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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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蒲辰將文韜控制好後扔在了床上,自己則坐在桌邊,將頭埋在雙手之中,似乎用這種方法,他就可以強迫自己不去看他,彌漫著的帶著青草味的醒酒湯也聞不到,只有一雙耳朵密切註意著周圍的動靜。他今日隨身帶著匕首,他已經想好了,若是文韜發出什麽不尋常的聲響,他可以立刻一刀斃命。

差不多過了一刻鐘,文韜一句話都沒說,倒是他養的貍貓不知從哪裏鉆了出來,“喵”了一聲。

“韜韜。”文韜輕喚了一聲。

蒲辰倏地回頭,見那只貍貓爬上了床塌,親昵地蹭著文韜,尾巴高高翹起,掃著文韜的下巴。文韜微微低了頭,對著貍貓淺淺一笑,那笑容在蒲辰心裏瞬間融開,蒲辰轉了頭,將這融化的暖意生生止住,對著虛空輕嘆了一口氣。

文韜將目光轉移到蒲辰身上,今日他沒有喝酒,眼神清亮了些,可到底沒有從前那種睥睨天下的意氣了。

“你心中定在笑我吧?”蒲辰像在自言自語。

文韜卻是字字清晰:“沒有。”蒲辰盯住了文韜,見他定定地望著自己,像從前很多次相信自己的樣子,像真的一樣。

蒲辰自嘲地撇過頭,卻聽文韜道:“你不信我沒關系。可我有件東西要交給你,關於項將軍。”

“哦?”蒲辰狐疑地望向他,第一反應是文韜又在耍什麽花招,可是他既然提到了項虎,不由得牽動了蒲辰的心神。武昌軍被拆分後,蒲辰一直沒有項虎的消息,他以為項虎會回到晉陽,在那裏有他劃給項氏的五十畝良田,可是晉陽那裏從未見到項虎,蒲辰又問過了雷雄和唐宇那邊,然而無論是涼州軍還是寧州軍都沒有項虎的蹤跡。

“你知道他去了何處?”蒲辰挑眉。

文韜點了點頭:“在我中衣的前襟內側,有項將軍的東西。你可以自己來拿。”

蒲辰盯了文韜半晌,他四肢被縛,應該沒什麽威脅。可是,這畢竟是文韜……

見蒲辰猶豫,文韜道:“你若信不過我,可以找一個你信得過的親衛來取。”

讓別人去文韜中衣的前襟內側取東西,中衣裏面就是褻衣……不行。蒲辰當機立斷,一手伸向了文韜的前襟。文韜本就體寒,剛才更是一路風雪潛行而來,如今除了前襟外側還有些許醒酒湯殘留的溫度,越往內探竟還不如蒲辰手上的溫度。

“怎麽這麽涼?”蒲辰下意識道。

文韜微微耷拉了眼瞼,像是有幾分委屈。蒲辰不看他,繼續往裏面探了探,項虎的東西還沒探到,文韜的心跳倒是清晰,一下一下,撞在蒲辰的掌心之中,越跳越快,那熟悉的頻率所帶著的所有床笫之間的記憶瞬間湧上蒲辰心頭,跳得蒲辰心煩意亂。

“到底是什……”蒲辰還未說完,就摸到一個錦帕包著的小東西,他拿出來一看,竟然是項虎的指虎!

110、110.

那枚單指指虎是精鐵所制,還是當年蒲陽所賜,所以項虎這麽多年一直戴在拇指上,既可防身,也是對老家主的一點念想。蒲辰一見,臉色刷的一變:“這枚指虎他從不離身,你怎麽會有?”

文韜眉頭一蹙。

“是司鑒閣?”蒲辰謔的站起,俯視著坐在床上的文韜,帶著極大的壓迫,“你們將他怎麽樣了?”

文韜仰起臉:“我不瞞你,項虎已死。而且,一年前,在你最後一次見我的那一日就死了。”

蒲辰瞇起眼睛:“那個時候……項虎怎麽會落在司鑒閣手裏?”

“他不是那個時候落入司鑒閣的,而是在那之前,在齊岱召你入宮的前兩天,就已經被齊岱抓住了。”

“不可能!”蒲辰斬釘截鐵,“那個時候,你還沒有……”蒲辰沒有說下去,他原本想說你還沒有背叛我,可是話到嘴邊生生咽了回去。

“阿蒲。”文韜字字清晰,“不是因為我認了罪,或者……你認為的我背叛了你,司鑒閣才抓了項虎。這兩件事的先後順序,還有因果關系反了。”

“先後……還有因果?”蒲辰重覆了一遍,同時飛快回憶起那幾天發生的事。先是周禦下旨拆分武昌軍,項虎忿忿不平,然後就是文韜因為涉嫌科舉舞弊,被齊岱帶走,他在府中心神不寧好幾日,直到齊岱召他入宮,說是文韜的案子結了……那幾日,他最後一次見到項虎的時候是哪一天呢?是文韜被帶走那天!那天之後,他基本都在書房,只有唐宇照顧他的起居,文韜被抓後他就再也沒有見到項虎!

