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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掰手腕賽力量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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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張之下尋到了一家藥鋪,門開著,藥鋪的人看到臟兮兮的李朗時,尤其拿著雞毛撣子來驅趕。

閩堅放下懷中的李敏,一把捉過那雞毛撣子,硬是把趕人的藥店老板當場扔在了地上,閩堅欺近,正想好好教訓這狗眼看人低的家夥,不卻不想那藥鋪又出來了人,老者留著花白的胡須,看到李敏嘴角帶血,昏迷不醒,這廂又打成了一團,忙上來拉架,稱自己便是郎中,這才叫人把李敏急急擡了進去。

李敏睜眼醒來,入目是雪白的墻面,他目光一抖,忙拿鼻子去嗅,聞到的卻是幽澀的中藥味,轉動眼珠看到的卻是飛檐瓊閣與朱壁回廊交疊所蘊釀出的亙古時期,眼眸分明溢出一絲失望來。沒有醫院的消毒水味道,沒有呼呼吹拂著的空調暖氣,沒有護士靈巧的小手叮鳴作響的取針施藥,有的只是這滿屋繚繞的不知名的古韻薰香。

“你醒了?”

依舊是一個帶著童稚的聲音,聲線低沈微微上揚,體現出主人性格中的絲絲犟倔。

開頭驚人的一致,連臺詞都沒有變過。

李敏陡地扭頭,雙眼忽地對上一個有著圓圓臉的小孩兒,他眼眸盛著類似親情的東西,此刻正站起身子,朝自己投來一瞥。

“朗兒……”李敏本能地叫出聲,然後思緒像是洶浪一般奔湧撲來。

下一刻他跳起來一把捉住他,感受到掌中溫實的小小身子,重重地覆又喊道,“朗兒?!”

“哦,我在這,在這呢!”李朗茲著牙,仰起黑瞳瞳的眼睛,吼著聲音回喊。

看把他抓疼了,李敏不好意思一笑,喃喃地放下手來,“找到了,找到了就好。”

朗兒變成了乞丐,這樣的現實令李敏難以接受,他揉了揉發疼的胸口,不放心地又對著眼前的孩子細細打量一遍,看到這黑乎乎地小叫花朗兒突然幹凈利落進來,身上的衣服也不知在何時換掉了,頭發被梳得整齊,想到在死胡同中看到的他,對比眼前,李敏半是微笑半是淒苦,朝他伸出一只手去,留戀不舍地摸了又摸。

小臉圓乎乎的不見瘦,倒是圓滿了許多,似乎比在家裏的時候還胖了些。

李敏心頭的大石落了地,太息一聲,平生頭一次有一種身為家長的重任感,無論怎樣,看到自己的孩子平安,那種滿足和幸福感難以言說。

“朗兒,這次是哥哥錯了。”

若不是他過於貪樊,一心想過上好日子,與曹橫賭打獵,朗兒也不會遭這種罪。家裏有孩子,大人是不能離開半步的,有的人是比狼還兇的。幸虧朗兒只是做了乞丐,幸虧……

“哥哥不必自責。若是哥哥不來找朗兒,朗兒也是要去找哥哥的。”

李敏聽後,只覺得眼眶發熱,他難為一個孩子了,朗兒他還不足十歲啊,竟然這樣懂事!

屋內只有兄弟兩個,李敏突然想到跟自己一同來的閩堅,當即要出門,李朗阻住他,“你剛剛吐了血,別動彈。”

“沒事。那是壞血,吐出來就好了。”李敏不以為意,打開門要出去,一邊問道,“你可看到閩大哥了,他去哪兒了?”

他此刻思維清晰,只是身體像是被抽絲剝繭了一些,軟綿綿地沒甚力氣,但是有些事情是必須要做的。想到自己之前待閩堅的惡劣,李敏微曬,他並不是公私不分的人,實在是發現找朗兒好像是陷入了絕境一樣,什麽都不想了,也不知道了,當時只覺得閩堅是阻止他找到朗兒,將他當成了敵人來對待。

如今找到了朗兒,閩堅卻怎不見了。

這邊還沒有出去,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閩堅走進來,身上帶著股從外面挾攜來的寒氣,手中卻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黑湯,“郎中說你得再喝一副藥劑,註意不能再受風寒了,否則病情加重了,可沒人再管你!”

閩堅把藥放下,伸手將站起來的李敏抄起來,重又是輕放回榻上,“現在朗兒可回來了,你們兄弟先敘舊,我去樓下看看。”

沒等李敏再說話,閩堅就要自動退出。

李敏知道他是有小情緒了,把事情從頭想來,自己欠人情最多的當屬閩獵戶了,可卻不知道這份人情該怎麽還了。如今人家生氣了,按從前的作風,李敏安撫人心的辦法有倒是有的,可是現在,他要力氣沒力氣,要錢沒錢的……

“閩大哥走甚,坐下來!”

