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姬憂兒對黃天瑜的了解，他既然那麽愛宋雅青，一定會把她藏到她最喜歡的地方，亦或是倆人擁有美好回憶的地方。

之前盛安瑤為了坐實她魔族的身份，不怕死的打起了黃天瑜的主意，她曾說他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消失幾天，如果沒猜錯的話，消失的那幾日便是去了宋雅青所在的地方。

她想過也許在魔域，可很快便否決了。

一來有黑白澗阻擋，二來宋雅青又是仙族，殘魂長時間存放在魔域，必然會受到煞氣的汙染，不利於恢覆。

黃天瑜一直藏匿在星闌宗，應該也是為了方便照看她，一般而言，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基於這兩點，她幾乎能肯定，宋雅青的藏身之所就在仙域。

介於綰顏和她關系親近，只能尋求她的幫助，哪怕提供些線索也好。

到時候她根據綰顏的消息，再側面探一下黃天瑜的口風，應該很快就能找到。

只要有宋雅青，她就不怕黃天瑜反水，更不怕司徒空使壞，總歸他們對宋雅青沒有半點惡意，答應了救她就會救她。

要是落到司徒空手上，絕對會悲劇再現，如果宋雅青徹底隕滅，黃天瑜一定會拉上所有人陪葬。

於公於私，她都該擄走宋雅青。

綰顏聽完了她的計劃，也覺得辦法可行，如果真能成功把師傅搶到手，她一定竭盡所能的守護她。

她仔細回憶著最後一次見宋雅青的細節。

腦中最最清晰的畫面，依然是宋雅青背對著她，遙望著雲荒境東南方向的視線，當時的她陷入了某種回憶裏，唇邊噙著淺淺的笑意。

也是在那一刻，她第一次生出違抗指令的心思，但很快又被根深蒂固的忠誠給淹沒。

“師父應該在玄極冰天。”她篤定道。

“你可確定？”

綰顏輕輕頷首，“我當時帶人去雲荒境抓她的時候，她一直看著某個地方發呆，像回憶又像告別，好似早料到我們會出現。”

姬憂兒看了看顧言川，眸光深沈。

顧言川豈會不知她想什麽，他們一旦行動，務必要有絕對的把握，否則就是打草驚蛇。

綰顏若是篤定猜測無誤，他們必須立馬動身。

顧言川朝她點頭示意，姬憂兒說：“綰顏，我們只有一次機會。”

綰顏沈默一瞬，堅定頷首：“師傅一定在那裏。”

“好，那我們天黑就出發。”

“我回去準備一下。”

目送綰顏離開後，姬憂兒依舊沒法安心。

“我們會成功嗎？”

顧言川輕輕撫著她的背，語調帶了絲唏噓：“盡人事，聽天命。”

他們已經無路可走了。

綰顏剛回到住處，便有弟子奉司徒空的指令來請她。

盡管心中湧上不好的預感，但她還是隨著來人去了司徒空的練功房，在門口和沈念禾遇到了。

沈念禾蹙眉看著她，“你怎麽來了？”

“盟主召見。”

沈念禾打量的視線裏充滿了狐疑，好半晌才悠悠道：“做好心理準備，免得驚嚇過度。”

綰顏猛然看向她，雙手不自覺的收緊。

倆人前後進了內殿，司徒空似乎等候多時，見到綰顏，他直接說道：“綰顏，我找到雅青了，我終於找到她了。”

綰顏眼底的驚愕一閃即逝，身子隱隱發抖。

她極力壓著心底升騰而起的憤怒，佯裝不可思議道：“您、您當真找到師傅了？”

“你一定想不到她在哪，她竟然在玄極冰天，就在我眼皮底下，若我早些猜到的話，也不會耽誤最佳的救治時間，都怪寂無掣，要不是他，雅青也不會枉死···”

她除了聽到‘玄極冰天’四個字，其餘的話一句也沒聽到，如果不是靠著強大的定力，她早就癱軟下去了。

她早該想到的，她早該想到只要沒見到屍體，師傅就一定被藏在某個地方，而那個藏身之所很可能就是她身前最喜歡，亦或是最向往的地方。

她明明記得她遙望遠方的樣子，卻從不肯去看一看。

不，不是不肯，是不敢。

她怕那個地方太過美好，加深她親手斷送師傅幸福的罪惡感。

是她的自私和懦弱害了她，是她一次次的怯步，斷送了最後這唯一一次生機。

綰顏視線有些恍惚，喉嚨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掌攥住，一點點收緊，像是要把她掐死。

“綰顏，綰顏。”

司徒空急切的喚著她的名字，慈父般溫和的眼神裏寫滿了擔憂。

綰顏回神，正對上沈念禾充滿興味的眼神，她笑道：“綰顏，你該不會高興傻了吧？”

