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憂兒坐在床榻邊，靜靜的看著綰顏安靜的睡顏，伸手替她撫平眉間的不安。

“綰顏，你為什麽要把自己困在過去，你好傻。”

綰顏在約定的時間遲遲不出現的那一刻，她就已經有不好的預感，等不到她，便四處找尋，終於打聽到，她被司徒空叫走了。

那一刻，顧言川和她都絕望了，司徒空興許知道了他們的計劃，打算拿綰顏殺雞儆猴。

當他們在竹苑發現她的時候，她又急又怒，生怕綰顏因她而死。

還好她醒來了，計劃雖然失敗，但人無恙。

她一直都知道綰顏有心結，卻不知心結因何而起，直到沈念禾說出綰顏和宋雅青的關系，她才恍然大悟。

站在綰顏的立場，她確實很為難，一邊是需要效忠的盟主，一邊是她敬愛的師傅，司徒空慣會蠱惑人心，單純的綰顏又怎是他的對手。

宋雅青的死有她推波助瀾的原因，但她同樣也是受害者，這麽多年來，她一直心懷內疚無法釋懷，背負著沈重的枷鎖繼續替司徒空賣命。

是她的出現讓綰顏得知了司徒空的野心，也知曉了宋雅青之死的真正原因，她該是多麽絕望啊。

如今宋雅青又被司徒空擄走，歷史重演，他應該又給了她抉擇，她還是逃不開這個詛咒。

綰顏悠悠轉醒，姬憂兒看向她的眼神除了心疼，還有滿腔的憤怒。

她問：“司徒空可是讓你在我和宋前輩之間做抉擇？”

綰顏眸色一驚，“你如何知道的？”

“司徒空巧立名目奪走宋前輩的煞丹，如今又先一步搶走宋前輩，除開制約黃天瑜之外，肯定還想讓我用煞丹交換宋前輩。”

綰顏眼底湧上一絲悲涼，無力的頷首：“他想讓我把你帶到他身邊，借你的身體和煞丹讓師傅重生。”

姬憂兒死死的攥緊手掌，眼中的怒意猶如滔天巨浪。

“可我知道，一旦他得逞，你和師傅都會死。”

姬憂兒看向綰顏，心中五味雜陳，“對不起，如果沒有我，你應該不會這麽痛苦。”

如果不是她的亂入，便不會掀起這麽多的風浪，那些被時間淹沒的真相和懷疑，便永遠都埋在心底，不去看不去想，便也不會痛。

可是，她來了，那些被埋藏在心底的傷疤一點點撕裂，再次鮮活的橫亙在眼前，讓人無處可逃。

如果綰顏依然仇視她，她也不會這麽難以抉擇。

“我遲早要面對的，我只是覺得自己太沒用了，不管機會出現多少次，我都無能為力。”

姬憂兒何嘗沒有這樣的無力感，司徒空太卑劣了，她一點都看不透他。

姬憂兒心疼的撫著她的頭，“如果司徒空的目標是我，你無需為難，我可以應付的。”

綰顏搖頭，眼中似有什麽情緒在升騰，“既然都是無能為力，那我便做最正確的抉擇。”

“你···想怎樣？”

“我會保護你，不會把你交出去。”

“綰顏···”姬憂兒心酸的厲害，她何德何能。

“如果師傅在場，一定也希望我這麽做。”綰顏定定的看著某處，眸光越來越堅定。

綰顏能做出這樣的選擇，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的雙修之法已經在仙域得到了一定的推廣，肯修習此法的弟子們也在穩步上升，她的聲望也隨之水漲船高。

如今，除了以孟承天為首的頑固派，大部分弟子已經站在了她這邊，如果司徒空真想魚死網破，那些人便是最大的助力。

反觀宋雅青，且不論煞丹能不能救活她，就算救活了，因為與魔頭有染這個傳聞，短時間內也沒法洗清嫌疑，更不可能回歸仙盟，更何況，司徒空一點也不想讓她活。

就算所有人都不救她，黃天瑜也一定以命相搏。

綰顏選擇保護她，確實是目前能做的正確抉擇。

“謝謝你，綰顏。”姬憂兒不想矯情。

既然她下了那麽大的決心保護她，她一定不會辜負她。

“你且放心，黃天瑜絕不會讓宋前輩有事，而我也一定會找到九陰靈芝，幫助宋前輩重回仙盟。”

“但願吧···”綰顏的眼中充滿了澀意。

姬憂兒剛回屋，黃天瑜就來了。

他曾說過，等時機成熟便來見她，徹底和司徒空開戰。

看來，時機到了。

“您可是已經準備好了？”她直奔主題。

“差不多了。”他眉眼間盡顯疲憊。

姬憂兒蹙眉憂心：“您···還好吧？”

