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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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回去。”玉棲委屈又不滿,現在回去那就前功盡棄了,再見就是束手就擒了。

“是不能還是不想?”傅從深根本不相信小嫂子是擔心他。

玉棲咬了一口肉,“既是不能也是不想,反正無論如何我不回去。”

傅從深有點不耐煩,“我是上京趕考,莫不是還要帶著你?”

“帶著也無妨。”玉棲沒有三分奈何是不會回去的,她本來刷好感度的機會就沒多少,這若回去了就是坐以待斃。

“別人問起怎麽說?”傅從深簡直想剖開她的腦子仔細瞧瞧裏邊裝的是什麽。

玉棲漫不經心的回答,“就實話實說唄。”

傅從深:“……”你這是生怕別人不會閑言碎語啊!他覺得自己已經沒法和玉棲交流了,牙根氣得癢癢但卻對著她沒辦法,總不能將人揍一頓,畢竟明面上還是他嫂子。

“你告訴我一個帶你的理由。”傅從深妥協的往後退了一步。

玉棲吃完手上最後一塊肉,找了塊幹凈帕子擦了擦手,“你趕考是大事……府上公婆不在,你兄長也去了,所以闔府上下也就只有我能陪你去了……”

“趕考而已,不必陪著。”

“不行,這是曾經,現在,未來傅府最大的的一件事!”玉棲又開始胡說八道,“傅家祖上好歹也是出過一品大員的,長輩們雖然傾心恢覆祖上榮光,但是一直沒能做到,如今你天資聰穎又卻是滿腹經綸,無論怎麽看都是能光宗耀祖的……”

“所以這次會試很重要,我作為你嫂子,如今僅存的長輩,務必一定必須得去!”

傅從深:“……”

一炷香的時間後,傅從深和玉棲一同上路。

護院被派去先行一步入京打點。

傅從深直到上馬還有點恍惚:我為何要答應她一起入京?

玉棲卻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路上對傅從深噓寒問暖,“嘉許渴嗎?”“嘉許累嗎?我們要不要歇一下?”“嘉許你穿的是不是有點單薄了?”“嘉許……”

“嫂子!”

傅從深忍無可忍,“你能不能閉嘴!”沒看見客棧其他人都在看嗎?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二人這距離也太近了些。

“哦……”玉棲乖巧的閉嘴,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這漢子也太過分了些,姑娘體貼入微,最後還給慣出毛病來了!”

“是啊是啊,瞧這姑娘,一進門就倒茶點菜,忙得腳不沾地的,結果做的再好也沒落著一點好!”

“唉,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若有這等好福氣,早早就去祖廟上香拜佛了,女子秀外慧中,不多見不多見啊,哪像我家那婆娘,整日揪著勞資的耳朵罵罵咧咧的,哪有一刻消停的!”

“哈哈哈,就是這個理兒!不過你家那河東獅還是很厲害的,聽聞前不久又懷了身孕,張哥好福氣!這次若再生個男娃子,就一口氣攢了三個金疙瘩了!”

“……”

眾人哄堂大笑,玉棲瞅瞅他們,安撫的拍拍傅從深的胳膊,“別在意,他們說他們的,我們吃我們的。”

傅從深沒有開口,只是在玉棲忙著給他布菜的時候又看了她一眼。

這幾日那種感覺越發清晰,就好像,面前的這個小嫂子和之前的那個像是毫不相幹的兩個人。即便是同一張臉,同樣的聲音,但是給他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晚上他們宿在客棧。

臨睡前玉棲過去給傅從深鋪好被子,還和小二要了兩個湯婆子放在被褥下。傅從深看著玉棲將該弄得都弄好,不由自主的問了一句,“你呢?”

“啊?”玉棲莫名,“我怎麽了?”

“你不是素來怕冷嗎?府中就你的屋子裝了地龍,今夜又下了雪,不冷嗎?”傅從深直勾勾的盯著玉棲。

殊不知玉棲在心中將原身又罵了一頓,就你事兒多,同樣是過冬,非要在屋子裏搞特殊裝什麽地龍,這下好了,傅從深又得想起之前種種。

玉棲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尖,“沒事沒事,這畢竟是在外邊,府中享受歸享受,在外邊還是要收斂一點,能忍則忍,沒什麽問題,放心,從前我也是過過苦日子的。”

傅從深看著她,雖然滿腹疑竇,但也沒有說什麽。

翌日。

玉棲這次起了個大早,等傅從深起來,她已經叫小二準備了好幾道色香味俱全的早膳。

“嘉許啊,你最近瘦了,要多吃一點啊!”玉棲不停地給他布菜,儼然跟個小陀螺似的在他身邊不停的轉。

傅從深有些無奈,微微皺眉,“嫂子,你坐下。”

他昨夜睡得不大好,今早起來腦袋還是嗡嗡嗡的,面色不大好看,玉棲想了想還是問道,“你是不是心情不大好啊!是不是有什麽煩心事?”

傅從深搖頭,“無事,你用早膳吧!”

