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出行(上)

關燈
周三晚上,江喻打電話過來,喬明司跟他聊了兩個多小時,而後發著呆想了一個晚上,第二天請了一天假,把公司裏的事都丟給了喬明哲處理,一個人去了VIVI。

關於前一陣子沈蔚治療的事喬明哲也知道,喬明司不在的幾天公司一直都是他在管,現在過了一周,以為事情已經過去了,沒想到他又要請假,只是聽著對方電話裏低沈的聲音,仿佛心事重重的樣子,於是也沒怎麽抱怨,很爽快的同意了。

周四早晨喬明司起了個大早,開車去超市買了些吃的扔在後座,然後拐去了VIVI。

他特意沒有跟沈蔚說自己會過去,於是下了車推門進了咖啡館,只在樓下看到了沈薇。

在工作日的早晨見到喬明司,沈薇有些驚訝。昨天晚上江喻的那通電話她是知道的,卻沒想到他連工作都顧不上,這麽早就趕過來了。

“他在臥室。”沈薇看著一臉凝重的喬明司,知道他要問什麽,就先開了口,話語裏滿是擔憂。

喬明司詫異:“還在睡?”

“已經起來了。”沈薇說完繼續忙自己的事。她想說的已經拜托江喻轉達,沒必要再多說什麽了。

喬明司上了樓,臥室門沒有鎖,他握著門把輕輕地開了一條縫。裏面很暗,窗簾也沒有拉開,他看著蒙頭窩在床上的一團,心裏突地一緊。

所謂的關心則亂大概就是如此,可是該來的還是要面對。於是他站在房門外整理了一下思緒,收起了有些沈重的心情,笑了一下,然後進了房間走到床前,蹲下來拍了拍被子裏的人拱起來的背,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盡量輕快一些:“小蔚,起來換衣服,我們今天出去。”

沈蔚楞了一下,而後嘩地掀開被子:“明司?!”

喬明司笑著張開手臂迎接沈蔚熱烈的擁抱,只是再次看到這樣的動作,笑容裏卻有了些苦澀的意味。

“明司、明司今天不要工作嗎?!”沈蔚興高采烈地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人,還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喬明司握著沈蔚的手搖頭,“我們今天出去。”

本是要熬到晚上才能見面,突然被告知多了一天的相處時間,沈蔚驚喜萬分,可顯然對對方要求外出的提議一點興趣都沒有。如果可以的話,他一點也不想出門,可是又不想掃了對方的興致,於是皺了皺眉頭,小心翼翼地問:“出去?要去哪?”

喬明司看著沈蔚不情願出門卻又不太敢說出來,仿佛是很怕他不高興的樣子,心裏又是一沈,臉上卻沒表現出來,只說去了就知道了,而後打開衣櫃幫他找衣服。

被子裏很暖和,沈蔚只穿了一身薄睡衣,聽喬明司這麽說,想著外出的事大概已經沒什麽商量的餘地了,於是接過衣服說了句自己來,換好後就跟著喬明司下了樓。

經過吧臺的時候,沈薇拿了個絨線帽子給沈蔚戴上,也沒問他們去哪,就揮手送走了兩人。

一路都很沈默。喬明司不說話,只靜靜地開車,沈蔚吃著從後座拿來的早餐,時不時瞥一眼窗外。車是往南開的,出了市中心,一路駛向郊區,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沈蔚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哪了,可車子還在緩緩地開著。他看著外面陌生的景色,心裏漸漸地不安起來,可想到喬明司就在自己身邊,又覺得這種不安根本沒有必要。

偷偷地往左邊看,想問問他到底去哪裏,估計他還是敷衍的一句“到了就知道了”,於是便問不出口了。

喬明司聚精會神地看著前方,換擋的時候放在方向盤上的右手垂下來,等再次往上擡的時候感到手背被碰了一下。他偏過頭,就看見沈蔚橫著手臂,似乎想伸手握住他卻又不敢放下的動作。

“要開車。”喬明司笑了一下,拍了拍呆呆地停在空中的那只手,又重新握住方向盤。

沈蔚一楞,仿佛做錯了事的孩子似的縮回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過了一會兒,又悄悄地爬著手指捏住了身邊人的衣角。

喬明司默默地看了一眼沈蔚緊緊攥著衣角、瘦得有些骨節分明的手指,眉頭隱隱擰了起來。

“什麽?你說你要跟他分手?”

