道:“伯母,您一定是天底下最好的媽媽。”

“傻話,莫叫你娘聽了去。”上官夫人愛憐的輕點一下她額頭。

衣雪魂順勢倒入她懷中,輕道:“我娘才不在乎,她天天忙著躲我爹呢。可是,我有時當真很想她。”

“傻孩子,沒有哪個當娘的不在乎自己的孩子,待你將來自己做了娘便明白啦。”上官夫人撫著她的長發,柔聲笑道。

“是麽?”衣雪魂仰頭笑道:“其實呀,在我娘心中,我爹爹始終占據第一位,我是第二,哥哥們第三。莫看我娘這些年一直在躲我爹,倘若哪天我爹死了,我娘定會毫不猶豫的自殺殉情。”

“你這孩子,哪有如此咒自己爹娘的?”上官夫人哭笑不得。

衣雪魂吐舌一笑,摟著她的要,道:“伯母不曉得,我娘一點也不像我娘,有時比我還要幼稚,好像一輩子也長不大。”

“淘氣!”上官夫人嗔道。

“瞧,我娘就從未這般說過我。”

“好啦,”上官夫人笑著拍拍她,道:“伯母也有一句話要問你。”

“伯母請問。”

“倘若全天下都與你為敵,你將如何?”上官夫人認真的瞧著她,將這個問題拋了回去。

衣雪魂直起身,亦認真的回望她,眼神果敢堅定,義無反顧道:“縱然全天下都與我為敵,我也絕不放棄!”

上官夫人眼眶逐漸濕潤,輕撫她柔嫩面頰,喃喃笑道:“好孩子,果然是個好孩子。”

衣雪魂歪頭笑道:“伯母,也是個極好的伯母。”

“又淘氣!好啦,熱水來啦,趕快泡澡去!”

“是!”

門口一幹人持續驚訝的瞧著這笑語歡言的一幕,不明所以。

上官夫人走了出來,輕輕關上房門,道:“不要打擾她,一切待明日再說罷。”

一行人各自回房。

誰料,次日清晨,上官攻玉推開衣雪魂的房門時,詫異的發現人去屋空,一時呆在當地,半晌動彈不得。

“衣雪魂……走了?”李心慈喃喃道。

“是畏罪潛逃了罷!”魏孤鴻面無表情道。

“你為何總與小魂過不去?你與她有深仇大恨麽?還是你嫉妒她?”薛九鼎橫著眼睛道。

“你胡說八道什麽?”魏孤鴻硬聲道。

“我胡說了麽?你的表現便如一個失去眷顧的十歲幼童,說十歲還擡舉了!”

“你!”

“我不與你費唾沫啦,我要找小魂去!”

“自然要找,她可是最大嫌疑犯!”

“哼!”

二人不歡而散。

正當此時,有人登門送貼,又是宋文岳邀東宮三少觀戲。

“豎子無聊!不去!”薛九鼎罵一句,拽著沈簫音出門尋衣雪魂去了。

魏孤鴻亦板著臉離開。

上官攻玉茫然站立片刻,覆又低頭望向手中請柬,突然眸光一陣閃動,立即喚來冉白與辛泉,趕赴侍郎府。

“少保大人準時光臨,宋某不勝榮幸之至。”侍郎府,宋文岳抱拳行禮。

上官攻玉回禮道:“不知今日宋大人唱的是哪一出戲?”

“呵呵,少保大人馬上便會知曉,定然會令少保大人無限驚喜。只是少傅大人與少師大人為何缺席?”

“他們要事纏身,走不開。”

“唔,可惜啊,他們看不到好戲啦!少保大人,請。”

上官攻玉隨他來至花廳,宋文岳為他斟上茶,道:“今兒這出戲極為特別,因此,咱們且不忙著看,先將心情調理好了再說,如何?”

上官攻玉略微環顧一下,道:“沒有其他人麽?”

“此次沒有,只因這出戲當真太美太妙,我委實不忍向外宣揚,只我們自己欣賞。”

上官攻玉微微一笑,不再出聲。

誰知這一耗便耗去了整個上午,用過午膳,宋文岳又端茶賞花的耗去整個下午,及至掌燈之時,方才領著上官攻玉來至內庭一間雅室,珠簾當空,花招繡帷,風透幽香。

“此地如何?”宋文岳笑問。

上官攻玉隨意頷首。

“少保大人興致不高啊!因何困擾?”

“在下好得很。”上官攻玉溫聲道。

“好,咱們直奔主題罷。”

宋文岳拍拍手,珠簾及粉色輕紗被兩名丫鬟分別撩起,觸目所及是一個豪華精致的象牙床,床上靜靜躺著一個貂裘覆身的少女,美目閉合,面色蒼白,正是衣雪魂!

