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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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天,杜如蕓把精力都放在了坊內的裝修上。

這項工程前些天就開始了,如今正在收尾。

杜家樂坊與其他的樂坊相似,臨街一座兩層小樓,一樓廳堂,用於接待外客,二樓則幾間小廳,用於接待私密的貴客。不過杜家樂坊一直沒什麽大生意,二樓幾乎空置,因為光線好,被用作了化妝間。

小樓之後是兩進的院落,前屋用作歌舞姬的練功房,後屋住人。

整個建築用一圈圍墻圈起,阻隔了外界的目光。

小樓右側一排矮房,緊挨著外墻,原用作堆放雜物,杜如蕓找人收拾出三間房來,清出雜物,又把三間房之中的墻壁打通,連通在一起。

房間的木地板上,一半鋪上軟墊,另一半則放置著新購入的時興樂器。

墻面則找了最好的壁畫師,繪上歌舞盛景。天花板被徹底掀開,杜如蕓特意要求木匠們打造了一個木質的活動屋頂。陽光燦爛時可推開頂棚,讓陽光自然透入房中;雨天則關上頂棚,用四座巨大燈座上的蠟燭油燈照明。

房內眾人都很好奇,休息的時間裏都跑到屋子前探頭探腦,杜如蕓看著直笑,也不去約束眾人。

小丫對清涼糕的熱愛依然不減,現在她得了批準,每日上午練完功後,都可以去蕙娘的店裏坐一坐。

這一天,白靈找到杜如蕓的時候,她正在指揮著兩個木匠,在大通屋的外墻上畫線。

“班主,”白靈的臉色略有些慌張,“我帶著小丫回來了。”

杜如蕓低聲囑咐了工頭兩句,回眸奇道:“知道了,怎麽還特意來跟我說一聲,今天鋪子那邊出什麽事了嗎?”

“鋪子沒事,”白靈回道,”隔壁的甜水攤昨日退了租,蕙娘說她這幾日會去找房東,把隔壁的鋪子也一並租下來,按您上次的交代,原來的鋪子全部用來做糕點和奶茶,隔壁那間就用作待客。”

“行,她自己決定就好,”杜如蕓拿手絹拍了拍裙子上沾的一點白灰,“還有事兒麽?”

白靈欲言又止,不過她知道,這杜班主是個精明爽快的,最不耐煩說話的人遲疑不決,忙接上道:“也不知是不是我疑心太重,這幾日從東市回來,總覺得有人跟著我們,心中有些害怕。”

杜如蕓挑眉,這兩女孩按理說也不可能有仇家,是因為形貌出眾招來了登徒子,還是……

她點了點頭,安慰白靈:“別怕,明日讓祁言和你一起去接小丫,我也會派人暗中護著你們的。”

到了第二日,杜如蕓挑了幾個身手靈活的小廝跟著小丫去了東市,又特意在他們回來的時候,坐在樂坊二樓暗暗觀察。

三人一路走一路說笑,一副和諧的兄妹圖景。

三人身後,倒還真的跟著一些人,但是看那些人的行為相貌……

幾個挎著籃子的大嬸兒,一群穿紅戴綠的少女,還有幾個裝作不在意卻一直盯著白靈背影的男子……

杜如蕓笑了,這哪裏是跟蹤,明明是粉絲好嗎?看那些大嬸,多半是小丫的媽粉;少女則不用說,肯定是跟著白祁言來的,後面幾個男人,倒是白靈惹來的,有幾個看起來流裏流氣的,看樣子不得不防。

下次白靈出門,還是要安排人一起才好。

三人走到樂坊外的圍墻邊,立刻楞了一楞。

昨日杜如蕓在墻上畫了一個四方的大框,今日一早,泥瓦師傅們便沿著方框,把外墻拆了個大洞!洞內用木板做了隔斷,沿邊則鑲上了一圈精美的木質邊框,幾個畫師正忙著在外墻上作畫。

小丫好奇地走近那個方框,歪頭想了想,小手搭在洞的下沿,稍一用力,便以一個優美的姿勢翻入了洞內的房間。

腳一落地,她就笑瞇瞇地轉過身來,雙手撐在洞沿上,看著窗外。

門前看熱鬧的人群立刻一陣哄笑。

隔壁家的李嬸兒又醋了,一把瓜子在口中咬了個稀爛:“如蕓啊,你這是在幹什麽哪!墻上開那麽大一個洞,就不怕晚上進賊?”

