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可以安靜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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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經深了,醫院後巷的路燈悉數亮起,給斑駁的柏油路鍍上一圈圈金色。

津行止難得不戴口罩地走在外面,卻沒有多餘的心情感受夜色的濃沈。

想起自己在病房門口的想法,津行止晃了晃腦袋,只想把那種危險的念頭從腦海裏甩出去。

路邊,24小時便利店還在正常營業,想起殷染說的橘子,津行止走進了那燈火通明中。

便利店的收銀員坐在收銀臺裏,昏昏欲睡。

感應到有人進入,便利店門口響起機械式的“歡迎光臨”。

店員沒擡眼,只是繼續半瞇著眼打瞌睡。

津行止將衣領高高拉起,擋住下半張臉。

轉了半圈,津行止終於找到了橘子。貨架上的小橘子擺放松散,加起來應該也只有不到一斤了。

他把剩下的挑挑揀揀,最後取走了一半。他在自助稱重區自行打上價簽,走到收銀臺。

看著價簽上的數字,女孩小聲嘀咕道:“這麽點兒也好意思買。”

津行止沒說話,只是靜默地接過袋子。

他已經好久沒聽到這種話了。

十幾歲的他一無所有,靠著課餘時間幫小賣部搬東西換一點零花錢,但也只舍得偶爾買半斤因為個頭太小沒人要的小橘子。

那時候,他覺得水果是一種很奢侈的東西。

便宜的水果就那幾樣,而橘子體積小易保存,能存著吃好久。

可即便是這樣,通常那半斤橘子他也只舍得吃一兩個,剩餘的都留給了小舟陽。

後來他賺到了錢,卻再沒買過這種橘子了。

他打開口袋,從裏面取出一顆果肉並不怎麽飽滿的橘子。

路燈的光線打在斑駁的橘子皮上,將橙色的坑窪襯得紮眼。

津行止扒開橘子皮,取出幾瓣果肉放在嘴裏,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好像還沒當年的甜。”

“手腕紅痕”的熱搜升得快,降得也快。一場娛樂過後,那道傷痕最後被認定為拍戲留下的敬業證明。

津行止把打車錢遞給司機,一言不發地下了車。

他其實很少回這裏,因為這裏對他來說,從來稱不上是“家”。

原本沒打算這麽晚回來,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用那枚他從沒用過的鑰匙進去了。

他剛走到二層就聽見樓上傳來一陣爭吵的人聲,聽聲音,正是舟陽的父母。

他快步上樓,力道不受控制地重敲了幾下門。

“都說讓你安靜點了!肯定是鄰居來找了。”

“你說我吵?那還不是因為你?”

男人拉開門,一見是津行止,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行止,你這要來怎麽也不說一聲?”

聽說敲門的是津行止,女人忙迎上來:“行止啊,你怎麽來了?這麽晚了,你——”

見兩人行為不太正常,津行止直接越過兩人推開了津舟陽的房門。

床上,小舟陽正窩在被子裏。聽見有人進來,才從被子裏小心探出了個頭。

見到進來的人是津行止,小舟陽直接從床上彈起身來:“行哥哥!”

津行止著急地靠近床鋪,拍開了床頭燈。

小舟陽屋子裏的燈是節能燈,剛開的時候不夠亮,就像是罩著一層灰紗。

男孩的眼角泛著明顯的紅意,顯然是大哭了一場。

津行止心口一酸,忙問道:“怎麽了?”

女人往前走了幾步:“陽陽下午有點發燒,難受得大哭了一場,這才剛退燒。”

見到小舟陽這副樣子,津行止的聲音冷淡得如同冬雪:“嬸嬸,我在問舟陽。”

小舟陽拉了拉津行止的衣角,嘿嘿一笑:“晚飯後我有點發燒,爸爸媽媽一直在照顧我。但他們因為我生病的事吵了一架,我心裏難過,所以才哭的。不過行哥哥回來了,我就一點也不難過了。”

津行止屏住一口氣。

在他沒被這個“家”拋棄的時候,小舟陽就是他們的掌中寶。說到底,津舟陽是他們的親生兒子,他的擔心或許都是多餘的。

他探了探小舟陽額頭的溫度,又擦了擦他眼角的淚花,把手上的口袋提到了他面前。

看見橘子的剎那,小舟陽眼底一亮。

有的時候,人真的很奇怪。什麽都沒有的時候望著櫥窗裏的玩具發呆,什麽都有了,又只想要一份只有幾塊錢的橘子。

看著大快朵頤的小舟陽,津行止忽然覺得自己竟然還不如殷染了解小舟陽。

“漂亮哥哥讓你帶來的吧!”

津行止苦笑於兩人的這種默契:“你又知道了?”