思緒正自進行,李敏行動比大腦快,反手抓住他的大掌,拖拽著人往榻沿上按,一邊朝李朗施眼色道,“朗兒,若沒有閩大哥,我也找不著你,你該好好感謝他才是。”

李朗這時低垂下小腦袋,勾勒出豐滿圓滾的側面臉頰線條微微一蕩,就見他突然著地一跪,撲嗵一聲,身子一弓,朝閩堅磕起了頭,一派稱兄道弟的熱絡口吻,大聲呼道,“閩堅,多謝你救了我!”

李敏怎麽都沒料到李朗竟然會給人家磕頭,在他的觀念中,至多說幾句話就算完了,可是轉過思緒來時,又覺得不太對,“你怎直呼姓名,還不快叫閩大哥!”

李朗沒吱聲,直接趴地上不起來了,兩兄弟僵持著,閩豎此刻想出去也不行了,心裏面那點小情緒暫時按下,上前力氣大地將李朗提起來,重又讓他站好,粗著嗓子笑道,“謝甚謝甚?!都是一個村裏的嘛!李朗你平安就好!”

“你這些日子都在這金庭茶莊麽,祁大柱去哪了,你們沒在一起?”

李敏也正想問這些事情,聽得閩堅問了,也便在旁邊靜靜坐下來細聽,閩堅看他托著尖尖的下巴瞇縫著眼睛歪在榻沿上,仿佛在聽仿佛是睡著一樣,當場就將那藥碗給他推過去,語氣不容置疑,“快喝了,剛煎好的!”

“哦。”

李敏抱著碗嘗了一口,感覺並不熱,便悶頭把藥一點點往嘴裏灌,待他喝完後,眼前正擺著個蜜餞,而李朗正朗朗上口地訴說著前事。

他吞下那蜜餞,聽到李朗小小身子自然而然地坐在閩獵戶旁邊,兩只被風皴裂的小手揮舞著,嘴裏不停地說,“……所以我將祁大柱那廝來回拉藥材的板車給燒了,燒他個精光!看他以後還敢欺負人不?!”

“沒錯!對付惡人就不該手軟!祁大柱不過是個商販學徒,還未成事,就敢不問情由肆意劫擄人為他生財!以後若為商人,不定怎樣謀財害命!”

閩堅在旁邊大呼過癮,剛才還沈悶的氣氛,在他低頭喝藥時,急轉直上,李敏越聽卻越覺得味道不太對,沈吟著問,“你把祁大柱的藥材給燒了?怎麽回事?”

“燒他的馬車還是好的,我還想把他拉來的藥給賣了呢!賣了錢正好回來找哥哥!可惜呀,藥材給燒光光……”李朗磨著滿口的小牙,氣得兩處柔軟的小鼻翼呼呼直喘。

李敏清秀臉龐瞬間僵住,剛才朗兒說回來找自己,只是因為想賣祁大柱的藥材?

“祁德陽被我給擼下馬車了!”

李朗鼓了鼓臉頰,眼中帶著一絲少年得意,閩堅聽得來了興致,忙問,“怎麽一回事,你細細說來。”

“還能怎樣?祁大柱在沐水村時把我打暈,回頭就綁我上車,回程的路上,他帶著和記藥鋪的藥材不回程,卻往金庭茶莊來,想尋個姑娘樂呵……我瞅準了機會,給他放了把火,連馬車帶人都給燒著了,然後逃了出來。”

“你果真把人家的車給燒了?”

李敏丟下碗,嚴肅地問道。

李朗言道,“哥哥你不是說了嘛,被人抓去會受到折磨還要被打嗎?那麽我就乖乖地,祁大柱讓我幹甚我就幹甚,先把他哄高興了,然後回頭把他那一車貨給燒個精光。那廝,他只把我當成了十歲的孩子,焉能不吃虧的?”

“是啊!燒了就燒了唄!也難怪祁大柱一直沒回鎮子!”閩堅嗡隆隆地笑了,咧嘴拍拍李朗幼弱的肩膀,眼中盛滿了讚同之色。

“祁大柱……沒被你燒死吧?”

自己前些日子不過就說了那麽一句話,他倒記在了心上,還現學現賣。

李敏看著得意的少年,僵硬的臉頰染上憂慮。

“誰知道!”李朗道,“待朗兒回去,定然連曹橫一起收拾了!”

“胡同裏那些孩子在猜拳,為何你沒有參加?”

先前小叫化們撕打成團,為了手中的兩個銅板猜拳,李朗卻並沒有參與,甚至也沒有受傷,李敏心裏總覺得不太對,可是一時又說不出是哪兒來。

“我沒有銀兩。看到那些小叫化沒,他們幫我賺銀子,賺足了我就回家了!”