所以文韜的意思是,項虎先被司鑒閣抓了,然後他才會認罪,或者說背叛他。

蒲辰一把抓住文韜的肩膀道:“齊岱為何要抓他?用他來威脅你嗎?”他略一思索,搖頭道,“不對,如果只是用他來威脅你,你不至於認罪。這個籌碼不夠大。”

“他確實不夠讓我認罪的籌碼。”文韜道,“況且,從我被齊岱帶走到你最後被召去洛陽宮的那幾天,司鑒閣應該沒有去過你府上。也就是說,項虎不是在蒲府被抓的。”

“沒錯。”蒲辰回憶道,“那幾日齊岱的人沒有來過。所以,項虎不是在我府上被抓的,那他是在……”蒲辰盯著文韜,項虎在蒲府以外的地方被帶去了司鑒閣,他能被悄無聲息地帶走,又能作為讓文韜認罪的籌碼,那只能是……宮中!

蒲辰瞳孔緊縮,文韜點了點頭,料到蒲辰已經猜到:“就是在宮中。”

“宮中?”蒲辰狐疑道,“項虎怎麽可能進得了宮?他和禁軍大統領韓績本來就有齟齬。”

“他若是從宮門進去,也不會犯下滔天大錯,讓我都不得不用認罪來為他善後。”

“不是宮門,難道是……”蒲辰腦海中忽然哐當一聲,像是長久以來模模糊糊似是而非的圖景碎了一地,清晰地露出了裏面冰冷的真相,而這個真相,可以解釋所有他從前解釋不了難辨真假的東西。

“是密道?”蒲辰的聲音從喉嚨深處傳來,帶一些顫抖,“他留了一手,沒有將密道全部填埋。”

文韜點了一下頭:“他留著的,是連著明政殿的密道,項虎剛從密道出來就被齊岱的人抓住了。是謀逆之罪。”

蒲辰倒吸了一口冷氣,萬千頭緒接踵而至。若是項虎犯了謀逆之罪,他如今還能在這裏做幽州軍的統帥,周禦對他仁慈得未免有點過分了。以及,雖然項虎犯了謀逆之罪,但是他理應被禁軍抓獲,而不是司鑒閣……還有文韜,文韜又在裏面扮演什麽角色?

見蒲辰驚疑不定,文韜道:“這件事,說來話長。所以,我這次來幽州,是專程和你解釋的。齊岱關了我一年,我一出司鑒閣,就立馬來了幽州。三日前是第一次到這裏。”

蒲辰思忖了片刻冷笑:“你不會以為就憑你的三言兩語和項虎的指虎,我就信你了吧?你一年前在洛陽宮說過的話都是放屁嗎?消失了一年多,第一次出現就害我,趁我喝醉還將我迷暈。”

“還有餵你喝醒酒湯。”文韜小聲補充。

蒲辰被噎了一下,想起三日前的醒酒湯和夢境,覺得自己耳朵莫名有些發燙。

“阿蒲。”文韜忽然開口。蒲辰擡了擡眼。“快到醜時了吧,好像不太對。”文韜想起上一次來的時候在房間的時間比這次短,上次他離開是因為親衛快要醒過來了,這一次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

蒲辰剛才還微微發燙的耳朵此時敏銳地動了動,忽然,他將文韜整個扔進被褥之中,放下床幔,低聲道:“別說話。”自己一閃不知去了哪裏。

文韜四肢被綁,動彈不得,又被蒲辰扔進了被褥之中,整個人像蠶蛹一樣被裹了起來。黑暗中,蒲辰的房門“吱呀”一聲被打開,緊接著是一陣腳步聲。文韜辨別了一下,只有一個人,肯定不是蒲辰。

透過床幔,文韜看到一個黑影快步向床榻這裏移動,那人穿著夜行衣,蒙著面,不知是什麽身份。那人一步跨到床前,拉開床幔,見床上躺著一人,便從靴中取出一物,文韜只覺寒光一閃,是匕首!文韜動彈不得,但他依照蒲辰所言,沒有發出聲音,而是定定地瞪著黑衣人。黑衣人原本匕首都要刺下了,忽見床上之人根本就是醒著,一雙桃花眼瞪著自己。

不是蒲辰!

黑衣人心下大亂,黑暗中,他和文韜四目相對。文韜的整個人都在被褥之中,他不知道文韜四肢被綁,以為他隨時可能會出手反擊,也就是一剎那的猶豫,黑衣人的匕首重新舉起,對著文韜狠狠刺去……

電光火石間,那黑衣人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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