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嘉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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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從深看著玉棲有些一言難盡。

好半晌才憋出幾個字,“不必。”

玉棲眨了眨眼:這是不肯原諒我的意思?!

頓時心底升起一股悲憫,完了,出師未捷身先死,等到小叔子會試考完回來,自己就要涼涼了!

眼淚吧嗒吧嗒的掉下來,玉棲微微擡頭,大概約莫四十五度仰望天空——這個姿勢夠意思了吧!小叔子你有沒有看到我內心的悲痛,失落,仿徨,無助???

傅從深:“……”這是被鬼上身了?

玉棲根本不知道傅從深心裏的想法,否則定要吐出一口老血。

“夫人,二公子,雪下大了!”旁邊一直充當工具人的護院有些淡淡的憂傷,叔嫂二人悲春懷秋也要顧顧周圍的環境呀!這大冷天兒的!

玉棲狠狠瞪了護院一眼,人家剛有了點情緒,說不定小叔子也心軟了一點呢,都被你給攪和了,哼!就很氣!

玉棲鼓著臉頰,傅從深突覺有點手癢。

轉瞬又反應過來自己方才腦子裏想的是什麽。他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聽聞前邊不遠處有座破廟,不如先去那兒避避風雪。”

“哦……”玉棲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珠,奶奶個腿兒,老娘的眼淚不值錢啊!

三人一前一後往破廟而去,護院走在前邊開路,玉棲腿短,沒一會兒就落了傅從深半步。

雪下得越來越大,玉棲深一腳淺一腳只能盡量循著傅從深的足跡往前走。

“嘭……”

傅從深突然停下,玉棲根本沒來得及反應就一頭撞上他的脊背。

“哎呦……”玉棲捂著額頭,我特麽的這是撞上了一堵南墻麽!!!

傅從深:“……”

“你……”玉棲擡頭就要埋怨,結果看見傅從深微微皺眉,她便安靜的閉嘴了。

現在正是刷好感度的時候,若是再將人得罪狠了就完蛋了。

玉棲“忍辱負重”乖乖巧巧的看著傅從深,軟糯道,“不疼……一點都不疼……”

才怪!

傅從深眉眼深邃,臉色冷漠,得,小叔子又哪兒不爽快了!

等傅從深轉身,玉棲翻了個白眼,只要熬過這一段兒,等你徹底消了氣,老娘就天高任鳥飛,海深憑魚躍……

那破廟離得不遠,但饒是如此,等三人進去之後還是落了一身的雪。

“找點幹草。”傅從深吩咐護院,自己則在破舊的佛像下清理出一塊兒幹凈的地兒,“坐這兒。”他指著玉棲,倒弄得玉棲有些受寵若驚,“這,這兒?”

“嗯。”

“你也坐。”玉棲剛坐下又像是屁股被針紮了似的跳起來,把身上的狐裘解下來往地上一鋪,“你過來坐,暖和。”

嬌俏的小臉兒滿是笑意,眸裏的討好明晃晃的亮眼,傅從深撇過眼不去看。

玉棲翻了個白眼,真難伺候!

玉棲乖乖的坐在佛像下,看著護院撿來幹草,傅從深也拿著幾根樹枝點了火,

外邊風雪交加,天色也慢慢暗了,破舊的門一下一下撞著,玉棲抱著雙膝,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火堆。

“咕嚕……”玉棲猛地捂住肚子,小臉刷得一下就紅了。

一穿過來,玉棲就忙著追過來了,這麽久一點東西都未吃,先前緊張極了,都忘了還有肚子餓這一出,現在突然安靜下來就咂摸出那麽一點饑餓感,而且越想越餓。

護院無奈的撇嘴,“夫人,二公子,這裏偏遠,再加上天氣不好,沒甚可以吃的。”

