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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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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我受了蒲氏十鞭,卻依舊義無反顧做你的親衛,為什麽?武昌之戰,我拼了性命為你守城,為什麽?壬子之變,我以為你中了無解之毒,血灑神武大殿,為什麽?你以為是因為你嗎?”

“……難道不是嗎?”蒲辰心跳加快。

“是因為,你正好是武昌軍的統帥。”文韜目光灼灼,盯了蒲辰半晌,挪開目光道:“我當年在廣陵學宮時就立志去闖出一番事業。正好我們機緣巧合遇上,我當時就說過,你是更好的選擇。因為我比別人更清楚,亂世之中,什麽世家、皇族都是虛的,躲不過今日生明日死的浮萍之命,只有跟著像你這樣手中有兵之人,才能立於不敗之地,闖出一番功業。”

蒲辰瞳孔緊縮,聲音幹澀:“所以,你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武昌軍?”

“不錯,因為武昌軍,我受了蒲氏十鞭,遍體鱗傷還願意追隨於你。因為武昌軍,我冒死幫你守城。別人的軍功要掙十年八年,我只要有那一次九死一生的經歷,你必定會重用我。項虎跟著蒲氏戎馬一生不過做個老將,唐宇從小跟著你也難得被你委以重任,我只需要那一次,在你走投無路之時幫你將武昌守下,從此我在大司馬府就可平步青雲。阿蒲,你說我那次的以命犯險是不是很值?”文韜覷著他,又悠悠補上一句,“更不要說,經此一役,你連心都是我的。”

“你閉嘴。”蒲辰嘶啞的聲音從喉嚨深處傳出。

文韜輕笑:“至於壬子之變,武昌軍為了陛下登基立了大功,眼看就要功成名就,你若在那個關口被毒死了,我前面所做的一切豈不都白費了?自然就急火攻心,血灑大殿了。”

“你給我閉嘴!”蒲辰嘶著氣,只覺得頭痛欲裂。他本來就幾日未眠,本來滿心以為文韜是被冤枉的,此刻聽文韜條分縷析,絲絲入扣,他覺得自己喪失了思考的能力。他不是不知道,文韜可以是他所說的那種人,為了目的不擇手段。只是他一直相信,文韜不是罷了。他信文韜是因為志同道合才追隨他,因為家國大義才冒死守武昌,因為……愛他,才血灑神武大殿。可是,這一切,都基於相信。捫心自問,他其實並不知道文韜的家族底細,也不知道他在遇到他以前經歷過什麽,他只是單純地不願聽文韜說下去。

“你心中此刻想的,一定是‘我不信’。是不是?”文韜並沒有如他所願閉嘴,反而精準猜出他心中所想。

“你心中信與不信,於現在的我而言,一點都不重要。你只需知道,從我決定參加科舉那日起,我就已經在為自己鋪另一條路了。而當你告訴我陛下要拆分武昌軍之時,我就已經做好了擺脫大司馬府的準備。”文韜言之鑿鑿,“原本我以為,陛下還要過幾年才會動武昌軍,我才會和吏部合作,以求在朝廷立足。誰知,鄭庸此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我陪他做了全套的戲,他臨死卻還將我牽扯了出來。不過,即便如此,齊岱那裏沒有證據,只要我誓死不招,他就拿我沒辦法。而你,早晚總會來救我的,是不是?”

蒲辰不發一言,盯著文韜,文韜太了解他了,如果文韜不招供,只要讓他知道他在司鑒閣受了哪怕一點點委屈,他一定會把他救出來,甚至不惜和周禦撕破臉。

“可我沒有讓你救我出來,反而招供了,為什麽?我不僅招供了,還自願喝下了鑒真散,讓齊岱隨意審問我,大司馬,你覺得這又是為什麽?”

蒲辰不想回答。文韜也不急,似笑非笑地等他。終於,蒲辰吐出一句:“不知道。”

“這不難猜,阿蒲。就像我接受鄭庸的考題是一種合作的態度,我招供也是一種合作的態度。既然是態度,光招供還不行,我還自願服下鑒真散,讓齊岱隨心所欲地審問我。個中原因不用我再解釋了吧,武昌軍既然要拆分,就再也不值得我依附了,與其如此,不如早點投靠齊岱,畢竟我們也是老相識了。”

文韜直視著蒲辰:“所以,阿蒲,我是怎樣的人從始至終就沒變過。從前為了在大司馬府立足不擇手段,現在為了擺脫大司馬府不擇手段。”

“擺脫大司馬府?”蒲辰重重哼了一聲,“你和吏部勾結,參與科舉舞弊,此時就算擺脫大司馬府,陛下難道還會用你這樣的人嗎?”

