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閣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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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中午妹妹完好地進了店。

等雷哥走了,陳越持才好問出口:“妹妹,還好嗎?”

妹妹嘻嘻哈哈地笑,妄圖把昨晚的事情混過去:“越哥怎麽這麽問?”

陳越持想了想:“可能我不該問……但是你昨晚為什麽會去酒吧?那個酒吧不是女孩子該去的。”

妹妹臉色有點蒼白,但還在嘴硬,“惡人”先告狀道:“女孩子怎麽就不能進酒吧了?越哥你也太大男子主義了!我們現在都21世紀了啊!”

陳越持說得慢:“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他說得很溫和,照舊垂著眼做事,不逼視她的眼睛,給她處理情緒的空間。

果不其然,這句過後妹妹不說話了。過了挺久,陳越持聽到抽鼻子的聲音。他把紙遞過去,妹妹接了卻只是攥在手裏不用,硬生生忍著,說:“我上次跟你講過的,我有個小學同學……”

陳越持一怔:“你有個小學同學在裏面?”

“嗯。”妹妹悶悶地應。

陳越持靜了半晌:“那昨天帶你走的那個?”

“不是。”妹妹噗地笑了,說,“他叫謝林,是我們家鄰居,跟我們也是一起長大的。”

陳越持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想起她這段時間在借錢,問:“那你借錢是?”

妹妹深吸一口氣:“我想讓她別做這個了。”

沈默過後,陳越持問:“那具體要多少錢?她很缺錢嗎?給錢就能走還是?”

妹妹搖搖頭,顯然是不想再說。陳越持理解地沒追問,只心不在焉地攪著一杯果汁,勺子撞得杯壁叮當響。

後來他把杯子往妹妹面前一推:“給你做的。”轉身脫掉圍裙,拿著另一杯裝好的果汁,出了蛋糕店。

書店門開了,但是關容沒在裏面。陳越持聽到樓板上有響動,知道他在上面。說不清是為什麽,關容此時就在店裏這件事讓他心裏忽然暢快起來。

他把果汁放在櫃臺上,安靜地等著關容。不知道過了多久,關容在樓門口探了個頭:“上來。”

陳越持直起身子,他又說:“把門關上。”

“啊?”陳越持怔了。

“又不會把你怎麽樣。”關容說完消失在樓梯口。

“噢。”

陳越持關掉書店的門,店裏的光一下子暗了。如同近了黃昏。從窗邊縫隙透過來一束光,照著飛舞的塵埃,光線因此變得陳舊。陳越持第二次看到這樣的場景,一時間看呆了。

“上來。”關容在喊。

陳越持帶著那杯果汁上了扶梯,上去就楞了。樓板上面的空間比關容住的地方更像個家。

其實二樓也很寬,只是東西太多,有一種小屋子特有的緊湊感,這種緊湊感興許是生活感的一部分。一大片空間被書架占領,書架的擺法不像樓下那麽整齊地排列,而是布滿了三面墻。剩下一面墻開著窗戶,臨街。

窗臺挺寬,米黃色的厚重窗簾。窗戶下面是個看上去很舒服的,能讓人完全陷進去的沙發床。而後是一張茶幾,茶幾和沙發之間的區域鋪著地毯。一個三角小桌,一個小電視櫃,小電視櫃上放著的電視機樣式很老了,說不定還是黑白的。旁邊一個收音機,帶天線。

最引人註目的是窗戶右側,那裏居然放著一架鋼琴。看上去也很有些年頭了。

陳越持站在樓門口,有點不敢踏入。關容赤腳踩在木地板上,回頭看他:“你幹嘛?”

“我……”陳越持想了想,幹脆地脫了鞋走過去。

關容笑起來。陳越持一下子懵了。

他不明白關容為什麽會笑得這麽開心。關容總是在笑,但是很難得露出這樣真切的笑。褪了青澀的朝氣藏在他嘴邊的弧度裏,偶爾讓陳越持恍神,似乎隔著年歲看到了少年時期的關容。

關容對他的想法一無所覺,轉過身,把沙發床上的夏涼被團了一下,堆在角落,示意陳越持坐。陳越持把果汁遞給他,“我們今天是要做什麽?”