玉棲登時臉色萎靡,吃飽了才有力氣刷好感啊,餓著肚子還怎麽弄,一開口肚子就響,多敗壞人的情緒啊。

傅從深眸子深處閃過一抹疑惑。

和小嫂子相處也許久了,之前她日日都是一副天下人欠著她的模樣,對誰都沒好臉色。可現在這副模樣是從來沒有過的,若說是裝的,那未免也太自然了些。

“嘉許?”玉棲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叫小叔子的字,否則直呼其名也太疏離了點。

傅從深不大情願的應了聲。

嘉許是傅老爺臨死前取的字,很少有人這般叫他,如今從那個薄情寡待的小嫂子嘴中喊出來,怎麽咂摸都不是味兒。

“嘉許你餓嗎?”玉棲覺得小叔子應當是帶了吃的。

“不餓。”傅從深根本不按套路開口,玉棲暗自咒罵,但是面上還是乖巧可人,“嘉許你趕路都不帶幹糧嗎?”

“帶。”

玉棲內心怒吼:我都暗示的這樣明顯了,你怎麽還是油鹽不進吶,活該十七還是一條單身狗!

“嫂子心裏罵我呢?”傅從深嘴角勾起一點,但玉棲敢對天發誓,這絕對不是笑!

我不是,我沒有,你不要胡說!

玉棲苦著臉,“嘉許,從前是我不好,因為不願嫁於你兄長的牌位,所以才會故意在你身上撒氣……”

“嫁於我兄長牌位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嗎?”傅從深挑眉。

嘎?!玉棲好想把原身揪出來暴打一頓:你自個自願嫁進來的,又作什麽死?!

玉棲只想抱著自己默默哭一把,天吶,這還怎麽圓嘛!

“……我當初一時因為錢財迷了心智,就那麽草率的答應了,嘉許,是我不對,我不該那麽對你,我現在已經醒悟了……我想……”重新做個人。

傅從深拿著樹枝扒拉了下火堆,沈默著說話。

玉棲眨巴著眼睛,什麽意思,連個機會都不給?!法律還會給人上訴的機會呢!

“包袱裏有幹糧,自己去找。”傅從深終於良心發現開了口,玉棲松了口氣,還好還好,這人還未黑化,還有搶救的可能。

玉棲過去翻翻撿撿,終於在下邊“挖”出一個紙包,她一興奮就擡起手喊了聲,“嘉許嘉許,是這個吧!”

傅從深轉頭,下一刻臉色黑了。

玉棲懵逼:這又咋了?

“嫂子……”傅從深牙根癢癢,“你是故意的吧!”

玉棲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將自己右手舉著紙包,上邊……上,上邊還搭著一個褻/褲!!!

天吶,快給我一個洞讓我鉆進去!

玉棲都要崩潰了,這這這,傅從深你個糟心玩意兒,褻/褲為什麽要和幹糧放在一起啊!

一旁的護院默默退到佛像另一邊。

玉棲看見他的反應,心中越發激憤,老娘的清譽哇!

傅從深也沒有好過多少,他一張俊臉通紅,起身幾步過去將褻/褲奪過去,連同包袱也一並拿了過去。

玉棲:“……”以後一定不會再翻別人的東西!尤其是傅從深的!

————

半夜玉棲是被凍醒的,她緊了緊身上的狐裘,起身走到窗戶那兒,得,風太大把木窗吹了個大洞,她正好躺在窗戶對面,怪不得給她凍醒了。

再看另一邊,傅從深與護院貼著佛像另一邊睡,二人離得近,睡得沈沈的。

玉棲撇嘴:都不知道憐香惜玉的。

她被這麽一凍,哪裏還有睡意,坐在微弱的火光下抱著雙膝。

折騰了一天,這會兒突然安靜下來就開始萌生出莫名的委屈來。

她原來也是個小白領,每日三點一線生活雖然重覆但也忙碌得有價值,突然穿書到這裏,原身的記憶並不完整,對於以後的故事發展她一無所知。

唯有一點,傅從深會是位極人臣。

原身得罪誰不好,偏偏要得罪這麽一個煞星。就看今日傅從深那從頭到尾的冷臉,自己能活到哪一天都是變數。

“唉……”玉棲嘆了口氣。

“大晚上不睡覺嘆什麽氣?”身後突然出聲,玉棲下意識的就要張嘴尖叫。

一雙大手捂住她的嘴,“消停點!”

