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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驀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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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下的路程總算平安無事。兩日後抵達上官夫人客居之所,稍作休憩。

上官夫人得知蘭柔依之事,亦是唏噓感慨不已,並大加讚賞。蘭柔依更是小女兒一般依進她懷中,柔婉的喚著“楓姨”,甚為親昵。

“你外婆總共就楓姨與你娘兩個女兒,不想你娘芳年早逝,你爹又一味外出經商,留下你一個孤苦無依,今後,你就在楓姨家住下,你爹若再要將你賣與旁人,楓姨可是不依。”

蘭柔依大喜,少不得又是一番含恩致謝。

上官攻玉一旁品茗靜觀,微笑不語。

“好啦,你媳婦回來啦,娘心裏的石頭也算落下了。”上官夫人含笑戲謔。

李心慈含笑道:“娘,若您身體許可,午膳後就上路罷。”

“娘的身體早無大礙,早就想家啦。只是,你們三位女兒家剛剛跟著他們奔波了數日,總要好生歇歇才好。”

“我們不妨事,一路上都是坐馬車,就像游山玩水一般。”蘭柔依善解人意道。

“我也不累。”沈簫音笑道。

“都是懂事的好孩子。好罷,用完午膳就上路罷。”

雖然主家極力挽留,一行人還是飯後出發了。

時值六月,樹蔭如蓋,荷塘飄香,一路景色宜人。再加身畔有數位小兒女陪伴,上官夫人突然動了游興,一行人駕著馬車悠哉游哉的四處游玩,半月後方才盡興,緩緩返往京城。

“明日就可到家啦。”一客棧中,上官夫人接過蘭柔依敬上的香茗,笑瞇瞇道。

“楓姨有沒有覺得勞累?”

“楓姨的身子骨沒有你們認為的那般嬌弱,游山玩水本就是開闊心胸,陶冶情趣,心情好了,身子自然便好了。”

“楓姨所言極是。”

薛九鼎打開一扇南窗,院中乘涼的客人們的高談闊論立時紛紛入耳,且讓他敏感的捕捉到了“東宮三少”四字:

“你們說東宮三少會去哪裏?聽說監國太子四處找尋,驚動了不少地方。”

薛九鼎吃了一驚,他們不在京城的這些日子,發生了何事?一轉頭,發現上官攻玉等人俱在凝神細聽。

可惜,那些客人只是飯後閑談,終不得要領。

“罷啦,橫豎明日便曉得了,此刻靜下心來歇息是正事。”上官夫人含笑道。

她話音甫落,一聲哨響,一件物事破窗而入,釘在食案之上,眾人連躲避亦來不及。細看那物,竟是個細小竹筒,一端削尖。

上官攻玉拔下竹筒,前後端詳一番,自內取出一張字條,上面寫著:“太子欲派爾等查清駙馬失蹤一案,據聞,駙馬是為花月宮所擄。”

眾人盡皆沈吟。

“這是何人所寫?衣雪魂?原來他一直在暗中保護我們?”薛九鼎不確定道。

“這並非她的字跡。”上官攻玉否定道。

“莫非真有高人暗中保護?他不曾騙我們?花月宮,怎麽?駙馬竟落入花月宮手中?那還有他的好日子過?”

“怎麽?那花月宮可怕得很麽?”上官夫人問道。

“唔,說可怕,倒不如說可鄙可恨。這花月宮乃江湖中最為臭名卓著的門派,迄今為止,無一人得見其主真容,亦不知是男是女,是鬼是魅,殺手鐧竟是出神入化的琴技,殺人於無形,且死時毫無痛苦之狀,反而甚為享受,仿佛那不是催命音符,而是天堂之風,當真詭異得緊。”薛九鼎說著縮了縮脖子。

“哦,那可鄙可恨之處在哪裏?”

“說它臭名卓著,是因為花月宮門徒大多為女子,只有少數男子,或為奴仆,或為玩物。其少主不知廉恥,不但盡享後宮,且還擄掠俊秀男子,連當朝駙馬亦不放過,朝廷能不極力剿殺麽?”

“原來如此,此亦江湖一害了。”上官夫人嘆道。

“這下可熱鬧啦,又是追魂山莊,又是花月宮,定要逼得我們進退兩難,四面楚歌不成!”薛九鼎無奈道。

“一個專擄女子,一個專擄男子,這兩大門派有何關聯?”上官攻玉凝思出聲。

眾人啞然。

“我看,大家也莫想啦,不若出去透透氣,將這些頭痛之事暫且拋至一旁,說不定回來之後便一下子豁然開朗啦。”上官夫人勸解道。

眾人覺得有理,魚貫而出。

客棧不遠便是一座竹林,清幽淡雅,涼爽宜人。步入竹林不久,便聽得幽幽笛聲入耳,淒清柔婉,千回百轉,哀而不傷,道不盡的纏綿悱惻之意。正餘韻裊裊,忽而琴音驟響,大開大合,豪邁開闊,英氣勃發。而後又是笛聲悠揚,似雪撫幽嶺,清風入雲……聽者無不中了魔般癡然凝立。

“這竹林中難道還有如此高人不成?”上官夫人如醉如癡道。

上官攻玉神智一清,道:“娘,我們上那邊走走,莫要擾了高人雅興。”

“說的也是。”上官夫人戀戀不舍的移步。

笛聲驟停。

“少保大人請留步。”

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突發而至,眾人回首,愕然見到一座竹亭之後緩緩轉出一名十六七歲的少年公子,優雅大氣,風華絕世,生平從所未見。

“乖乖不得了!一個大男人生得如此模樣,這不是人,而是妖啊!”楞怔過後,薛九鼎喃喃低嘆。

上官攻玉低聲道:“且帶我娘回去。”

薛九鼎恍然警覺,忙轉身與其他人帶著上官夫人回轉,耳聽得那少年公子冷笑了兩聲,道:

“少保大人怕了麽?”