“不,我沒有真的要跟他分手,我只是……”

“不管什麽理由,你這樣跟他說不是為他好,是害他你懂不懂?他需要一段時間來緩和,你這樣做只會增加他的心理負擔!”

“對,對,他說他忘記了,可以自己面對了,那是在你面前,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後他是什麽樣子?整天窩在被子裏,除了你誰也不肯見。在你面前是笑嘻嘻的樣子,一個人的時候別說笑了,就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跟之前有什麽兩樣?你根本不是在開導他,是在逼他!”

“……你覺得他這樣依賴你很好是嗎?他不是你的寵物,他是獨立的個體,你這樣趁人之危太自私了。”

江喻昨晚在電話裏跟他說的話盤旋在腦海裏,一直沒有停過。

他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子。以為事情已經過去了,一切發展良好,可那原來不過只是個假象而已。這並不是他的本意,但仔細想想,確實是自己的錯。可是他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才好,只要能夠幫到他,不管什麽事他都願意做,可昔日頑皮可愛的戀人似乎已經變成了易碎的瓷娃娃,讓他放著不是捧著也不是。就連今天的出行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對他有益,大概更多的也只是自己的一時沖動,只是有了個念頭,就一大早帶了他出來了。

如果真的沒有用處,就當是去散散心吧。喬明司嘆了口氣,今後的事情還需要更仔細的考慮,連江喻也說要慢慢觀察,光他一個人幹著急也是白費。

車子開了將近四個小時,下了高速走公路,又穿小路,一路經過零零星星的房屋、農田,顛來顛去,沈蔚已經迷迷糊糊睡了好一會兒。

當喬明司拐到路邊準備停車的時候,沈蔚也餓醒了。

等車子停穩,沈蔚伸個懶腰,睜開眼睛揉了揉,看了看外面,問:“這是哪裏?”

喬明司伸手到後座拿了罐飲料給他:“清明山。我們現在在H市,已經出省了。”

沈蔚一口氣喝光了小盒裝的牛奶,低下腦袋,順著喬明司的手指看過去,還真是在山腳下。說山大概誇張了,在那些見慣了真正高山的人眼裏這估計只是一個小土包,但在東南平原這邊,三四百米的也能叫做山了。

喬明司繼續指著山丘道:“爬過這座山就是南陵,那邊有個農家餐館,裏面的百葉香菇燉雞很有名。”

聽了這話,沈蔚囧了,縮回腦袋瞥了一眼身邊的人,原來一大早跑這麽遠是來吃雞的麽?

喬明司歪著頭好笑地看著沈蔚,知道他腦袋裏一定滿是疑問,卻也不點破,只是神神秘秘地下了車向他招了招手。

這一片是郊區,很空曠,風也大,沈蔚從車上下來,一時適應不了溫差,凍得打了個激靈。

喬明司替他戴好帽子,又拿下自己脖子上的圍巾給他圍上,而後指著公路斜對面的山道:“走了,爬山去。”

“誒?”

喬明司眨眨眼睛,“不爬過去就沒有飯吃了哦。”

沈蔚一楞,肚子應景地叫了一聲,他尷尬地擡頭,突然指著停車場旁邊說:“什麽嘛,那邊就有個飯店啊!”

“唔,肯定沒有那家好吃。”喬明司搖頭,“我小時候來吃過,那味道一直到現在都忘不掉。”

“小時候?多小啊?”這話怎麽聽都不可信啊。沈蔚盯著面前瞇著眼睛似乎在回憶往事的男人,他到底在打什麽鬼主意?

喬明司摸了摸下巴:“好像是……十幾歲的時候吧。”

“不是吧,十年了誒!那餐館現在還開著?”沈蔚斜眼睇著喬明司,對那家貌似只存在於某人兒時記憶裏的飯店持嚴重懷疑態度。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喬明司望著山的方向,一句話都沒多說,拖了沈蔚就走。

兩人往山腳下的臺階那邊走了幾步,不遠處有個賣香燭和鮮花的小店。他停了下來,指著那家店,對沈蔚說:“去買束花。”

“啊?”正蒙著頭準備爬臺階的沈蔚突然停了下來,回頭見喬明司指著花店,呆呆地“哦”了一聲,往回跑了幾步,站在喬明司身邊準備等他買花回來。

沒想到喬明司卻抱著手臂笑盈盈地看著他,擡了擡下頜:“你去啊。”

“啊?”沈蔚一楞,還在疑惑著,又見喬明司似乎不想說原因,只是篤定地對他點頭,沒轍,於是跳下臺階,問:“什麽花?”