杜如蕓倚在二樓窗邊笑:“我家樂坊這麽小,哪有什麽寶貝可偷?可不像李嬸兒你,屋子裏金銀財寶多,可要看緊這點!”

是要看緊點,上次弄死我家螢火蟲的帳,咱們還沒算完呢!

“喲,可不能這麽說!”看熱鬧的人群裏,一位大嬸兒搭上話來:“你看那個女娃娃,可不就是個寶嗎?”

杜如蕓笑得彎了腰,趴在窗臺上問樓下的人:“這麽說的話,我這樂坊裏可不止這一個寶貝,大夥要是愛看,明日辰時大家忙完了家事,便來樂坊看看,我把寶貝都帶出來給大家瞧,好不好?”

人群一陣哈哈哈,氣氛熱鬧得像是過節,李嬸兒討了個沒趣,再不說話,進屋生悶氣去了。

第二天一早,旁邊街上的鄰居們忙完了家事,想起來今日杜家樂坊要展示寶貝,倒也沒怎麽當真,拎著菜籃子路過的時候,便順路過去瞟一眼。

杜家樂坊已經修整完畢,粉瓦白墻上繪著《韓熙載夜宴圖》與嫦娥奔月,而最引人註目的便是那一扇巨大的方窗。

窗上木板已經全部卸下,內裏的屏風也被搬到一旁,從哪個大框裏,竟能看到房間內部的情形!

看樣子這是一間新的練功室,室內裝潢華麗。今日陽光正好,屋頂已被完全打開,明亮的光線照射下來,房間裏的一切都分毫畢現。

杜家樂坊的樂師們調試著樂器,歌姬們咿咿呀呀地吊著嗓子,十分熱鬧。

房間的另一邊,三面墻邊都做了欄桿,杜家的小舞姬們正在欄桿邊壓腿下腰,忙個不停。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人群中也開始議論起來。

“杜家樂坊這是做什麽?打算在房裏演出?”

“不知道啊,如果真是演出,咱們站在街上就能看,可不就賺了?”

“平日裏這些樂坊都是給權貴家演出的,我還真沒看過,你幫我守著位置,我把菜籃子放家裏就馬上過來啊!”

周圍的樂坊卻頗有異議:“咱們樂坊演樂,都各有身價,像她這樣全都展示給眾人,和街邊賣藝的有什麽兩樣?”

“小姑娘果然沈不住氣,如此嘩眾取寵,以後哪有貴人來請呢?”

議論歸議論,房內的眾人卻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全都按照平時的訓練有條不紊地各自行動。

白靈和白祁言對視一眼,均想起了杜如蕓昨晚對他們說的話。

那是在晚間休息之前,杜如蕓把坊內所有歌舞姬都召集了起來:“杜家樂坊不算大,雖然在盛爵爺家演出過一場,但在京城眾多樂坊中並不出名。咱們做樂坊的,底下都勤於練功,除卻編舞組織的功力,最重要的就是能在人前展示的機會。

以前,咱們得等著別人給咱們機會,現在,我想我能給你們創造這種機會。

我明日將會開放臨街的房間,有想要在民眾間混個臉熟、願意展現自己的,都可以去那個房間練功。當然,想要練好了再一鳴驚人的,也隨你。只一句話,想要在坊間打出名氣,就各自努力,讓別人看到你在用功,看到你的進步,自然會認可你的實力。”