綰顏用指尖死死的掐著掌心，提醒自己不能露出半點異樣。

“我帶你去看她。”

司徒空邊說邊帶路，綰顏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來到一間密室前，司徒空解除周圍的法陣，引她們入內。

瑩瑩白芒中，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枚嬰孩拳頭大小的藍色魔核，幽藍的光芒徐徐散開，凝結出宋雅青半透明的身軀，靜靜的懸在半空中。

熟悉的清雋眉眼，仿佛遙不可及，又好似伸手就能碰到。

綰顏定定的看著熟悉的身影，忌憚的不肯再走半步。

她怕自己失控的撲過去，更怕司徒空抱著殺一儆百的念頭，親手將師傅摧毀。

司徒空也不催促，自顧悲憤的討伐著黃天瑜：“卑鄙的寂無掣，竟然將自己的魔魄與她的殘魂煉化在一起，生生把仙體變成了半魔半仙，毀我仙族清譽。”

“他能用這樣的法子留她一命，也算有情有義了，清譽在性命面前又算的了什麽。”沈念禾酸溜溜的揶揄著。

她懷疑，司徒空叫她來不是為了看好戲，純粹是為了添堵。

十惡不赦的魔頭，尚且能為了心愛之人煉化魔魄，偏他一心稱霸，無情無義。

司徒空冷冷的掃了她一眼，沈念禾脾氣上來的時候，也不是那輕易認輸的性子，毫無懼意的迎上他的視線。

司徒空咬牙撤回視線，繼續道：“我找你來，一是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你，二來也想同你商議一件事。”

綰顏心中戒備，面上卻依舊冷靜，“盟主想商議何事？”

“你也看到了，如今延續雅青那絲殘魂的力量，完全來自魔核，若遲遲尋不到解決之法，便只能按照寂無掣的方式，利用煞氣的滋養維系著魔核的能量。”

司徒空一邊說，一邊打量著綰顏，“如此一來，她必將完全魔化，此事若是被孟承天那樣的頑固派知曉，必定容不下她，我在想，能不能把魔核替換成別的東西。”

綰顏眸色一凜，心中的怒意越來越壓制不住，如果她沒猜錯，他想打姬憂兒的主意。

“屬下愚鈍，還請盟主明示。”

司徒空有些為難的說：“興許你會覺得我自私，但雅青對仙盟而言舉足輕重，遠不是誰能取代的，作為她最疼愛的弟子，你應當會站在我這邊的吧？”

綰顏心底冷笑，果然又想讓她抉擇了。

“您只管開口，只要是屬下能做的，絕不推辭。”

司徒空欣慰道：“好，很好，我就知道你對雅青的忠誠，並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減少，反而在漫長的思念中越發堅固了。”

綰顏再次攥緊手掌，死死的壓著心底的厭惡。

“根據我對仙魔雙修的理解，以及對瀟英雄的觀察，我發現她的內丹不用於常人，她的內丹混合了靈力與煞氣，與這魔核有異曲同工之妙。”

他有意停頓了一下，給她些思考的空間。

“我想把雅青的殘魂轉移到她身上，將魔核的能量引到內丹上，穩固的內丹能很好的降低魔化的風險。”

“奪舍？”綰顏毫不留情的打斷了他的虛偽。

司徒空明顯怔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麽直白。

他平靜的話鋒一轉：“我想，瀟英雄應該會為了大義犧牲小我的。”

綰顏在心底冷笑，面上卻不顯山露水，“屬下能做什麽？”

“替我說服她。”

綰顏假裝面露難色，一臉糾結。

“雅青的死，一直是我無法釋懷的事，我曾發誓，若是重來一回，一定不會重蹈覆轍，若我早知道她是被寂無掣利用，絕不會傷她分毫，更不會視她為叛徒，曾經的我錯了太多，如今彌補的機會只有一次，且就在眼前，你能否成全我，替我當一回說客。”

司徒空殷切又誠懇的眼神，讓綰顏惡心至極。

“好，屬下必當傾盡全力。”

綰顏的話讓沈念禾蹙眉。

等她走了，沈念禾才納悶道：“你明知她們近日來往密切，為何還要讓她去充當說客，你就不怕她們聯合起來對付你嗎？”

“你當我不知他們也在打宋雅青的主意嗎？我就是要借她的口告訴姬憂兒，不管他們如何籌謀，最終都只是徒勞，我依然把控著全局，我要讓他們絕望，讓寂無掣不得不祭出玲瓏塔。”

“有宋雅青在，何愁他不拿玲瓏塔交換？”

“不，還不夠，我要讓寂無掣一無所有，連僅剩的渺茫希望都不能有。”

他很清楚，寂無掣善待姬憂兒，就是為了讓她照顧宋雅青，也為了讓她繼承他的遺志，代替他繼續活著。

可他不願意，任何與寂無掣有關的東西，不管是人還是希望，都該被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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