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驅蛇

關燈
整個吉祥客棧在黑夜中便如一座巨大的地府,窗格子上搖曳的樹影毫無詩意,盡顯鬼氣森森。

蘭柔依膽戰心驚的躺在床上,側頭望了眼身畔的沈簫音與李心慈,呼吸均勻,已然熟睡,她羨慕之極。好容易挨到後半夜,終於難敵困倦,睡了過去。

或許只是剛剛睡著即驀然驚醒,觸目便看到一條巨大的蛇影在窗紙上翩然起舞,她駭然欲絕,連驚叫也噎在喉中。而後,在窒息的恐懼中看著一個黑色影子緩緩上升,直升至蛇的高度,眼看便要破窗而入。她再不遲疑,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嚇得沈簫音與李心慈一骨碌坐起,門板應聲而開。

“柔依,怎麽了?”上官攻玉等人破門而入,趕到床前。

蘭柔依兀自一臉驚恐的瞪著窗戶,面白如蠟,顫顫低語:“蛇,人影,不見了……”

眾人隨之看過去,一片發黃的窗紙,風吹得呼啦啦作響。

“柔依,是不是做噩夢了?”上官攻玉關切道。

“不……我看見了,真的看見了……”蘭柔依失魂落魄的低喃。

“好,我們出去看看。”

“我也去。”蘭柔依驀地抓住他的手,緊之又緊。

“好罷,要小心。”

眾人追了出去,來到窗子下面,一無所見,且客房在二樓,離地尚有數尺。

正凝神間,又是一聲慘呼刺穿夜色遙遙而來,眾人心神巨震,循聲而去。

眼前景象令人發指。

數不清的小兒手臂粗的大蛇蜿蜒爬行,簌簌作響,腥臭逼人,其勢之壯觀可怖曠古絕今。眨眼間,群蛇紛紛滑入一個水塘,不斷扭身翻滾,整個水塘竟像是燒開的沸水般,蒸騰不休。

三位女眷開始作嘔。

下一刻,群蛇竟然卷托起一個人體上了岸,嚇了眾人一跳,再定睛瞧去,是個女子,面色蒼白,雙目緊閉,早已昏厥。

群蛇托著女子蠕蠕而行,眾人紛紛扭頭,不忍直視。

“女兒!我的女兒!救救我的女兒!”一聲哭叫由遠而近,一個五旬老者倉皇而至,沖著眾人打躬作揖,苦苦哀求:“求諸位救救我的女兒,她明日就要出嫁了,看在小老兒收留各位的情分上,莫要見死不救啊!”

“你是客棧老板?”薛九鼎問。

“正是,正是。”

眾人面面相覷,以他們如今的功力,要在瞬間制服這些毒物,當真是異想天開,弄個不好,自身難保。

眼看蛇陣飛速遠離,客棧老板已是老淚縱橫,上官攻玉喃喃道:“姑且一試罷。”自懷中摸出一把鋼針,扣在掌心,凝神片刻,驀然出手,鋼針呈扇形直奔蛇陣。

但聽得“噗噗”數聲細響,蛇陣轉瞬大亂,一股濃烈的腥臭之氣迎面撲來。

一招得手,眾人心神大震,如法炮制。漸漸的,群蛇死的死,溜的溜,那少女終於安全脫險。

眾人大喜,正欲奔過去查看,驀地裏一聲冷哼傳來,聽在眾人耳中,恍似冰刀霜劍,寒栗暗生。

“那……是誰?”蘭柔依戰戰兢兢的問。

眾人環顧左右,除了月光如雪,水塘溢波,別無其他景致。

“或許他走啦!”薛九鼎舒口氣,不免得意道:“吃了敗仗不走,留下慶功麽?哈哈,小音,我們東宮三少如何?這還是小試牛刀呢!”

“嗯!的確厲害。”沈簫音眸中終於閃現一絲崇拜之光。

“那是!不然如何當太子的老師?”薛九鼎愈發不知太陽打哪邊出來了。

“咦?攻玉哥哥?”傳來李心慈疑惑的聲音。

薛九鼎向上官攻玉瞧去,道:“怎麽了?你怎地一點也不開心?”

上官攻玉苦笑道:“惹惱了追魂山莊,你還能開心的起來麽?”

“追魂山莊?”薛九鼎驚叫,“這都是追魂山莊在裝神弄鬼?”

“不然呢?”

薛九鼎望望蛇屍,想起方才一幕幕,除了追魂山莊,又有誰能將如此巨大的蛇陣操控自如?

“我怎地不曾想到?那你還出手?”

追魂山莊在江湖中雖與慧劍門齊名,其實力卻深不可測。莊主莫清寒鮮少露面,無人得見其真實武功,只知惹上了追魂山莊,無異於一腳踏進了鬼門關!

上官攻玉嘆道:“總不能見死不救。”

“餵,你……”薛九鼎瞅瞅沈簫音,輕咳一聲,湊近他,悄聲道:“我們可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之前一直為不明人士追殺,現下又惹上追魂山莊,你活得不耐煩啦?你死了,你那嬌滴滴的表妹怎麽辦?我可不想死,我還要和小音雙宿雙棲,長命百歲呢!”

“誰說你會死?”

“那……啊!不好!”薛九鼎驀然一拍大腿,直著眼睛道:“飛刀寄簡,還記得麽?上面畫了條蛇,是不是也是追魂山莊所為?”