“百合吧,白色的。”

沈蔚皺著眉頭摸了摸口袋,“呃,我沒帶錢。”

喬明司打開皮夾,抽出一張五十的塞進沈蔚的上衣口袋裏。

沈蔚疑惑地“啊”了一聲,明明直接給他就好了啊,幹嘛還要放進口袋裏。

“噓,算是你買的。”喬明司打斷了他想要說出口的疑問,伸出食指放在唇上點了點,再次催促:“買大束的,快去。”

等沈蔚回來,喬明司看了看他手裏的花,五十塊錢也沒有幾朵,心想不過幾年,這周圍東西的價格真是漲得飛快。

喬明司伸手,沈蔚以為他要把花接過去,結果他只是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說:“好了,拿著吧。”

無緣無故買花幹什麽?又不像是要送給自己,拿著好玩嗎?沈蔚腦袋裏冒出一連串的問號,卻也沒說什麽,乖乖地抱著一大束花開始爬山。

山不算太高,可要爬上山頂也要些時間,喬明司走在前面,沈蔚跟在後面累得直喘氣。肚子又餓,還抱了一大束花,底下的花泥估計浸了水,特別沈,他爬到一半實在不行了,停下來一屁股坐在臺階上嚷著要休息。

喬明司回頭見人沒了,折回去問:“走不動了?”

沈蔚眨著眼睛可憐兮兮地點了點頭。

喬明司摸摸口袋,拿出一顆巧克力,剝掉糖紙塞進沈蔚嘴裏,然後背對著他蹲了下來:“上來我背你。”

沈蔚含著巧克力呼呼地喘著氣,踟躕地看著喬明司寬闊的脊背,一時的靜默引來了對方的催促:“快上來,再不快點走就真的吃不到飯了啊。”

沈蔚拎著花束站起來趴到喬明司背上,喬明司背起他,側了側腦袋:“把花拿好。”

“哦。”沈蔚把花橫過來擱在自己的胸口和喬明司的後背之間,伸手環住喬明司的脖子。

越往上爬樹木越來越稀少。沿途還稀稀落落豎了幾個墓碑,等他們爬到山頂,視野豁然開朗起來,沈蔚探頭往山下看去,突然大聲嚷嚷:“啊!好多墓!”

“嗯,”喬明司背著沈蔚站在山頂,點點頭道:“這裏是墓區。前面這半邊的公墓都是十幾年前造的,後來實行退耕退墓還林什麽的,後山那邊就不允許再造公墓了,就是我們剛才爬上來的那半邊。公墓改成了壁葬。你看山腳下那一排房子,那都是壁葬墓。”

沈蔚沒有搭話,低著腦袋不知在想什麽。喬明司調笑:“怎麽不說話了,怕鬼啊?”

“切,你才怕。”沈蔚嗤了一聲,搖晃著腦袋賭氣似地撞了下喬明司的頭。

冬天的山頂沒有什麽景色好欣賞的,到處都很荒涼,整座山頭似乎只有他們兩個人,再加上漫山遍野的墳墓,怎麽看都有點詭異。兩人在山頂站了一會兒,沈蔚的肚子又咕咕叫起來,想起他們的目標是餐館,於是拉了拉喬明司的袖子準備下山。

下山的時候喬明司仍舊背著沈蔚。不是原路返回,而是走了公墓的那一邊。坡不像上山時候那麽好走,臺階要陡得多,又因為四周都是公墓而造得特別狹窄。

喬明司小心翼翼地邁著步子下去,偶爾歪下身體,沈蔚總是被嚇得緊緊勒住他的脖子,於是他往後微微側頭,笑著問:“看看這麽高,害怕嗎?”

沈蔚把下巴擱在喬明司的背上,再次勒緊了他的脖子,咬著下唇搖了搖頭。

“說話告訴我。”

“不。”

“為什麽?”

“因為明司背著我啊。”

喬明司看著腳下的臺階,沈默了一陣。

“我背著你就不害怕嗎?”

“嗯。”沈蔚點頭,那是當然了。

可對方似乎不太相信,又問:“真的嗎?”

“嗯,”沈蔚用力地點頭,“有明司在就不害怕。”

“那小蔚究竟還在煩惱什麽呢?”

喬明司停下步子,直視前方,聽見背後輕輕地“啊”了一聲,似乎很是不解,他嘆了口氣,低聲問:“最近都有好好吃飯好好休息嗎?為什麽我不在,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