今日來到這間練功房的,都是憋著一口氣,想要證明自己的。氣氛自然特別熱烈。

白靈深吸了一口氣,站在離窗子不遠的地方,開始了練唱。

……

一個時辰後,圍觀的觀眾漸漸看明白了,杜家樂坊並不打算專門做一場演出,就是單純把坊內眾人的練功狀態展現給大家。

有些人失望地走了,有些人卻覺得這種日常狀態十分有趣,再有些,則是白祁言兄妹和小丫的死忠粉,能夠看到這幾人便滿足了。

杜如蕓從二樓看了眼圍觀的人群,吩咐管事的,在對面告示墻前的小廣場上擺了十數把椅子和兩排長凳。看戲的人群自然毫不客氣,紛紛找了好位置,坐下慢慢看。

到了巳時中,白祁言和白靈已經將這兩日琢磨的江南小調紛紛練習了一遍,白靈倒了杯茶慢慢喝著,卻見小丫走了進來。

今日小丫沒有多做打扮,一身利落的緊袖練習服,來到練舞區便開始做基本功練習,幾個高難度動作做下來,窗外突然響起了一片叫好聲。

小丫像是沒聽到般,繼續訓練,可有一個下腰後旋轉再翻滾的動作卻怎麽也做不好。

一次,兩次……十次,二十次……

她一直咬著牙,一遍又一遍地重覆。

人群中的一位母親,本是抱著孩子到小廣場上來玩,漸漸看入了迷,這會兒心疼起來,小聲道:“唉,可憐見的,這孩子也太用功了。”

“是啊是啊,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真是不容易啊!”

此時白靈走了過去,按住了還欲繼續的小丫。先摸了摸她的頭發,拿過一杯茶給她喝了,又掏出手絹來幫她擦了擦額頭,勸道:“別急,慢慢來。

小丫喝了水,又歪頭想了想,再下腰時,腿間留了三分力,緊接著纖腰一擰旋過半圈,再做翻滾,確是比剛才順暢不少。

她開心地點了點頭,又試一次。

窗外的人也跟著開心了起來:“好小丫,終於找到訣竅了!”

大半個時辰過去,窗外的人來了又走,卻總有一批人或站或坐,看著室內的表演。

終於,午時二刻,坊內響起了休息的鐘聲。

小丫眼睛一亮,突然一溜煙的沒了人影。

窗外的人嚇了一跳,這孩子,怎麽一下子就消失了呢。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小丫又出現在了樂坊門口。她已經換下了練功服,穿上了一身柳葉青的刻絲小裙,笑瞇瞇地跑向東市。

“哎喲,這是忙著去吃糕那,衣服都換得那麽快!”

“這孩子,還真是討人喜歡!話說那清涼糕味道確實不錯,尤其是配著那個什麽……對,奶茶,說著說著,我也想吃了。”

“那咱們也去買點?走唄!”

坊外的人群漸漸散去,杜如蕓收回目光,吩咐白靈:“今日你去接小丫的時候,跟蕙娘說一聲,讓她從明日起,每日辛苦些,巳時初的時候,叫人送十包清涼糕,二十罐奶茶過來。”

白靈應了,自和哥哥一同去用膳休息。

杜如蕓這幾日一直盯著裝修,起早貪黑的累得狠了,今日坊內直播第一天,又認認真真地盯了一早上,筆記記了一大本,這會兒放松下來,倒是乏的狠,趴在窗臺上迷迷糊糊,卻見一個帶著冪籬的身影從東角門走出樂坊,往西市去了。

對了,還有那個程公子。

自從上次夜裏見到了他的雙眼,這人就一直躲著自己,幾日下來,連面都沒見過一回。

“小統,我的東西到貨了嗎?”

系統:【到了,但價格很高,請宿主慎重。】

杜如蕓沈默地看著價簽後面那一串零,只要她現在伸手,自己在系統商城裏所有的金幣便會一秒清空,還要賠上一張特效卡。

“嘖!”杜如蕓看著那頂黑色冪籬漸漸遠去,伸手把商品從貨架上拿了下來,“程公子,希望你值這個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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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每個兩分評論都有紅包,謝謝大家!

《韓熙載夜宴圖》——顧閎中(910~980),南唐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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