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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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良久,眾人方如夢初醒,上官攻玉扶住母親,擔憂道:“娘,你可好?”

“娘無礙,只是那個孩子……娘害他受傷啦。”上官夫人喟嘆道。

“呃,衣雪魂是攻玉的保鏢,按說,救您也是應當的。”薛九鼎寬慰道。

“保鏢?看他倒像個大戶人家子弟,不像保鏢啊。”

“他是慧劍門的人,慧劍門在江湖中是數一數二的門派,氣派自然大了些。”

“哦。”

一行人回到客棧,正值晚膳。席間,薛九鼎一徑呆呆出神,一副食不下咽的神氣。

“餵,你怎麽了?”沈簫音問道。

“近日發生的事皆太過古怪,我委實想不通。”

“……那個衣雪魂,他當真是上官大哥的保鏢麽?”沈簫音喃喃自問,眼前依舊是衣雪魂的一言一笑,一舉手一投足,皆是那般撩人心弦,動人心魄,風流自如。

薛九鼎驚覺到她的異樣,心中一沈,料想衣雪魂那樣的人,對於懷春少女而言,便如媚藥迷香般沈溺不可自拔。

“咳咳,小音,衣雪魂不是簡單的人能駕馭得了的,他……他很邪魅。”沒錯,就是這個字眼——邪魅!男人生成那般,本身就夠邪魅的了!

“我……我不是……你誤會我啦……”沈簫音頓時語無倫次。

“我理解,我理解。”薛九鼎故作大方道。連自己都看癡了眼,更莫提沒怎麽見過世面的小姑娘了。

“那個衣雪魂確然是個光華耀眼的人物,”上官夫人碰碰上官攻玉,揶揄道:“比下去啦。”

上官攻玉微微一哂,不作一詞。

“只是,他做什麽突然回去練功?好好的保鏢也不做了,是不是在騙我們?”薛九鼎想到什麽說什麽。

“應該不是。”辛泉接口道,“當日秋兒姑娘曾說過,她師父之所以膚色黝黑,面目浮腫,是因中了什麽毒,須得練什麽功方能恢覆本色。”

“哦?這門功夫也邪門得很。”

眾人邊吃邊談,話題竟然大多是圍繞衣雪魂,直至洗漱安寢,且按下不表。

翌日晌午到達上官府,三人徑直入宮見了太子。

傳言果然不假,太子一直在找尋他們,正是要他們剿殺花月宮,救出駙馬,還皇室一個尊嚴。更撥了禦林軍給他們,隨時聽候調遣。

“太子動真格的啦,竟然撥軍隊給我們。唔,看來,一直想暗殺我們的不是他咯?”薛九鼎精神振奮道。

“或許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魏孤鴻一語凍結他的笑容。

“真是敗興!你一開口講話便是與我對著幹。”薛九鼎滿面不悅。

“真相總會一步一步浮出水面,當務之急,是做好眼前事。”

“我也曉得啊,我自己想想,自己高興不成麽?”薛九鼎翻個白眼。

“沒錯,高興便好。”上官攻玉微微含笑。

“人活一世,總要多想想開心的事不是?你們兩個,肯定比我老的快!”

上官攻玉拍拍他的肩,道:“你只管想你開心的事,解決問題,就靠我和孤鴻來罷。”

“咦?當我吃白食的麽?”

“吃白食亦是一種幸福。”

“我可不想叫小音看不起我!她本來就被那衣雪魂迷得暈頭轉向啦,再不抓緊,到手的鴨子也要飛了!”

“那就趕快抓緊罷。”

當晚,明月高懸,清輝如練。

上官攻玉正坐在書案後看書,忽聽敲門聲響,過去打開門,卻是蘭柔依盈盈立於門口。

“表哥,我可以進去麽?”她柔聲要求。

上官攻玉點點頭,側身讓她進屋,卻是令房門大開。

“你們幾時出發?”蘭柔依幽幽問。

“明日晌午。”

她點點頭,低首不語。

“柔依,要勞煩你照顧我娘了。”

“為何這麽說?你娘就像我娘一般,你不必說,我也會照顧。”

“多謝你。”

蘭柔依幽幽一嘆,似有滿腹心事。

“怎麽了?”

“你知道麽?”蘭柔依仰頭凝視他,“看著薛大哥對沈姑娘的態度,我好羨慕。”

“此話怎講?”

“你對我總是這般客氣。”

上官攻玉微微一笑,“性子不同罷了。”

蘭柔依又是一聲輕嘆,道:“我也是如此安慰自己。”

“莫要胡思亂想,天已不早,回去歇息罷。”

蘭柔依凝視他半晌,驀然撲進他懷中,緊緊抱住他的腰,臉蛋不住摩挲他的衣襟,似乎如此方能感覺他的實體。“知道麽?我有多害怕?”