玉棲咂摸了下,有了點頭緒,這孩子現在才十七歲,放在現代那也只是個高中生,這眼看著臨近考試,約莫是有點考前焦慮癥,仔細想想前世別人是怎麽辦的,玉棲慢慢有了主意。

解決煩惱的首要方法就是“轉移註意力”。

玉棲起身過去拍拍傅從深的肩膀,“嘉許啊,嫂子知道你現在壓力大,身上背負著傅家幾代人的期許,你怕自己名落孫山,無顏面對列祖列宗,但是……這些其實都不那麽重要,人生諸多坎坷,現在你只是遇見了第一個……”

“況且以後的事情變數諸多,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麽,與其現在整日惶惶不可終日,不如想開點……”

“或者讓別人不痛快也好過讓你自己不痛快!”

玉棲說著說著還上頭了,“將你的不痛快發洩出來,只要自己心裏舒服了就好!”

傅從深慢慢勾唇,“嫂子說,讓自己不痛快不如讓別人不痛快?”

玉棲一臉無害,“自然啊,最重要的是你的心情舒暢,有時候心情好了會試還會事半功倍!”

傅從深手指輕輕叩了叩桌案,“既如此,不如為了讓我痛快,嫂子受些委屈?”

玉棲聞言大驚:“你想做什麽?”

“做什麽?”傅從深笑了,一瞬間玉棲只能想起兩句詩,“蕭蕭肅肅,爽朗清舉”。

被蠱惑也只是一瞬,回過神的玉棲擡腳就想跑,但是傅從深手邊杯盞倒扣在桌上,目光灼灼,“嫂子坐下我們談談。”

“額,就不談了吧,現在正是好時間,你多背背書,寫寫策論什麽的……我外邊還有點事,就先走一步。”

話音未落,人已經走到了門口,傅從深幾步越過她,按住門,“嫂子慌什麽?”

“我沒慌,沒慌……”玉棲心中媽賣批,但是面上還是溫柔又可愛,“我知道你這次的會試對你而言很重要,所以就不打擾你看書了,額,你加油,高中狀元也指日可待!”

一連串的奉承阿諛說得她牙酸,但是明知對方未來會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權臣,此時不抱大腿何時再抱!

二人還在這兒掰扯,玉棲突然覺得手背有點癢。

她下意識的就往手上看去,一個黑黢黢的看不出是什麽東西的在她手上“溜達”,並且在玉棲湊近看時又飛快的爬到她的手腕上。

傅從深眸色微斂,“你別……”

那個“動”字還沒說出來,玉棲只是驚訝了一下,然後手腕一翻把那黑蟲子摔到地上,而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擡腳踩下去。

“應該死了!”玉棲無所謂的動了動腳。

全程冷靜非常,出腳迅速果斷,就連傅從深都不禁往她臉上看了一眼。無論怎麽瞧也沒看出一點驚懼,後怕,反而幹脆利落的根本不像個弱質女子。

“嫂子膽量不小!”傅從深由衷感嘆。

這下換玉棲發怔了,自己的反應好像超出一個正常女子該有的反應了。按理說這個時候是不是應該裝作後怕又恐懼的模樣,或者縮在墻角表現得驚魂未定呢!

玉棲有些尷尬,傅從深比他高出一個頭,低頭不小心看見她白皙的脖頸。

“算了,嫂子若真的有事那便去忙吧。”傅從深突然心軟了下,現在的小嫂子身上沒有一點從前的影子,那個發作起來面目猙獰的人似乎漸漸都被這個古靈精怪又充滿未知的小嫂子取代。

不過也就幾日的工夫,傅從深都覺得不可思議。離開傅府的那日,他沒想過有一日能與小嫂子心平氣和的坐在一起說話。

玉棲聞言卻嗖的一下就跑了。

天吶!和傅從深待在一塊兒也太壓抑了!

回到自己的屋子裏,玉棲才長長松了口氣,以後還要和傅從深待在一起很久,這真是要了老命了啊!

躺在榻上,玉棲回想著這幾日的事情,就目前來看,自己的進展尚可,傅從深雖然沒有明確的表示出對她的信任,但是起碼明面上不會再時常冷著臉了。這對她而言是個不錯的消息。

想著傅從深,玉棲慢慢就迷糊了。

“叩叩……”門被敲了許久,玉棲才迷迷瞪瞪反應過來一點,她是和衣睡下的,這會兒直接坐起來,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聲音嘶啞,“誰呀?”

“是我!”一道熟悉的男聲。

玉棲覺得挺熟悉,但是一時又沒能想起來是誰,她慢吞吞的起身過去打開門。

門口站著的儼然是傅從深。

“是你啊嘉許!”玉棲恍惚了下,面前慢慢開始出現重影,她聽著傅從深問,“你怎麽了?”

但是自己唇張了張,嗓子幹澀得說不出話來。

傅從深這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他一把抱起搖搖欲墜的玉棲,放到床榻上,然後手背貼著她的額頭,“你現在是什麽感覺?”

玉棲耳鳴了下,半天才明白過來傅從深說了什麽話,她半闔著眼,“……我胸口悶得慌,嗓子也幹,說話時渾身上下都覺得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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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蕭蕭肅肅,爽朗清舉”這句話出自於《世說新語·嵇康有風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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