上官攻玉拳頭緊握又松開,波瀾不驚道:“宋大人當真神通廣大,無所不能。”

“少保大人過獎了。宋某聽說柔依為此女下藥毒殺,一時心急,將她抓了來,想親自逼出解藥。無奈她一直昏睡不醒,我已請大夫看過了,應該快醒啦。”

話音落下不久,衣雪魂緩緩睜開了眼睛,茫然了片刻,坐了起來,一眼看到上官攻玉,忙走了過來,問道:

“這是何處?”

“衣姑娘不認得在下了麽?”一旁的宋文岳含笑道。

衣雪魂望向他,道:“你來作甚?”

宋文岳呵呵笑道:“此話好笑,此乃侍郎府啊。”

衣雪魂怔了怔,道:“你將我抓了來?”

“正是。”

“你要作甚?”

“解藥。”

“你也要解藥?”衣雪魂冷笑道。

“宋某今生雖不能娶柔依為妻,但也絕不能任人傷害她半毫!”

“好一個癡情男子!”衣雪魂哼一聲,隨手抽出瓶中一枝紅梅,拈花而笑,意蘊深長:“看來宋大人當真是忍痛割愛以成全有情人咯?只是,我為何半點也看不出宋大人的癡情表現在哪裏呢?抑或是宋大人深藏不露,我等凡夫俗子參詳不透?那又為何此時說出來呢?”

宋文岳瞧著她,眸光一點一點瞇起,輕柔道:“柔依不能死,她,絕不能死!”

“那就救啊。”

“拿解藥來!”

“我沒有,你讓我變出來?”說著,將手中的紅梅花瓣灑向半空,零零飄落,幽香盈室。

宋文岳眉峰一陣跳動,突然一把抓住她手腕。

“餵,你做什麽?”衣雪魂冷眼瞧著他,風骨凜然,並不掙紮。

宋文岳喘了口氣,突然仿佛受了某種刺激般,猛地攫住她雙肩,發瘋般的叫道:“你這個妖女!你說不說?解藥究竟在哪裏?快說!說啊!說!”

衣雪魂在他瘋狂的搖撼叫喊中暈了過去。

一直隱忍的上官攻玉驚駭莫名,突見他神情奇特的瞪著衣雪魂,憤怒的火焰在她臉上不斷逡巡燃燒,夾雜著近乎絕望的痛楚。那種感覺令他一陣詭異的熟稔,他的心陡然一沈,墮入冰底,雙拳不由得悄然緊握,就在宋文岳失魂落魄之際,一拳將他砸暈,迅速將一枚丹藥送入衣雪魂口中,抱起她來。

冉白與辛泉見機行事,當即將守在門口的侍從神不知鬼不覺的撂倒,趁著夜色掩護,潛出侍郎府。

冉白與辛泉趕了許久的馬車,衣雪魂方才悠悠醒轉,瞧著上官攻玉,輕聲道:“你救了我?”

上官攻玉不答,拿出水袋遞與她,看她喝夠了水,方命二人停車,將衣雪魂扶下馬車,眼前夜色蒼茫,長路無邊。

“化功散已解,你走罷,走得遠遠的,永遠也不要再回來。”上官攻玉背對她,低聲道。

“我走了,你怎麽辦?”

“我自有安排,你不必掛心。”

身後半晌沒有動靜,他忍耐著,直至一雙柔軟的手臂抱住他的腰,輕柔的嗓音在他背上響起:

“好,我走,再也不回來。你就當我從未出現過,就當這個世界上從未有過衣雪魂這個人。”話音落定,雙臂緩緩松開,背後再無聲息。

他驀然轉身,只見一個單薄影子在白茫茫中綽約遠去,淡渺如一縷月魂。他木然的遙註那個點,陡然間,心房中一點突如其來的劇痛迅速彌散全身,令得搖搖欲墜的堡壘轟然倒塌。他徹底崩潰,大腦登如茫茫雪地般一片空白,下一瞬,他已如飛般追了上去,轉眼立在她面前。

“攻玉?”她驚訝的瞧著他,面上是縱橫交錯的淚痕。

他的心再度痛了起來,猛地將她擁入懷中,小心翼翼的喘息。

“攻玉……”她仰臉而望,想要看清他,卻被他俯首吻上了紅唇。她嚶一聲,緊緊攬住他後頸,瞬間爆發的熱情令他陷入一個無限瘋狂無限甜蜜又無限痛苦的深淵,無法自拔。

激烈的纏綿仿佛永無停止,仿佛要將對方永遠永遠留在這一刻。

“等著我,”他在她耳邊輕語,“一定要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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