“你怕什麽?”

她靜了一瞬,斷斷續續道:“便是如此抱著你,我也感覺你離我很遠,從來都是如此。當初我毀掉婚約,一方面是迫於父親壓力,但另一方面……”她微微仰頭看了他一眼,覆又貼於他胸前,輕聲道:“我想知道自己在你心中的分量,因此不惜出賣自己。”她苦澀一笑,“我本想等著你將我奪回來,倘若你當真那麽做了,我拼著做個不孝女,也定會跟你走!但你……絲毫動靜也沒有,就這般將我拱手讓人。那一陣子,我當真好恨你!”她說著流下淚來,情真意切。

上官攻玉微微動容,輕拍她肩背,柔聲道:“我並不知你的苦衷,一旦知曉你非自願,不就將你救了出來?”

“你並不知,可你也並未問我啊!你完全可以去問我,哪怕是氣急敗壞的質問、怒罵,我都高興聽,可你……什麽也不曾做。”

“對不住,我當真沒想那麽多,只以為你改變了心意,我自然不會強求。”

她酸澀一笑,“是,你就是如此,不會強求,仿佛與世無爭的高僧一般。我卻做不到。”

上官攻玉莞爾笑道:“我尚未看破紅塵。”

蘭柔依終於破涕為笑,輕捶他一下,嬌嗔道:“你還想做和尚去麽?”

上官攻玉執起她一只手,看著她:“倘若讓你如此不安,那都是我的不是,我會盡力改正。”

“倘若你能像薛大哥待沈姑娘那般待我,哪怕只有三分,我也知足了。”蘭柔依羞澀道。

“我說了,會盡力改,你還不放心麽?莫要煩惱了,回去歇息罷。”

蘭柔依點點頭,依依不舍的離開。

上官攻玉關上房門,剛剛回到書案旁坐下,忽聽得窗外“吃吃”一聲嬌笑,他怔了怔,推開窗子,但見噴薄的月光下一個黃裙少女笑吟吟的負手而立,仰頭望著他,芳華絕代,光芒盛舉,令人恍似身臨月宮仙境。

“請問姑娘……”

少女又是吃吃一笑,他的心驀然一跳,“你……衣雪魂?”

少女橫他一眼,嘟唇道:“總是瞞不過你。”繼而滿面歡喜道:“你不請我進去麽?”竟與昨日判若兩人。

上官攻玉猶自發怔,衣雪魂已將身一縱,自窗口一躍而入。

待得上官攻玉驚覺,正欲閃避,一個柔軟的身子已跌入他懷裏。

他一陣茫然,及至少女氣息幽幽游入鼻端,方大力一推,衣雪魂一下子撞上書案,痛呼出聲。

“你……你怎樣?”上官攻玉猛省到她剛剛重傷,忙上前,想扶她,又縮回手,竟如做錯事的孩童般手足失措。

“自然很痛,好重的手!”她撫著肩頭,回眸睨他,似喜佯嗔,女兒嬌態,顯露無遺。

“你……是如何出來的?”他移開目光,問道。

“裝暈,伺機逃跑。”

“那男子是誰?”

“一個大對頭。”

“……”

“不信?那就當他喜歡我罷。”她大大方方道。

上官攻玉錯愕。

她啟齒而笑。

“你既重傷在身,理當在家好生休養,深更半夜跑到此處作甚?”

“唔,”衣雪魂望望窗外,道,“我想來看看上官府的月色與從前有何不同,”說著抿嘴兒一笑,湊近他臉龐,嗓音輕柔,吹氣如蘭:“誰曾想,竟看到了一幅比月色還要纏綿悱惻的好景致,倒是不虛此行。”

上官攻玉退後一步,正色道:“請好生說話。”

“哦,”衣雪魂揚揚眉,頷首道:“男女授受不親,我忘了少保大人兼做教書先生。不過,方才我見到少保大人與其表妹抱得可是緊得很哪。”

“你……”

上官攻玉正欲斥責,忽聞門上隨著敲門聲傳來母親的詢問:“玉兒,你尚未歇息麽?娘有幾句話要說。”

房內二人僵立互望。

“玉兒?”

“娘,您稍等。”上官攻玉指指床榻,便去開門。

“等等!”衣雪魂一把扯住他,神情竟然甚為緊張。

“玉兒,怎麽了?快開門。”上官夫人的聲音已滿是疑惑。

衣雪魂咬咬牙,驀然奔至窗邊,一縱而出,想是牽動傷處,只聽得一聲低呼,再無聲息。

上官攻玉神色一窒,欲過去查看,卻被母親的聲音拉了過去,只得先去開了門。

“娘,這麽晚了,有何事?”

“娘睡不著,見你這裏亮著燈,就想與你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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