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宴席淡酒遇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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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的門被推開了,露出藥鋪小二一張幹癟癟的臉,“樓下有人要找你們,是個老頭!”

李敏這才知道自己呆的是個藥鋪的樓上,看看外面天色,才知道自己昏迷沒有多久,便隨著小二下了樓,看到是那馬夫。

馬夫稱在延風城有齊家的客店,齊公子已安排好了房間,正等候著他們入駐。

李敏痛快答應,難得齊劭這麽熱情,他找到了朗兒,應該去跟人家告一聲怠慢之罪。

一路上李朗跟閩堅在馬車中說話,其樂融融,閩堅把自己上山打獵的奇趣聊給李朗聽,李朗則將自己收拾小叫化,怎麽在金庭茶莊呆下來的,怎麽見著了大名鼎鼎的蕭家主人,甚至是以後要練好了功夫,要與蕭家的人比試高下。

李敏頭疼地撫了撫額,輕咳了一聲,想引起點註意力,可是他們說得太熱絡了,他想插嘴都插不上。

怎麽以前從來沒見朗兒對功夫這樣癡迷?怎麽在野山林中的時候,閩堅沒跟他說過打獵的事,他還打到過灰熊?還真能打著熊?可是他也沒見他家裏有熊皮!

李敏別開臉去,就著掀開的一角馬車簾子撇了撇嘴,跟小孩子吹牛皮!帶壞小孩子!臭大胡子!

馬車一路飛馳不停,不多會兒,便到了目的地。

李敏等人被引到了城中最大的酒樓客棧,齊劭並沒在,還是那個語速極快的家丁招呼得他們,並聲稱第二天齊公子便會到。

天太晚了,李敏也乏了,沖那家丁擺擺手,隨便吃了一點兒,齊劭倒是大方,給他們開了三間上房,李敏感嘆一聲,終於不必跟好吹牛皮的大胡子睡一張榻了。他扭頭把李朗拉進屋子,晚上想把孩子放到自己榻上,晚上好生教育教育,哪知道李朗問他有甚事。

李敏一時沒說出來,李朗轉而揮揮手,跟著大胡子進了一間房,回頭時朝李敏笑笑,“哥哥,我今夜跟閩堅探討下江湖功夫,你好好睡吧!”

接著門呼啦一關,倆人進房間了。

李敏俊柔的臉又僵又白,氣得攥著袖子想罵人。這個大胡子太不懂事了,兄弟是要團圓的!他還有好多話沒跟朗兒說。

第二天,李朗照樣跟大胡子膩在一起。

李敏蔫蔫地,都懶得看他們了。

大胡子跟個沒事兒人一樣,照樣給他煎了藥送來,還盯著他吃下,最後才離開。李敏咬咬牙,半句話都沒說,喝了藥就扔桌上,大胡子則笑得屁顛屁顛的,李敏心中那個氣呀。莫非閩堅都看不出臉色來麽,他到底在高興些甚麽?

中午時分齊劭總算露了面,李敏正想出門,采購些值錢的物件當作回報齊劭幫自己的回禮,雖然他並沒幫上什麽忙,可是這大半路以來,都有他的無聲參與,李敏是感激他的。

李朗和閩堅跟親哥倆一般,李敏感覺自己好像是個外人,心裏面直冒泡泡。他也沒跟倆人說一聲,便自己一個人就往客棧外走。

剛走到門口,便被一記朗聲叫了住,“李敏兄,你這是要哪裏去?”

李敏擡頭,正好迎上帶著兩個小廝出門的齊劭,他剛才還陰沈的小臉一下子容光散發,帶上了笑意,沖著齊劭一抱拳,“本是想在街上轉轉,帶些齊兄能用得上之物,好登門重謝。卻不料齊兄竟然先來了。”

“李敏兄你可真客氣!”

齊劭一揚畫著蝶戀花兒的緞繡面的風流骨扇,笑得肆意灑脫,“今個兒我也沒什麽事,聽聞令弟被找回來了,難得大家相聚一次,不若一起聚聚?”

李敏聽罷話後,與齊劭一齊進了酒樓,順帶把那倆膩在一起的家夥都拎出來,四人臨窗而坐,有談有笑。

齊劭見李敏毫不局促,在酒桌間游刃有餘,再結合兩人從前一起應試,同樣有這樣的一次吃飯,那時候的李敏顯得很不自然,仿佛很不習慣般,甚至慌亂下把茶水都打濕了衣袖。

那個時候,齊劭存的心思,是想要好生戲弄戲弄這個李書呆的,哪知道應試完後他匆匆告別了。如今再見,卻好像換了個人一般,說話有力行度有方連一顰一笑都帶著果決的男子漢味道。

這個人仿佛完全活絡開了,突然換了個靈魂一樣,惟一不同的是,他不再跟從前一樣,把那些詩詞詠訣朗朗念上口了。

朗兒還小不能飲酒,李敏把他的酒盞撤換了,下一刻遭到抗議下反被說教了一番,“哥哥,你飲酒就會醉,這可不利於你跟齊劭大哥敘舊哦!”

李敏一怔,詫異地瞧著李朗,他喝酒會醉?怎麽可能?喝酒會醉他還怎麽談生意。在現代時,他可是練出了千杯不醉的鐵胃,現在這個身體竟然會醉?

