綰顏渾渾噩噩朝竹苑走去，胸腔裏的怒意亟待宣洩。

司徒空竟然先一步把師傅擄走，還用她的性命要挾她，讓她去找姬憂兒商議，不，不是商議，而是想借她的手殺了姬憂兒。

他以為，她還是以前那個任由他掌控的綰顏，她可以為了師傅不問青紅皂白的再次濫殺嗎？

不，不會了，再也不會了，她已經錯過一次，絕不再重蹈覆轍。

如果真要在師傅和姬憂兒之間做一個選擇的話，她會毫不猶豫的選姬憂兒，因為她才是那個能改變現今局勢的人。

如果師傅還在，一定也希望她這麽做。

對不起，對不起師傅。

除了道歉，我依然什麽都不能為你做。

綰顏祭出腰間皮鞭，把滿腔的怒氣和無奈，盡數化作澎湃的煞氣，在靈力的掩護下大肆破壞著眼前的一切。

為何總要讓她做抉擇，為何要讓她眼睜睜的看著自己釀成的錯誤，報應在別人身上。

為何死的人不是她。

綰顏瘋狂的破壞著竹苑的一切，像一只困獸在找尋出口，然而面對巨大的牢籠，她的任何反抗都成了徒勞，她除了見證一次次的失敗和壞人一次次的得逞，什麽也做不了。

“啊···”

聲嘶力竭的長嘯，徹底將周圍的一切活物都毀滅，也將她徹底震暈了過去。

紛飛的竹葉徐徐落下，四周一片狼藉，白色身影下的刺目嫣紅，讓本就蕭索的情景更加頹靡。

再醒來，已是午夜時分。

耳畔有誰在喚著她的名字，恍惚視線逐漸清明，姬憂兒焦灼的面龐映入眼底。

沒等對方問詢，她便失神的喃喃道：“對不起，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姬憂兒先是一怔，隨即握著她的手一個勁搖頭：“晚了便晚了，我們可以從長計議。”

綰顏頹喪搖頭：“沒用的，他什麽都知道，他什麽都能快人一步，我們終歸不是他的對手。”

姬憂兒不再與她爭執，只道：“休息吧，你太累了。”

綰顏定定的看著她，眼中湧上濃濃的愧意。

她收回視線，輕輕的閉上了眼睛。

姬憂兒看了她一眼，關上門出去了。

“如何？”顧言川一臉愁容。

姬憂兒搖頭，神色凝重：“綰顏的狀態很差，宋前輩落到司徒空手裏，我們什麽仰仗都沒有了。”

“該死！”顧言川一掌拍碎了玉桌，“他到底想要什麽？”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宋前輩的命和黃天瑜是連在一起的，他應該很快就會來了，到時，我們就知道司徒空要什麽了。”

顧言川凝重的看了看她，擔心道：“我怕在他趕來之前，司徒空就要對你下手了。”

“他要真想對付我，我還能見招拆招，怕的就是他遲遲不肯動手，時時讓我提心吊膽。”

顧言川恨恨的攥緊手掌，眼中的殺意像是要把入目之物都斬殺幹凈。

枯月嶺。

“盟主，屬下已經把消息散播出去，魔盟上下充斥著現任盟主是傀儡的流言，有些膽子大的結伴潛入盟主住所，大有一探究竟的趨勢，越來越多的人消失在盟主的大殿裏，照這樣下去，盟主的擁護者們很快就要倒戈了。”

“做得不錯。”黃天瑜背對著他，目光幽深。

韓風怯怯的覷著他的背影，斟酌著開口：“短時間的動蕩尚且掀不起風浪，怕只怕時間久了，遲遲無人主持大局的話，場面必將混亂不堪，不利於掌控。”

黃天瑜轉身看向他，眼底分明一片沈靜，韓風卻覺得他能看進他心裏去，讓他不由脊背發寒。

“正值用人之際，本尊自然不會虧待你。”黃天瑜將手諭遞給他，“這是本尊給你的任命書，沒有本尊的時候，一切全憑你做主。”

韓風怔楞了一瞬，隨即感激道：“屬下、屬下多謝盟主賞識，屬下定當竭盡所能為盟主排憂解難。”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

“自然是肅清魔域，為接下來的大戰做準備。”

“去吧。”

“是。”

韓風雙手捧著手諭，畢恭畢敬的退了下去。

黃天瑜隱入黑暗中，垂眸看著腰間的玉牌，幽藍色的光芒似乎有些微弱，絲絲縷縷的微光飄蕩著，如風中殘燭，很快就要熄滅。

他緊了緊玉牌，慢慢的把它貼到胸口上。

玉牌的光芒倏然亮了一下，顫抖著像是要沖破束縛，黃天瑜駭然的表情還來不及收回，掌心的玉牌碎了。

微光沖破束縛的那一刻，化作點點星芒緩緩墜落消散。

“雅青！”