“加糖了嗎?”關容問,接過去觀察果汁的顏色。

陳越持搖頭:“是鳳梨芒果汁。芒果已經很甜了。杯子是新買的,你放心喝。”

他話還沒說完關容已經在動作。店裏沒有吸管,陳越持沒來得及去買,因此關容是揭開蓋子直接喝的。放下杯子之後,他唇上染了一點水漬。

陳越持發現關容的嘴唇稍有點薄,尤其是上唇。他以前聽周典說嘴唇薄的人比較冷漠,但是薄唇長在關容臉上就很好看。很適合他。陳越持指指自己的嘴巴:“關老師,這裏。”

關容見狀輕輕舔了一下嘴唇,陳越持看了他好半天,移開目光去,問:“以前在便利店都沒聽到有過鋼琴聲啊?”

“我很少在店裏,來都是把書整理好就走了。”關容意猶未盡地搖搖杯子。

“是呢,我還老覺得奇怪,老板總是不在,結果店還沒倒閉。”陳越持看著他的手。

關容笑,還是看著杯子,在悼念剛才被他喝下肚去的果汁似的:“好浪費啊,做一杯果汁還買一個新杯子。劃不來。”

面對關容,話總是比思緒快,陳越持說:“以後經常給你做就劃得來了。”

屋裏一下子變得安靜。陳越持不想讓關容覺得自己做出這種表現是因為現在成為了他的店員,他想找個補,下一句話卻更讓自己後悔:“如果不夠甜我試著加點蜂蜜。”

不等關容回答,又再追加:“我給妹妹也是這麽做的。”

屋裏沒開燈,就靠著窗戶那點光。關容此時逆著光線,陳越持看不清他的臉,又沒聽到他說話,心裏隱隱有點慌。

沒多會兒關容放下杯子,按亮了臺燈:“來幹活兒。”

“好。”陳越持松下一把勁。

關容說的幹活兒跟陳越持想的完全不一樣,他沒教他怎麽把信息掛到舊書網上,也沒教他怎麽跟賣家交流,而是在桌上攤開兩本書,塞給他一支筆一個本子,開始教他關於古籍裝幀的知識。

陳越持以前連“古籍裝幀”這個詞都沒聽過,此時坐在關容旁邊,聽著“卷軸裝”“經折裝”“蝴蝶裝”“線裝”一類的詞,只覺得奇妙。他聽著聽著轉頭去看關容,關容面色很平靜,是難得的認真。

過了一會兒,關容拿筆在桌上輕敲一下,目光並沒有從書上移開,說:“看書,別看我。圖沒在我臉上。”

陳越持有點尷尬,這才發現自己跑神了,忙收斂起心神聽他說,一邊在本子上記筆記。

說到後來關容伸個懶腰,停下了。陳越持對照著書上的圖看自己的筆記,室內陷入極致的安靜。

“餓了。”關容撐著下巴,用一根食指抵著洗幹凈的杯子,推得杯子搖搖晃晃,“下次再講吧,下次教你辨認古籍上的信息。”

“想吃什麽?”他問。

陳越持想了想:“不知道。”

關容:“你平時吃飯怎麽吃的?”

聽到這問題,陳越持竟然一下子回答不出來。但是他仔細回想,自己好像也沒感覺缺衣短食了,然而要讓他說,他還真不知道自己平時都在吃什麽。關容鐵了心要聽,一直等著他應,他最後只得說:“好像就隨便對付了。”

半晌,關容嘆口氣:“不好好吃飯怎麽能對得起自己呢?”

“那關老師說吃什麽?”陳越持反問。

關容說:“我跟你一樣,都是隨便對付的。”

兩個人都笑了,關容說:“有時候在酒吧裏就……跟著酒吧裏的人吃,在外面上課或者在店裏就很隨便,吃點面包,或者煮點面什麽的。”

陳越持聽到酒吧兩個字,想起昨晚上的事,問:“關老師,昨晚我們在外面碰到妹妹,那個時候你就知道那個酒吧是做什麽的啊?”

聽到這問題,關容忽然用一種探究的目光盯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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