文韜眉尖微蹙,不過是一剎那間,他又恢覆了常態道:“就算陛下不用我,齊岱的司鑒閣可是最需要我這樣的人。齊岱想招攬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但又怕拿捏不住我,如今我親手送了他一個科舉舞弊的把柄,他睡著了都會笑醒。”

“齊岱招攬過你?你想入司鑒閣?”蒲辰驚道。

“很意外嗎?我如今一個帶罪的身份,在朝廷是不容易立足,去司鑒閣卻正合適。”文韜輕笑了一聲補充,“總比跟著四分五裂的武昌軍去幽州強。”

蒲辰後退了兩步,像是自語又像是詰問:“你寧可去司鑒閣也不願留在我身邊?”

文韜輕嘆一聲:“武昌軍已是明日黃花,留在你身邊不過是在幽州這等苦寒之地蹉跎歲月,我不甘心。去司鑒閣,就算不能入閣拜相,但為自己掙個前程我還是有把握的。”

“你究竟是誰,你到底想要什麽?”蒲辰望著他,像是從未認識過他。

“我剛才就說過了,我出走廣陵學宮時就立誓靠著自己闖出一番事業。我從來沒有變過,從前,這事業是你的武昌軍,如今,這事業是齊岱的司鑒閣。”文韜的目光直直盯著他,眼中的光芒刺得蒲辰一陣陣生疼。

蒲辰的思緒已經完全混亂,根本就是憑著下意識的本能在回應,直到此刻心中的痛感才完全蔓延開,澀聲道:“所以,我們……我們之間,都是假的?”

文韜微微仰頭,閉上眼睛:“我也沒把握說全是假的。只是阿蒲,男子立於天地之間,情愛一事何足掛齒。何況,真真假假,何必執著?”

蒲辰深吸了一口氣,拆分武昌軍本就讓他心力憔悴,如今又遭到文韜的當頭一棒,他只覺得從心底湧上來的一陣又一陣的絕望感。

殿門吱呀一聲開了,齊岱一襲黑衣從偏殿走了進來,他覷了覷二人的表情微笑道:“談完了?”

蒲辰略微失去聚焦的目光又回到了齊岱身上,他盯著他道:“我只有最後一個問題問齊司鑒。”

齊岱做了個“請”的姿勢。

“文韜既然犯了科舉舞弊的重罪,齊司鑒打算如何處置他?”

文韜的餘光瞟向了齊岱。只聽齊岱不急不徐道:“大司馬府和吏部勾結不是小事。刑部那裏不便處置,自有司鑒閣來處置。至於大司馬你,也逃不掉禦下不嚴,徇私枉法之罪,這就要等陛下處置了。”

“我問的是他!”蒲辰吼道,“你要將他如何處置?”

齊岱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我和文韜是舊交了,他雖身犯重罪,但離了大司馬府,有如猛虎失去利爪,既然關押在我的司鑒閣,我必好好看管他,只要他願意,我必讓他人盡其能,物盡其用。”

蒲辰心下一沈,文韜犯了重罪,理應嚴懲,而齊岱“人盡其能,物盡其用”幾字暗合了剛才文韜所言,他果真有心招攬文韜。

那麽,文韜就沒有騙他……

蒲辰萬念俱灰,一言不發走出了正殿。

殿外,狂風暴雨。蒲辰像毫無知覺一般走進雨中,雨水狠狠打在身上,沒有痛,也沒有冷,只有無止盡的麻木和黑暗……

104、104.

蒲辰剛走,壓抑已久幾近崩潰的文韜猛咳了一陣,齊岱將自己的帕子給他,文韜像是要把自己的心肺都咳出來一般,在帕子上留下了點點血斑。

齊岱給文韜上了茶,見他漸漸緩下來了,幽幽道:“文韜,你這一手顛倒黑白,混淆是非真是讓人嘆為觀止,我自愧不如。大司馬走的時候可是面如死灰,魂魄都不在身上。”

文韜面色慘白,手指微微蜷縮:“剛才,蒲辰問你最後一個問題時,我還以為要露餡了。後來一想,你怎麽可能真正放我和他在這裏密談?我們說的每一句話,你都聽到了吧。”

“陛下確實被我支走了,至於我的耳目,一直就在偏殿。你前面的謊話說得那麽好,我一個旁觀者都快要信了,又怎麽會在最後一刻讓你功虧一簣呢?”

文韜苦笑了一下:“既如此,你要我做的事我都做到了,你是不是也該遵守承諾了?”

“自然。”齊岱淺淺一笑,就和兩日前他在司鑒閣找到文韜的時候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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