黃天瑜惶恐的伸手挽留，卻只握住一片虛無。

他眼底的慌亂頃刻化作狠厲的殺意，消失在了原地。

當黃天瑜出現在司徒空面前時，他一點也不詫異，十分客套的寒暄著，猶如多年未見的友人。

“我以為我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

“她在哪？”黃天瑜不屑與他虛與委蛇。

“你霸占了她幾百年，我只不過借用了這麽一會兒，你都等不及嗎？”司徒空溫和的笑著，眼底卻是一片冷意。

“說吧，你想要什麽？”

“交出玲瓏塔，可保宋雅青無恙。”

黃天瑜冷眼覷著他，像是聽到笑話般扯了扯唇角，“無恥之徒，不配染指玲瓏塔。”

“配不配的已經由不得你做主了，宋雅青是你的過去，姬憂兒承載著你的未來，她們兩個都在我手上，我實在想不出，你還有什麽籌碼和我討價還價。”

黃天瑜眸色一凜，握緊了拳頭。

“你是知道我的，但凡沾染了魔氣的東西，再稀罕我也不要，宋雅青的殘魂已經被你汙染了，我留著她根本一點用都沒有，乖乖交出玲瓏塔，咱們一笑泯恩仇。”

“若本尊不交呢？”

“宋雅青即刻就會化為灰燼，永世不得超生。”

黃天瑜惡狠狠的瞪著他，恨不能用眼神把他殺死。

“我一向敬重強者，而你又是強者中的強者，按理說是不該被我制約的，你當初想利用宋雅青對付我，卻不小心作繭自縛，說來也是可笑，外人眼裏十惡不赦的魔頭，竟然還有如此溫情的一面，當真稀奇得很吶，哈哈哈···”

“閉嘴！”

“寂無掣，你不覺得玲瓏塔是我們共同的機會嗎，消失的九陰靈芝興許就藏在那裏面，你打開它，既能救活宋雅青，還能消除我們之間的仇恨，還仙魔兩界一個太平盛世，一舉三得的事，你為何執意逆天而行呢？”

黃天瑜冷哼：“收起你那套假大空的說辭。”

司徒空的笑容依然親和，他循循善誘道：“行，我不說那些空話，我說點實際的，這麽多年過去了，你記憶中的宋雅青可還清晰可見？”

黃天瑜默默的攥緊手掌，隨著體內煞靈的消散，他越來越記不住她的樣子，唯有在看著她的虛影時，記憶才能重新喚醒。

可現在，他連支撐她虛影的能力都沒有了。

他很怕自己在臨死那一刻，徹底忘記她。

司徒空並不想聽他的答案，他隨意捏了個訣，身後的密室緩緩打開。

在黃天瑜驚愕又殷切的眼神中，宋雅青款步朝她走來，眉目清雋，秀鼻薄唇，粉撲撲的小臉上寫著‘嬌羞’二字。

這是她重回魔域時，每次見他都會有的表情。

他好想再抱一抱她。

“寂無掣，你為什麽不來找我，我一直在等你。”

“你還敢回來，我非殺了你不可。”

他記得當時的他已經得知了真相，被她愚弄的挫敗和憤怒一直郁結於心，他暗自發誓，再見到她，一定要殺了她。

“好啊，你有本事就真殺了我，你別後悔！”她氣呼呼握緊劍柄，一張臉氣得通紅。

當時的他是多麽的愚蠢，竟看不出她對他的喜歡，真的出手傷她。

如果能重來，他一定不會這麽做。

明明他現在是旁觀者，明明知道這是司徒空制造的幻境，可他還是忍不住朝她走了過去，身體與幻境裏的自己融為一體。

他一把將她擁進懷裏，柔聲說出心底一直沒機會說出的話：“雅青，我喜歡你。”

“你、你說什麽？”宋雅青錯愕至極，分明前一刻還劍拔弩張的。

“我後悔了，我不該讓你走的，我們走吧，離開這裏，離開所有的紛爭，找一片凈土，永生永世在一起，不問世事，只爭朝夕。”

宋雅青近乎癡迷的看著他，小心翼翼的問詢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是，我早就想說了，我怕現在不說，以後便再也沒機會了。”

“那···你、你先親我一下，我看看你是不是認真的。”宋雅青紅著臉，迫切想要驗證他的真心。

黃天瑜毫不猶豫的吻了她的臉、額頭、鼻尖，最後才落到唇上。

雖然都只是輕輕一點，但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虔誠。

宋雅青笑了，笑得那麽甜，那麽滿足。

黃天瑜再次把她擁進懷裏，好想就這麽一直一直困在幻境裏，再也不出去。

司徒空冷冷的看著黃天瑜甘願墮落在幻境之中，唇角噙著嘲諷的笑意。

他緩緩的擡起手，帶笑的眉眼寫滿了殘忍，手掌輕輕一掃，瞬間刺破了幻境。

黃天瑜的懷抱倏然一空，溫暖消失的那一刻，心也隨之消散了。

視線所及，只剩下那個拳頭大小的藍色魔魄···

他頹然跪坐在地，昔日不可一世的氣勢蕩然無存。

司徒空淡笑道：“交出玲瓏塔，宋雅青一定會回到你身邊的。”

“如你所願。”

黃天瑜搖晃著站起身，失魂落魄的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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