小舟陽一口把橘子都塞進了嘴裏,口齒不清道:“我就是知道。”

津行止嘆了口氣,看向身後的兩人:“叔叔嬸嬸,你們早點休息吧,今晚小舟陽我來照顧。”

兩人對視一眼,關上了房門離開。

小舟陽乖巧地把橘子皮包起,放在一旁:“漂亮哥哥很忙嗎?怎麽沒一起來?”

津行止指了指房間另一角的床:“這裏只有一張空床,是我的,沒有他的位置。”

小舟陽努努嘴:“行哥哥好小氣,你們一人一半不就好了?”

“你怎麽不說把自己的床讓給他一半?”

“那也可以啊。”說著,津舟陽又把他幹瘦的小手伸進了袋子。

津行止“嘖”了一聲,把袋子從他手邊拿走。

小舟陽眼看著即將脫袋而出的橘子又滾落下去,癟了癟嘴。

“很晚了,不許再吃了。”

帶著小舟陽重新洗漱完,兩人才回到房間。

津行止躺在床上,竟有點不習慣殷染不在身邊。

良久,床那邊才傳來小舟陽細小的聲音:“行哥哥,你在想什麽?”

津行止閉了閉眼,向小舟陽那一側靠了靠:“小舟陽,爸爸媽媽真的對你很好嗎?”

“當然啦。”男孩道,“他們怎麽會對我不好呢?”

津行止低應一聲:“快睡吧,晚安。”

聽著窗外的蟲鳴,津行止緩緩閉上雙眼。

是啊,怎麽會不好呢。

·

翌日,不到中午,殷染就被小唐接回了公寓。

一進門,殷染就摘下了那悶人的口罩。

他停在客廳,在櫃櫥裏找了一大圈也沒找到之前津行止剩下的紅茶包,剛轉身想讓小唐幫忙買點,就發現她正神神秘秘地擺弄著手機,似乎有意在避開他。

他停下手上的動作,視線定住:“小唐,你有事瞞著我?”

突然響起的聲音把小唐嚇了一跳,手機一個沒握住甩了出去。

殷染上前半步,接住那部即將掉落的手機。

手機落在手心,他看見了經紀人給小唐發的消息。

「今天采訪津行止的組裏,有一個人曾對他動手動腳過。你留心點,要是有什麽事就喊我。」

見到對話框裏的話,殷染手一緊,把櫃門合上,眼神裏壓進了一層陰暗。

他笑著把手機遞給小唐:“我們,去看看津老師吧。”

·

津行止今天下午的行程是多家媒體的集中采訪。

為了防止手腕上痕跡的事情在采訪被放出來的時候再被挖出來一次,津行止選擇了帶黑色緊身袖口的衣服。

他檢查了好幾遍,確保萬無一失才開始接受采訪。

采訪的題目都很常規,和他之前看到的本子裏的並無出入。

直到有一家媒體別出心裁地讓津行止隨機抽取兩個問題,津行止才又謹慎了起來。

他展開紙條,念出上面上的問題:“請問,你最近一次心動是在什麽時候?”

那一剎那,津行止的腦子裏又浮現出昨天晚上殷染在病房裏說出那句“我也喜歡你”時的畫面。

就在這時,他的餘光瞥見了不遠處有一個人對他招了招手。

看著那熟悉的身形和眉眼,一種想見的人恰好出現在眼前的奇妙感迅速從津行止心口蔓延開來。

他視線停留的時間過長,以至於采訪的記者都忍不住朝著他望向的位置看了過去。

但當她的視線移過去的時候,那裏早已空空如也。

津行止把話筒擺正,細微的聲響拉回了采訪記者的註意力。

津行止道:“上一次心動,大概是在戲裏,崔慕第一次見到女主的時候。”

采訪到了中場休息時間,津行止卻沒有工夫短憩。

他走回化妝間,打電話正要詢問殷染人在哪的時候,鈴聲卻突然從他身後響起。

那聲音嚇了津行止一跳。

他轉過身,看著殷染拉下了自己的黑色口罩:“見到我不開心嗎?”

津行止白了他一眼:“你怎麽來了?”

“算起來我們已經好長時間沒見面了,我知道你不想我,但我很想你,所以來看看你。”

化妝間外,敲門聲傳了進來:“津行止,故人相逢,不敘敘舊嗎?”

一陣寒意從津行止身側傳來:“外面的,就是那個輕薄過你的人?”

津行止一驚:“你怎麽知道?”

話一出口,他似乎明白殷染突然出現在這裏的原因了。

他擡手攔了一下殷染:“你安靜躲在後面,我自己處理,你別惹事。”

殷染笑笑,眼角不自然地僵著,看上去完全不像是要聽他話的意思。

津行止咬咬牙,把殷染往一排衣服後面一塞,吸氣的同時吮上了殷染的唇瓣。

津行止抽開他墊在殷染後腦勺上的手。

“現在,可以安靜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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