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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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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寒光從他頸間劃過,鮮血噴湧而出,灑了文韜一臉,黑衣人的匕首應聲而落,整個人重重倒了下去,露出身後蒲辰一張冷峻至極的臉。

文韜輕呼了一口氣,濃重的血腥氣讓他透不過氣。蒲辰蹲下來,確認黑衣人已斷氣,忽聽文韜嘟囔道:“哎,幫我擦一下臉。”蒲辰瞥了他一眼,文韜無辜道,“手被你綁了,我沒手了。”

“我沒名字嗎?”蒲辰沒好氣。

“阿蒲……”文韜語氣軟了幾分,“這下總能證明我不是來害你的。倘若那個黑衣人跟我是一夥的,他也不會想殺我。”

蒲辰鼻孔哼了一口氣,用匕首割斷了綁著文韜四肢的繩索。剛才他確實在試探文韜,在文韜說出不對勁的時候他已經先文韜一步聽到了腳步聲。他第一反應想的就是那人會不會和文韜是同謀,文韜負責迷暈他,再和人伺機殺他。所以他把文韜塞進了被褥,自己躲在暗處觀察。那人明明看出了床上之人並不是蒲辰,卻仍然下了殺手,所以很顯然,他和文韜不是一夥的。

“不是一夥的又如何?那也不能證明你不想害我。”蒲辰陰陽怪氣了一聲,他望了一眼文韜,見他滿頭滿臉全是那黑衣人噴濺而出的血跡。文韜一向愛潔,眉毛不自覺地皺了皺。

“拿去擦擦。”蒲辰扔給文韜自己的帕子。

文韜雙手被綁了好久,斷了經脈的左手自然使不上力,右手也是一陣陣的酸痛。他用蒲辰的帕子在臉上抹了幾下。蒲辰用餘光瞟著,見他使不上勁,反而原本點狀的血跡糊成一片,成了紅臉的關公。他看不過,一把拿過了帕子,在房中的水盆裏浸濕了,搓了兩把,上面的血跡氤氳開,盆裏的水瞬間成了紅色。

這情景,仿佛似曾相識……蒲辰想了想,是了,當年第一次見他,又是用劍威脅,又是用手掐他脖頸,那日自己回到房中凈手,也是一盆的血水。蒲辰擰幹了帕子想遞給他,卻見他正轉動著右手的手腕,像是還在恢覆手的靈活度。

罷了……蒲辰輕出了一口氣,把文韜一把扯過來,親自給他擦臉。文韜光潤的額頭和白皙的皮膚重新露了出來,嘴唇不知道是不是沒擦幹凈血跡的緣故,比剛才多了五分的血色,整張臉便生動了起來。蒲辰盯著文韜血氣充盈又微微濕潤的雙唇,喉結動了動。

誰知文韜見蒲辰停了手以為擦好了,就自己從床上爬了起來,走到那黑衣人的屍體邊道:“這人是誰?他能認出躺在床上的人不是你,定然是見過你的人。”

文韜將那人的面罩向下一拉,瞳孔猛地一縮,這個人,他見過……

蒲辰看都不看,已經開口道:“是我的親衛首領。”

“什麽?”文韜大駭,這人他確實見過,是他三日前來的時候見過的勸蒲辰不要喝酒的那個親衛,竟然是他的親衛首領。“你的親衛首領要殺你,你知道嗎?”

“原本只是有些懷疑,不過你三日前來了一次後,我就確定了。”

“哦?”

“你那次用了迷香,屋內還有屋外都有痕跡,說明我在門口的四個親衛是被你用迷香放倒的。這種情況下作為親衛首領,他應該夜間就叫醒我,最遲等我第二日醒來後也該第一時間報給我。”

“他沒有?”

“不僅沒有及時報給我,還將此事瞞了下來。我後來私下問過那日值夜的一個親衛,是我從武昌帶來的,絕對靠得住。他說,是親衛首領讓他們不要聲張,免得被我責罰。”

“原來如此。”文韜淺淺一笑,“大概是我三日前的行徑打亂了他的計劃。那夜雖然你的親衛被迷暈了,但他們很快醒了,你也沒有出事。你的親衛首領驚疑不定,怕被人節外生枝,所以趕緊動手了。”

“所以,”文韜對著他挑了挑眉,“你是不是該謝謝我又救了你一命?”

111、111.

蒲辰的嘴角勾了勾,嘴上卻不放松:“誰知道你是不是在假意獲取我暫時的信任。”

文韜自知理虧,蒲辰在他那裏栽過跟頭,他知道萬事一體兩面的道理,蒲辰又豈會不知?他從前傾心自己信自己,從不有疑,如今既然在洛陽宮毀了他對自己的信任,一時半會間就不能指望這破裂的信任能很快修覆。

文韜做了個輕微的撅嘴動作,蹲下身,繼續察看地上的屍體,開口道:“你說,此人背後之人會是誰呢?”