“所以我說哥哥你不來找我,我也會回去找你的嘛!”

李朗拍著手,笑嘻嘻地,他烏黑明亮的大眼一團喜氣,臉蛋白白地顏色比在村裏時還要好,李敏瞧著,眼底露出一絲心疼,伸手摸了摸他洗得柔軟的頭發,指尖湧動著無法言說覆雜。

身為哥哥,他沒保護好弟弟,讓他在外面吃苦受罪,變成了小乞丐不說,孩子的眼中並未流露出半分的愧色,仿佛很是享受其中。

越往深裏下想,李敏越是心酸。

不等他再說話,旁邊的閩堅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問道,“李朗,莫非那些小叫化們猜拳是你的主意,看他們手中的那些個銅板,不會最後都跑你口袋裏去了吧哈哈!”

閩堅吼了一聲,恍然大悟的在李朗肩膀上一拍,哥們似地輕錘了錘他的小胸膛,“你小子是想靠那個攢夠回家的銀錢?這離沐水村也不算很遠,你徒步走上半個月就能到啦,還用那種法子,太慢啦!”

“你懂什麽?”李朗兩只小拳頭攥在身側,鼓鼓地緊緊地,不服地爭辯,“我還是孩子,走著回家還要一路行乞,爹爹說,朗兒最不能吃嗟來之食。我要等他們要了飯之後再吃,順便讓他們給我攢銀錢。”

“那你怎麽支使得動他們的呀?”閩堅好了奇,輕撫著腮邊的大胡子,滿目的欽喜之意。

“當然是一個個來!那小叫化的頭頭起初甚為討厭我,可我提出單打獨鬥,一個個把他們掀趴下後,現在全聽我的啦!”說到得意處李朗眉開眼笑,兩只小拳頭在胸前舞得振振生威,黑漆漆的眼瞳邊緣眼尾上挑,染著厲伐之氣。

李敏見了心頭一跳,傾身開口想說點什麽,哪知道眼前的閩堅一揚手臂,豪氣一吼,大讚道,“李朗!你果真不愧是李鏢頭的兒子!這身的氣勢得自乃父的真傳。待你日後長大,所做出的成就定然高出乃父!”

“……他小小年紀就知道打架,實在不是件好事情啊……”

李敏訥訥地接上話,忽然想到閩堅抱自己下馬時,他體力不支的模樣,心頭湧起無限的羞愧之意,他果然不是李父的兒子那。

可是,不知為何此刻腦子裏面所盤旋的全是孔聖人的那套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中的“修身”,君子不修身,何處而來以後的成就?何況朗兒還是個孩子,這麽小就知道打架鬥歐,實在不是件好事情。

他有心想教育李朗兩句,可是閩堅跟李朗瞬間結成了忘年交。

閩堅拍著李朗的小肩膀,一副稱兄道弟遇知音;李朗更可氣,把他當哥哥的話直接丟腦後了,一聲聲“閩堅”喊著,句句下來豪氣十足,“閩堅啊,沐水村有個石豪師傅你知道不?他可厲害了!當年我爹爹還活著的時候,他們主不切磋過功夫,最後不相上下啊!可厲害呢!你知道我為什麽能打敗這兒小叫化頭頭兒麽,就是因為跟我爹爹學了功夫了!本來我也能打敗曹橫的,可壞就壞在我年紀還小,閩堅你等著看吧,再過兩年,我看曹模還敢欺負再我們家不?!”

“李朗,我還真不知道你有這麽大的力氣,肯定是李鏢頭遺傳的吧!來來來,我們來掰手腕,來呀!”

閩堅晾出他那滿是粗細汗毛的硬樹結皮似的粗壯手臂,一把將李朗的肉嘟嘟小手給攥在了大掌中,兩個人就著榻尚,當場比試起了手勁來。

“哎我說……你們……小孩子家不要讓他武刀弄槍的,這樣不太好……惹了禍事該怎麽辦,他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愛沖動,應當先進行品德教育的……”

李敏起身欲把兩人拉開,閩堅抓著他的手腕,將人拎到一邊,“敏兒,這沒你的事,你去讀你的書吧,快去快去!李朗,我們來比劃比劃,若是你能勝了我,他日定能當個大力神!”

被閩堅一只手推到一邊去,李敏看著倆人互掰手腕,滿目鬥勇的樣子,悄悄地伸出手抹了把汗。

為什麽他說的話就是沒人聽呢?難道他說錯了嗎?

朗兒年紀還小,應該先規正品行,不能讓他逞兇鬥狠,他很擔心朗兒這樣的脾性,到最後會變得唯我獨尊,狂妄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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