薛九鼎雙眉一蹙,低聲囑咐冉白辛泉護送四位女眷,再與魏孤鴻遞個眼色,雙雙回到上官攻玉身畔。

“東宮三少果然名不虛傳,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少年公子悠然走近。

“咦?這聲音好像在哪裏聽過?你到底是何方神聖?報上萬兒來!”薛九鼎大聲道。

“我麽,”少年公子轉眸一笑,“你猜。”

“我……我猜什麽?又不是小孩子。”薛九鼎被那一笑看怔了眼,心中暗罵:“這小子絕對邪門!”

“猜不著麽?”少年公子幽幽嘆息一聲,幾乎將人的心也揪成一團,喘不過氣。

“你……”薛九鼎深吸口氣,索性閉目不答。

幾聲輕笑傳來:“少傅大人還是如此爛漫至性。”

薛九鼎忍不住睜開眼瞪他。“你……你究竟是……”

“衣雪魂。”回答他的是上官攻玉。

“什麽?”薛九鼎嚇得跳了起來,“他……他是衣雪魂?怎麽可能?一個那麽黑,一個……”白得像玉,浮腫全消。

粲然如明月的眸光移向上官攻玉,漫聲道:“少保大人是如何認出的?”

上官攻玉靜默不語。

“為何不說?”衣雪魂徐徐追問。

“認出便認出了,問這些作甚?”說話的是魏孤鴻。

“哦?少師大人莫非也認出了?”

哼一聲,算作回答。

“怎麽,難道就我未曾認出?”薛九鼎失神道。

“少傅大人不必傷心,原本就是兩個極端,你認不出亦很正常。”衣雪魂嫣然含笑。

“為什麽他們兩個就能認出?”薛九鼎忿忿不平道。

“因為你比他們兩個心地純良。”

薛九鼎低頭想了想,終於平衡了些。“那你這些日子去了哪裏?我們都很擔心你呢。”

“是麽?果真擔心?”衣雪魂瞥了旁邊一眼,雙眼直視前方,不失從容道:“少保大人可是巴不得我走呢,省得橫沖直撞給他添亂,是也不是?”

“哪有此事?攻玉也很擔心你呢,嘿嘿。”

“美人在側,紅袖飄香,每日只顧著卿卿我我,哪裏還會擔心一個可有可無的保鏢?你以為我信?”衣雪魂揚起雪花般的笑容。

“唔,那個……嘿嘿,啊,你尚未說這些日子都去了哪裏?”

衣雪魂頭微揚,淡淡道:“回去練功啦。”

“練功?你不是追那個追魂山莊的莊主去了?我們還以為你遭了什麽不測呢,原來竟是回去練功了?這……這也太扯啦!”

“原本就是要回去了的,那個字條你沒見到麽?至於莫清寒麽,追是追了,不過,叫他跑掉啦。”

“原來如此,追魂山莊的莊主竟然怕你,哈哈。”

“你不信?”衣雪魂側首瞧他,似笑非笑。

薛九鼎楞住,尚有一肚子疑問,但未等他再開口,一條人影倏忽而至,插在四人中間,恰好對上上官攻玉。

觸目所及是一張鷹形面具,只露一張薄唇與一雙眸子,眼神淩厲,寒不可測。

“閣下……”

上官攻玉一言未完,男子已冷哼一聲,轉過身去,對衣雪魂道:

“你輸了,便要跟我走。”

“好。但若你輸了,從今往後,不得再糾纏於我。”衣雪魂昂頭道,凜然難犯。

男子冷笑:“你絕對贏不了。”

衣雪魂緩緩一笑:“那便試一試。”

男子望著她,輕一揮手,一道黑影一閃,一個黑衣人立在他跟前,恭敬道:“主人。”

男子兀自眼望衣雪魂,一字字道:“你只需贏了他,我就放你走。”

“你小瞧我。”衣雪魂斜眼睨他。

“不信就試試。”

衣雪魂看向黑衣人,對方一抱拳,道聲:“得罪了。”先行出招。

衣雪魂只得出手抵擋,二人便交上了手,一黑一白兩道人影盤桓穿梭,飛沙走石,竹葉紛紛,令人眼花繚亂。

“怎麽樣?攻玉,能看出他們兩個誰輸誰贏麽?”薛九鼎忐忑道。

“目前看不出。”上官攻玉輕輕搖頭。

三人靜觀了半晌,突見上官夫人等竟轉而覆返,不由得大驚。

“娘!”上官攻玉低喚。

“娘聽得有打鬥之聲,不放心啊,不是你們就好啦,快走罷。”

上官夫人欲待上前來拽他,突覺疾風撲面,一塊碎石飛速而至。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白影後發先至,以身擋石,當場擊暈。

“衣雪魂!”薛九鼎駭然大叫。

未及有所動作,那名男子已閃電般抱起衣雪魂,如煙而逝,黑衣人亦消逝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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