上官攻玉再度嘆息:“你才想到麽?”

薛九鼎怔了怔,嚷嚷道:“餵,你是在拐著彎罵我笨麽!”

“豈敢。”

薛九鼎瞪他一眼,為了證明自己不笨,歪頭思索道:“當日衣雪魂追了出去,定是也想到了。與追魂山莊比肩的只有慧劍門……呀,那衣雪魂如今到底是死是活?已過去這許多日,他音訊全無,恐怕是兇多吉少呀!”

上官攻玉突然憶起衣雪魂似乎也很怕蛇,面上不禁沈下幾分。

“還有!”薛九鼎不斷證明自己不笨,“追魂山莊的莊主顯然早就盯上蘭姑娘啦,否則,也不會飛刀示警。唉,如此說來,即便我們方才不出手,他遲早也不會放過我們的,是不?”

“因此,事已至此,莫如放手一搏。”上官攻玉道。

“繞這麽大個彎子,你就是在顯示比我聰明。”薛九鼎哼道。

上官攻玉不理他,輕喃道:“令人想不通的是,這些日子,他為何毫無動靜?”

“是呀是呀,拋開方才不論,這些日子他做什麽去了?當真奇怪得很。既說了‘近之者死’,為何又不再有任何動作?你們可是一直‘近’得很哪!”薛九鼎瞄瞄蘭柔依緊挽上官攻玉的手臂,意味深長的笑。

“表哥……”蘭柔依惶然不安的更挨緊上官攻玉,只差沒躲到他懷中去。

“蘭姐姐你不必害怕。”李心慈勸慰道。

上官攻玉輕瞥薛九鼎一眼,不動聲色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一切照舊便是。”

“可是,衣雪魂究竟去了哪裏?但願他平平安安,能再回來做我們的保鏢。”薛九鼎略生懷念之情。

眾人說話的當口,客棧老板已叫人將女兒自腥臭的蛇陣中抱了出來。

“多謝各位大俠救命之恩!多謝!”老板不住叩頭謝恩。

“老人家不必多禮。”上官攻玉扶起他,“其實救您女兒的是您自己,倘若不是老人家體恤我等,收留我們,亦不會如此了。”

“沒錯,”薛九鼎被那聲“大俠”叫得輕飄飄的,呵呵笑道:“贈人玫瑰,手有餘香,老人家一定後福無窮。”

“多謝大俠!多謝大俠!驚擾各位大俠多半夜,請大俠們回屋安寢,明早,小老兒定會盛宴款待,重金酬謝。”

“那怎好意思?”薛九鼎咧嘴笑。

“大俠們請。”

盛情難卻,眾人回到客房,天已微明,各自稍歇。

醒來已是紅日高懸,整個客棧依舊靜若深夜。

“奇怪,他們尚未將盛宴準備好麽?”薛九鼎一邊洗漱一邊詢問。

上官攻玉與魏孤鴻對望一眼,忽而疾步打開房門,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但見客棧老板一家四口,加上夥計共計十口人,盡數死於非命,屍體整齊排列一行,遍布走廊,屍身上蓋一幅長長白綾,上書六個血紅大字:“多管閑事者死!”一條死蛇赫然盤於一端。

眾人只覺一股寒氣自腳底徐徐上升,直達發梢,炎炎夏陽亦沖不走彌漫的陰測之氣。

“此地果然不宜久留啊。”薛九鼎喃喃道。

“表哥,我們快走罷。”蘭柔依蒼白著臉,顫聲道。

“好。”

薛九鼎更是一把抓起沈簫音的手,搶步而出。

眾人繞過屍體,出了客棧,迎著朝陽,長舒了口氣。

“實在想不通啊,蘭姑娘是如何叫追魂山莊的莊主看上的?”薛九鼎費解道。

“我……根本不認得什麽追魂山莊的人。”蘭柔依害怕的輕聲辯駁。

“你自然不認得。唔,那就一定是你芳名遠播,連江湖中數一數二的一方霸主也為之傾倒啦!”

蘭柔依面色通紅,忍不住輕斥道:“你莫要口無遮攔。”

“唉,我是實話實說啊,但凡見過你的男人不都如此?否則,攻玉為何對你念念不忘?自然,我除外。”他握緊沈簫音的小手,面上一片堅貞。

沈簫音粉面一紅,用力掙脫。

蘭柔依聞言,一雙明眸柔情無限的凝註在上官攻玉臉上,輕聲道:“表哥,我絕不再負你。”

上官攻玉微微一笑,輕頷首:“我知道。”

那一笑,直令蘭柔依芳心大動,竟不顧眾目睽睽,將身依進他懷中,柔聲細語:“多謝表哥肯原諒我,我原以為這一輩子也不可能,感謝老天再給我一次機會……”說著已是珠淚漣漣。

“不要自責了,那不是你的錯。”上官攻玉柔聲安慰。

蘭柔依埋首他懷中,哽咽不休。

眾人見此情景,摸摸鼻子,先自上了馬車。

“攻玉哥哥,快上來罷。”李心慈打開車門,喚道。

“好了,他們等著呢。”上官攻玉輕拍蘭柔依的肩。

蘭柔依這才直起身,含羞而笑。

------題外話------

先將明天的前兩章傳上,明晚上再傳後兩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