蒲辰不答,反問道:“你覺得呢?”

“既然是你的親衛首領,必然是武昌帶來的人。你在武昌治軍極嚴,我不信此人遠在武昌之時就背叛了你。所以最大的可能是,你被撤了大司馬,武昌軍被拆分後此人被收買或被脅迫了。至於背後之人……”文韜思忖了片刻,“會不會是北燕?”

蒲辰目光一閃:“大閼氏的人?”

文韜點了點頭,繼續分析:“就算當時她沒猜出我們的身份,但等到陛下登基後稍微打聽一下壬子之變的詳情,估計她就能猜出來當日和她談判的是大司馬府。如今你駐守在此處,兵力大不如前,她趁著幽州軍初建的動蕩期安插自己的眼線,伺機對你下手,得手的機會不算小。”

蒲辰點了點頭:“確實有可能,還有呢?”

“還有就多了。”文韜道,“你父親當年得罪的仇家不少。從前你在武昌權勢煊赫,別人動不了你,陛下也保著你。如今,你被降罪了……”

“所以誰都能來踢我一腳,踩我一頭了是嗎?”蒲辰冷笑。

“有沒有人能踢你一腳,踩你一頭,完全取決於你。”文韜站起來,盯著蒲辰,目光灼灼。

“蒲大將軍若是從此一蹶不振,自然誰都能對你下手,讓你悄無聲息地在此殞命。可你若是重振雄風,將幽州軍治得服服帖帖,到底也是一支兵力強悍的邊軍。幽州軍和北燕對峙,若是細論起來,該好好建一支騎兵。到時候,誰還敢小瞧了幽州軍?只是不知道蒲大將軍有沒有當年在朝陽殿的志向了。”

蒲辰心中一震,文韜就是有這種能力,一下抓住他心中最不可磨滅的那個點。他在這裏渾渾噩噩了一年多,文韜的背叛固然是一個重要的原因,但是他自己對於武昌軍的愧疚,對於自己過去所做之事,未來所行之路的迷茫卻更為致命。看不清前路,才會麻痹自己,假裝前路並不重要。

蒲辰回望過去,對於文韜的懷疑和一種來自本能的心之所向糾纏在一起,他終於道:“你怎麽不懷疑司鑒閣呢?倘若是司鑒閣要對我下手呢?”

“不會的。”文韜斬釘截鐵,幾乎毫不猶豫。

“為何?”

“齊岱不會對你動手的。只要周禦活著,他就不會對你動手。”

“為何?”

“一言兩語解釋不清。我以後可以慢慢解釋給你聽。”

蒲辰怔了怔,若是文韜準備了幾個聽上去毫無破綻的理由,蒲辰定會懷疑此事和司鑒閣有關。可是一向縝密的文韜雖然篤定齊岱和此事無關,卻說不清楚理由,反而讓他覺得他沒有說謊,就好像床笫之間他哼哼唧唧說著反話,身體卻會迎合他一樣。

“不過,這事好像不太對。”文韜忽然道。

“怎麽了?”蒲辰剛剛松下一點的神經又緊繃起來。

“這個人既然是你的親衛首領,那你的整個親衛隊……”

“不好!”蒲辰輕呼一聲,快步下樓走向門口,他不敢貿然開門,而是輕輕開了一條縫,向門外望去,只看了一眼,他的心就狠狠一沈。門口的四個被文韜放倒的親衛已經被人一刀斃命,醜時應該交接的親衛此刻也不知去向。

他又向院中望了一眼,隱隱約約現出了火光,有人在放火!

“如何?”文韜一手搭在蒲辰肩上,對著他的耳畔輕聲問道。

蒲辰覺得渾身一熱,低低答了一句:“出事了。”他拉起文韜回到二樓,邊走邊道,“這裏不能待了,有危險。”

文韜點了點頭,握緊了蒲辰的臂膀。

蒲辰當機立斷,帶著文韜來到臥房,對他道:“等我一下。”說罷就以輕功一躍而上,飛上了房梁,扒拉了一下上面的茅草,裏面竟然露出了一扇氣窗!

“韜韜。”蒲辰順口喊道,一出口臉色就有些不自然。

誰知文韜恍然道:“對,要帶著韜韜。”竟是一溜煙鉆到床榻下面撈貍貓去了。

“哎,你……”蒲辰欲言又止。

好在文韜不過是一轉眼的功夫就已經把韜韜撈了出來,像從前一樣藏在了胸口。然後對著蒲辰的方向一躍而上卻有些搖搖晃晃。蒲辰一把扶住他的腰,揶揄道:“怎麽輕功像是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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