看到李敏不相信的目光,齊劭也隨附道,“是啊李敏兄,你確實一喝就醉,就別逞強了。”

齊劭很想跟以前一樣把李敏灌醉,看他糗態百出的樣子,看個書呆子喝醉後,把個子史經集地胡亂吟誦,亂七八糟的樣子,實在很有趣得緊。只不過,眼見李敏目光清雋隱隱帶著力度,齊劭不由自主地就想靠近,想探索下,這個人到底哪裏變了。說話間,也便勸換了酒。

桌子換上了菊花釀的清酒,齊劭嘗了一口,覺得跟水似地沒滋味,擡眸正好看到李敏狎了一口,臉上同樣帶著淡淡的不屑之意,齊劭此刻倒不覺得酒水沒味了,恰恰覺得李敏剛才那個表情,正好對了他的口味。

他饒有興致地給對方倒了杯,“李敏兄,多喝點啊!”

“別客氣了,你叫我李敏就可。”

李敏對這種水酒也沒多大興趣,畢竟現代時他喝慣了酒的,菊花釀帶著一股菊花味,除了這股味道,其他的全是水,不過入口甘醇,回味無窮,如果再加上點釀酒工序的話,後勁的烈性倒是跟威士忌差不許多。

李敏執杯親自敬了齊劭,然後當先幹掉這杯,他舉杯仰脖就將杯中的酒水吞盡,咕嘟一聲,李敏喝酒豪氣,半分都不做假的,一滴酒水沿著他的嘴角蜿蜒而下,流過他修長潔白的頸項,掉在胸前的突出纖翼般的鎖骨,浸入了衣衫。

齊劭看著眼眸發醉,心中蕩漾開了,伸手欲再給他斟飲,突然眼前一晃,一聲粗吼爆來,“敏兒,李朗不是說你不勝酒力麽,還喝這麽多做甚!”

“不過是一杯酒。”

李敏揮了揮手,把閩堅的手臂揮開,他眼眸清明看著桌上的菜,沖閩堅和李朗道,“你們吃菜,不要管這邊的事。”

說著與齊劭又對了一杯,酒過三杯,兩人的話敞開了,李敏問了下齊劭接下來的打算,他道,暫時先管理著家裏面的店鋪生意,應試之事待到明年再論。

李敏點頭,扭頭看了眼李朗,他正自歡快地吃著飯,連半分客氣也沒,倒是閩堅,這會子似乎從跟李朗兄弟情中抽出了空來,不時地拿眼睛瞧這邊,目光看向齊劭時,滿是防備。

見到閩堅的眼神,李敏琢磨了下,想起了自己的事,遂將自己與村人比試打獵,李朗被捉,自己跟閩堅怎麽來到延風城來尋找的過程都與齊劭說了。

話落引得齊劭哈哈大笑,“李敏該說你什麽好呢,莫說是你們沐水村,便算是我們延風城,再到不遠處的金庭茶莊蕭家的領地,都對一個小小的秀才瞧不上眼的。不過,若是你的功夫非凡,在蕭家領地處能夠展露頭腳,包管比你取得狀元還能令人臣服!也難怪村子裏面的人都不幫你了!”

李敏納了罕,遂問道,“那我們考取功名作甚,直接練武不就得了?”

他話落,連李朗都笑了,這就說道,“哥哥你怎的到現在還沒想通?沐水村田每年收成豐厚,哪個漢子不是扛著幾袋米糧往家運,根本就不用牛車拉的!”

李朗說著,齊劭接了話,“是啊,咱們北敬朝的男兒武能扛鼎乾坤,文能舌戰群儒,你看知府縣太爺,哪個不是厲害的,就算再不濟,也是有把好力氣的。”

他扭頭就著窗戶朝下面看,公子模樣的年輕男子,長衫廣袖,腰攜配劍,不遠處也有因一言不和而拔劍相向鬥在一起的。

先武後文。

李敏明白了,伸手抹了把腦袋上的汗,手從桌上落下來,伸進自己的口袋,摸了摸那幾塊碎銀子,暗暗決定,回頭得多買幾斤牛肉回去,吃肉長肉,再加上鍛煉,不信沒把好力氣!

“……你說那曹橫欺負你,不過啊,說句實在話,若是我的話,也會欺負你,嘿嘿!”齊劭飲了杯酒笑了,神秘兮兮的。

李敏未惱,反而笑了,容顏灼灼鋒銳,仿佛出鞘寒劍,“齊兄說得對,易地而處,若我是曹橫,也會欺負李敏。所以我要與他比試打獵;是以在林子中遇到狼,我也欲將他置於死地;可惜呀,他命大!”

他說罷又幹了一杯,朝齊劭看去,卻與他滑過來的目光相撞,那雙眼睛春風得意,風流不拘時,眼尾揚起,卻驀地撩起一陣狠辣的漣漪,就是這小波漪瀾,瞬間戳中李敏的心,使他得到一股無形的認同感!從對方的眼中,讀出來的似乎是一種叫做默契的東西,帶著微薰的酒意,雙方視線在半空中纏繞,各自嘴角噙著抹笑弧,不知不覺中又狠狠碰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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