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弟弟做了個夢，夢裏的哥哥赤身裸/體坐在他公寓的浴缸裏，而四周霧氣彌漫，他覺得哥哥好像在對他笑，那笑容是他從未在哥哥臉上見過的，不同於昔日的靦腆溫柔。那彎起的唇角若隱若現，勾的他雙腿發軟，身下的東西也硬了。

“哥……？”弟弟嗓音幹啞。

呼吸在翻滾的熱空氣中變得粗重，弟弟想走過去，可無論他怎樣大步前行，穿過一層霧後，又有另一層霧。

“不要白費力氣了。”浴缸中的哥哥冷笑一聲，好像在嘲笑對方的不自量力。

弟弟一楞，隨即意識到什麽，淒然道：“哥，我以為你不怪我了……我不是故意把你關起來的，我只是想保護你。”

“好啊，這次姑且不論，但你以前做的其他事情還少嗎？”

弟弟腳步一頓，心尖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自己曾經對哥哥的傷害是他最大的痛處，戳一次，便痛徹心扉。

“我會彌補的，哥，你叫我做什麽都可以，就是不要趕我走。”

夢裏，弟弟的表情足夠哀傷，而哥哥的話也足夠絕情。

“不是什麽錯都有彌補的意義，就比如你我之間，其實啊，不光是你，我也有錯……”

“哥……”

哥哥站起身，踏出浴缸：“曾經喜歡你，掏心掏肺地對你，就是我此生最大的錯誤。”

弟弟呼吸一窒，瘋了似地撥開眼前重重迷霧，終於，他沖到了浴缸前，然而浴缸裏早沒有了哥哥的身影，只剩下幾滴血和一副打開的手銬。

弟弟周身仿佛墜入冰窖，沸騰的血液突然冷卻。

聽到樓下的動靜，弟弟立刻沖出公寓，卻發現哥哥被幾個人帶上了一輛呼嘯而去的車……

從睡夢中驚醒，弟弟喘著粗氣看了眼時鐘，早晨六點半，比他平時起床的時間只早了半分鐘。

他搓了搓雙頰，摸到了一手的冷汗。

夢中的畫面毫無預兆地湧進腦中，發生的一切都過於逼真。

他想到什麽，迅速下床，沖到哥哥的房間。

推開門的時候，由於用力過猛，門在墻壁上撞出“哐當”一聲巨響，哥哥受到驚嚇地擡頭，一臉詫異，正巧與弟弟對視。

哥哥正在收拾床鋪，整個房間窗明幾凈，這樣的場景和昔日無數個靜謐的早晨無限重合。

在初夏的晨曦中，哥哥整個人都被籠罩在柔光裏，輪廓變得模糊，好像要消失了一樣。

消失……

弟弟有點恍惚，下一秒，他走上前，一把抱住了哥哥。

“餵，你怎麽了？”哥哥手裏還拿著沒疊完的空調被，腰部被弟弟摟的死死的。

“不要消失。”

“什麽……”

“哥，千萬不要再離開我了，求你了。”弟弟寬闊的後背開始發起抖來。

弟弟幾乎把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哥哥身上，昨天那個夢，幾乎把他近來所有的恐懼都集中在一起，殘忍地放大。

他無法再承受哥哥的離開，七年的折磨他已經受夠了，既然上天給了他一次機會，讓他和哥哥在這諾大的人世間再次相遇，就證明這是冥冥之中的天意，他和哥哥的緣分不會就這麽盡了。

對於弟弟突然的情緒變化，哥哥感到十分茫然。

“你到底怎麽了？”

感受著哥哥溫熱的體溫，弟弟險些鼻酸，他搖搖頭。

“我就是想走，也走不掉啊。”哥哥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嘆息。

“好了，快放開我吧。”

等了好一會，哥哥見弟弟不說話，也不動，便推開了弟弟。

哥哥拿起被子還沒來得及疊，就被弟弟撲倒在床上，隨後，一雙溫熱的唇便壓了上來，不偏不倚印在了哥哥的嘴唇上。

被“偷襲”的哥哥瞪大眼睛，下意識踹了弟弟一腳，這一腳，哥哥可沒有留力氣，弟弟悶哼一聲，並沒有就此放棄。

七年過去了，他終於再次嘗到了哥哥的滋味，他不知道自己是哪來的勇氣強迫哥哥，但這種魂牽夢縈的感覺一旦真實的觸到，便一發不可收拾了。

“唔唔……”

被堵著嘴唇的哥哥掙紮了幾下，隨後，弟弟的嘴唇一陣劇痛，血腥味很快註入了兩人的口腔。

嘴唇終於分離，哥哥立刻退到安全地帶，兩人各自喘著粗氣。

弟弟下唇被牙齒撕出的傷口湧出一滴又一滴血珠，順著下巴滴在了白色的背心上，跟吐血似的，看著有些可怖。

“你……你沒事吧？”最後，哥哥還是擔憂地問了一句。

弟弟以為自己這次的瘋狂舉動是犯渾一時爽，其最終結果肯定會讓哥哥更加厭惡他，然而，恰恰相反，那次之後，哥哥的態度竟然在不知不覺中逐漸軟化了。

起初，弟弟還沒有一下子完全接受這個事實，畢竟哥哥之前一直對他懷著敵意，而且足夠決絕，就連一丁點機會也不願施舍，然而，在他好幾次試圖對哥哥產生肢體接觸都沒有遭到拒絕後，他終於敢相信他做夢都不敢奢望的一切。

在這個兩層樓的公寓裏，他們慢慢過上了正常又平淡的生活。

每天早上，弟弟會做好豐盛的早餐，然後叫哥哥起床。有時候，哥哥在書房的飄窗上看書，弟弟則拿著筆記本電腦在一旁處理公司事務，閑暇時候，他可以一動不動看著哥哥的側顏大半個小時，而哥哥也習慣了弟弟灼熱的目光。

如果不是哥哥無法踏出這棟房子，這樣的日子簡直可以稱作靜好歲月。

弟弟每天變著法地討好哥哥，哥哥也都沒有拒絕，偶爾也會給予一點回應。

弟弟有一個大膽的想法：或許……或許他就要把哥哥追回來了。

弟弟一面小心翼翼地感受著來之不易的美好，一面仍有隱隱的顧慮。

眼看半月之期快要到了，而哥哥的母親自從那晚來過郵件，就再也沒有和弟弟聯系過，弟弟派去保護她的人也給弟弟發來消息，說他們把人跟丟了。

這只有兩種情況，一種是她發現了弟弟的人，自己主動逃離監視的，還有一種情況，是她遇到了危險，被動消失在弟弟的視野中。

弟弟希望是第一種，但很顯然，第二種才是大概率事件。

這天，吃過晚飯，弟弟剛準備起身收拾餐桌，卻聽見哥哥問：“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弟弟在心中迅速過了一遍所有關於哥哥的重要日期，甚至連與哥哥第一次見面的日子都想到了，也沒有想出和今天相關的日子。

他只好老老實實道：“不知道。”

“今天，是我媽媽的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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