“唔唔……”玉棲魂都要嚇沒了,氣得她張嘴就咬,傅從深來不及撤手,被她狠狠一下咬了下,沒那麽疼,甚至還有點麻癢。

“屬狗的嗎?”傅從深今日不斷刷新對小嫂子的認知,他自後邊伸手捂嘴,猛地一看像是擁著懷裏的人。

二人身後的護院剛坐起又飛快地躺下,抱歉,我什麽都沒有看到。

玉棲絲毫沒有意識到二人的姿勢有什麽不對,她兀自抱怨,“這兒睡著太冷了,風好大……”

“然後呢?”

“想回家……”

玉棲說完瞬間捂住嘴,她不安的艱難的回頭去看傅從深,對方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

“如果,如果我說‘想回家’的那個家不是傅府呢?”玉棲怯生生道,傅從深卻徹底冷了臉,“不是傅府,難不成還是隔壁鎮上你那四面漏風的茅草屋?!”

話中冷意盡顯,玉棲無所適從,原以為這麽一段時間的相處,傅從深應當還不算兇,但是現在看來根本就不是。

他從始至終都沒有認真聽進去她說的每一句話。而她自己就像是一個跳梁小醜一樣,在傅從深面前,她始終是那個愛慕虛榮,肯為了錢財放棄一切的女子。

至於苛待他的一切,傅從深不是不計較,而是還未等到一個合適的機會。

玉棲想通這些瞬間心灰意冷,從一開始她就錯了,原身給予傅從深的傷害,不深,但足以送她自取滅亡。

沒有傅從深的在後邊,玉棲癱在地上。

傅從深站在身後看著嬌小的人像是被抽了骨頭,不知為何,心中也怪不是滋味兒的。

他想過去將人扶起來,畢竟現在她還是自己的小嫂子,只是他還未動作,玉棲自己先站了起來。

沒有開口說一個字,而是默默的撿起地上的狐裘,往避風處一窩。

傅從深心裏更不是滋味兒,先前小嫂子咋咋呼呼的,雖然有點鬧騰,但也比現在這副頹喪的模樣好多了,再不濟恢覆到原來對他冷嘲熱諷,陰陽怪氣的那模樣也好啊。

起碼他到時候清理門戶的時候不會心軟!

翌日,天朗氣清,天邊一絲雲也無,玉棲起身時傅從深和護院都不在。

她將散亂的頭發理了理,結果更亂了。這一刻她心中又升起一股難言的委屈,在這陌生的地方無一絲歸屬感,性命還隨時不保……

“嫂子這是又餓了?”

傅從深的聲音陰惻惻的,玉棲差點撿起手邊的木塊扔過去。

“傅……傅傅從深!”玉棲結結巴巴差點咬著自己的舌頭。

“怎麽不叫‘嘉許’了?”傅從深往她面前放了一塊焦黑的看不出什麽玩意兒的東西。

“這是什麽?”玉棲心中一跳,“別告訴我,這就是早上要吃的東西?”

“是你想的那樣。”傅從深嘴角勾起一點笑,“放心,毒不死你。”

玉棲:“……”我寧可你沒說這話!

在傅從深的“逼迫”中,玉棲慢吞吞的拿起那黑乎乎的玩意兒,然後就手足無措了!

“這……這要怎麽吃?”

傅從深實在看不下去,伸手幫她剝了外邊的一層,露出裏邊嫩滑的雞肉。玉棲驚訝,“竟然是野雞?”

“那不然呢?”傅從深又善心大發替她撕下一片,遞給她,“吃吧,吃完就回去。”

玉棲剛咬了一口,仰頭問他,“回哪兒?”

“傅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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