黃天瑜沈沈的看著她，視線再無往日的犀利。

這讓姬憂兒越發擔心，他闖入虛空救她，應該耗損了不少元氣，往日的威風如今全化作了虛弱。

黃天瑜收回視線，寒聲道：“你且記住答應過我的事，莫要食言。”

姬憂兒怔楞了一瞬，想起了她發誓找尋九陰靈芝的事，趕緊點頭：“我絕不會食言，一定會找到九陰靈芝救宋前輩的。”

黃天瑜再次看向她的眼睛，似乎用盡了所有的信任，平靜道：“我能相信你嗎？”

“能，自然是能的。”

“好。”黃天諭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裏碎裂的玉牌，又道：“還有一件事，你也一並應了我。”

“您盡管說，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顧言川回來的時候，黃天瑜已經走了。

姬憂兒失神的看著某一個地方發楞，顧言川喚了她好幾聲都沒回應。

“憂兒？”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姬憂兒回神，眼中湧上一層薄霧，顧言川心臟一緊，急急握住她的手問：“你怎麽了？可是出什麽事了？”

姬憂兒又想起了黃天瑜眉宇間的疲憊和虛弱，心臟忍不住抽痛起來。

“黃天瑜要用玲瓏塔交換宋前輩。”

“玲瓏塔！”顧言川如臨大敵，“傳聞中集怨氣和戾氣的枉死之地，亦是匯聚了眾多天材地寶的秘境？”

姬憂兒凝重頷首，“對，就是那個讓所有修士都趨之若鶩，哪怕丟掉性命也要一探究竟的地方。”

顧言川的記憶再次湧上識海。

“玲瓏塔第一次現世，便引來仙魔兩族的爭奪，為了秘寶，所有人都淪為了欲望和野心的奴仆，與同門兵戎相見，對尊長拔刀相向，一時間血流成河，哀嚎遍野，人間煉獄不過如此。”

“如果不是神秘人拼死封印了那裏，哪裏有現在的安定，原來那個神秘人就是黃天瑜，而讓司徒空絞盡腦汁，不惜編造黑白澗謊言也要得到的，竟然也是玲瓏塔，它實在不該再出現。”

“可是，我們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而且，黃天瑜命不久矣。”

姬憂兒神色哀傷，他的疲倦不是因為無法把控全局的挫敗，而是他身體裏不斷流失的煞靈。

他想把所剩不多的煞靈，用來開啟玲瓏塔，他是抱著必死的決心與司徒空抗衡的。

顧言川驚愕的看著她，好半晌才道：“如果他死了，那就沒人能對付司徒空了。”

“所以我們才需要玲瓏塔。”

“可是，玲瓏塔一旦開啟，必定又是一番血雨腥風，他為了宋雅青一人便要置所有人於不顧，這與司徒空的惡行有何區別？”

“不，不會的，仙魔雙修的弟子長期與煞氣作伴，一般的怨氣和戾氣不會影響他們的心神，若是放任司徒空掌控全局，我們同樣在劫難逃？”

顧言川猶豫著，眼中的掙紮和糾結牽扯著姬憂兒的心。

除了孤註一擲，他們真的沒有退路。

“言川，司徒空只有掌控了絕對的主導權，把我們的所有掙紮都扼殺完，才會徹底放下戒心，只有在那時候，我們才能找到他的破綻，一招制敵。”

顧言川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姬憂兒繼續道：“如果放任司徒空變強，仙魔兩界亦不得安寧，玲瓏塔雖然邪惡，但遠遠比不過人心的險惡，司徒空必須死，而我們只有一次機會。”

顧言川攥緊雙手，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好半晌他才問：“你們可有計劃？”

黃天瑜離開雲崖閣之後，找到了軒轅無極，身體越來越虛弱的事實，已經容不得他再耽誤。

“三日後玲瓏塔再現，是福是禍全看你們了。”

“您想好了嗎？”軒轅無極有些擔心他的狀態，“這樣一來，您就沒法完成夙願了。”

黃天瑜眼底的憂傷匆匆閃過，想起司徒空給他設的幻境，他扯了扯唇。

他想對她說的話，想做的事都已經做完了，他還奢求什麽？

“自然有人替我完成，只管按計劃便是。”

“好，在下必定全力以赴。”

黃天瑜平靜的看著他，“記住，不到最後時刻，你一定不能出現。”

“好。”

“韓風留不得，一並把他除掉。”

“好。”

黃天瑜垂眸想了想，覆又擡頭：“九陰靈芝若是尋不到，便把她···”

“一定會找到的，您大可相信姬憂兒。”

“但願吧···”

他揚起頭看向了窗外，視線似乎穿透了雲層，一直飄向了遠方。

軒轅無極靜靜的看著這個臭名昭著、無惡不作的大魔頭，心中唏噓。

他的情義亦不比任何人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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